第1章
他給我開了每月 1 萬的親情付,人人都贊我有福,嫁了一個有錢且出手闊綽的人家。
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的每一筆花銷在劃出去前都要提前申請。
大到幾百塊的護膚品,小到幾塊錢的衛生巾。
他不批示,我就不能買。
對此,小姑子十分得意,多次在親戚朋友聚會上炫耀他哥御妻有術。
「你們敢信,我哥不發話,祝雙雙連五塊錢都不敢動。有一次她血流了一屁股,我哥沒選好款式,她就不敢付錢。」
全場哄堂大笑。
鄙夷的、嘲諷的、同情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我身上。
1
那一刻我難堪到滿臉通紅,渾身顫抖。
但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在笑。
徐坤鵬在笑,
小姑子在笑,婆婆在笑,滿家大大小小遠遠近近的親戚都在笑。
就仿佛這不是一種羞辱,而隻是一個簡單普通的玩笑。
那種氛圍如無形收緊的繩索,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的淚快要落下的那刻,婆婆的表情僵了一下,朝著小姑子向我努努嘴。
徐坤鵬不動聲色捏了我一把,低聲提醒我。
「惠惠隻是開玩笑,你別這麼玩不起好不好?你想讓大家都難堪嗎?把眼淚收回去。」
公公面色嚴肅地敲了敲桌面:「行啦,都別太過分了。」
「明知道雙雙心眼小,面皮薄,開不起玩笑,都逗她幹什麼?傳出去還以為我們一大家子欺負人呢?」
氣氛一下子冷起來。
回家路上,徐坤鵬十分不滿地抱怨我。
「這算什麼事,惠惠說的也是實情,
你至於掛個臉給大家看嗎?」
「今天在座的都是長輩,不指望你尊敬孝順,最起碼要有基本的禮貌吧?你從去就一直沉著臉,仿佛欠你幾百萬一樣,你是有病吧?」
我閉上眼,一句話都不想同他說。
徐惠雖然嘴毒刻薄,但我知道這事她充其量是個幫兇,畢竟家庭花銷這些私密的事,徐坤鵬如果不說,她根本無從知道。
始作俑者就是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隱約察覺到他對我微妙的惡意。
他總樂於將我置於玩笑風暴之中,把我的糗事當作取樂引子,以此推動氣氛的高熱。
我和徐坤鵬是相親認識的,最開始的他謙遜有禮,熱情真誠,從來不會因為他賺得多,對我或對我家有所輕視。
我在嫁給他之前經營一家美容店,收入雖然比不上他,但也足夠養活自己。
是他覺得我一個女人做生意太累太辛苦,他想到就心疼到落淚,說什麼也要讓我轉讓掉。
最開始我也有很多顧忌,不願答應。
但他說動了所有人來說服我,為了讓我有安全感,更是把幾百萬的存款給我。
雖然那個銀行卡最終被婆婆收走。
但錢確實存在了我的名下。
日常花銷他給我開了一萬的親情付,隨便我花。
他說:「你想出去工作也行,愛做什麼就做點什麼,不累就行。」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的每一筆開銷他都會過問。
起初我以為是關心,並不在意。
慢慢地溫水煮青蛙,直到某一天我恍然察覺我似乎連一百塊的支配權都沒有。
我曾和他商量:「兩百元以下的開銷能不能不請示你,
我可以自己做主嗎?」
他笑得有些無奈:「一家人說什麼請示呢?我是關心你,才問你的呀。」
可是,每一次,隻要在他不同意的情況下,我花了錢。
他總會板著臉冷待我。
會把話透給婆婆和小姑子。
婆婆負責說教,小姑子負責冷嘲熱諷。
「哎呀嫂子,你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呀,哥都說了這錢沒必要花,你還要花,你也太虛榮了吧?」
「這得虧是我哥能賺,尋常家庭還不得讓你敗幹淨?」
我生來老實窩囊,不會和人吵架。
2
十分畏懼衝突,何況她們人多勢眾,我不願與她們逞口舌之勇,隻希望他能早點回來,我可以解釋給他聽。
可是他總裝傻,說一切隻是我誤會。
婆婆和小姑子不是他叫來的。
我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來又下不去的。
我悶聲不回答,許是讓他的面子過不去了。
他有些兇狠地開口:「你媽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是想借十萬塊。」
我睜開眼:「你同意了?」
「對。」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明天你回娘家一趟,找個理由拒絕掉。」
我胸口起伏著怒氣,按壓許久到底憋不住。
「你要拒絕能不能自己拒絕?為什麼每次都要我去做惡人?」
「最一開始也不是我父母非要借你錢不可,是你為了表現你的有錢你的大方你的敞亮,主動說要借給他們,等他們真動了心,你又把我推出去拒絕?」
「一次次把我、把我家當猴耍有意思嗎?」
我生氣地給我媽打電話,
按了免提。
「你以後不要再和徐坤鵬借錢,他不願意借,又想當好人,總叫我拒絕。」
「你還以為我嫁出去了,心疼自己家的錢,不舍得給你,我冤不冤啊?」
我一面吼著,一面哭出來。
我媽在電話那端愣住了,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倒是徐坤鵬心平氣和地打著方向盤,他甚至姿態從容地笑出來:「雙雙,你淨小孩脾氣,你和我置氣就算了,牽累嶽母幹什麼?」
「媽,你別理她,她和我吵架呢,故意挑撥咱們。」
「錢的事你放心,明天我就給你送過去。」
「雙雙,聽話,別說氣話,咱的錢給父母,就左手倒右手的事,都是自家人,你別使小性。」
我聽著他話裡的意思竟是我不舍得借,所以和他吵架,我當然受不了他這樣潑我髒水。
當即開口要戳破,可是我媽卻搶先一步掛斷。
電話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抬手輕柔地擦掉我的淚,如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般開口。
「好了,別鬧了,我不逗你了。」
「明天我們一起去把錢給嶽母,隻要你乖乖聽話,這點錢我根本不在乎。」
「你記住了,今天對我媽對我妹妹的態度,以後再也不可以了。對我媽要孝順,對我妹妹要友好,長嫂如母不是嗎?」
他聲音溫柔,我卻打了一個寒戰,忽然什麼都不敢說。
第二日,他果然帶著我去了我父母家。
他把厚厚的一沓紅票子整齊地摞好,用皮筋系著,放在茶幾上。
「媽,我們今天來給你賠罪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總覺得雙雙還小,慣著她的脾氣越來越大了,對您都敢大小聲。」
我媽瞅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復雜,並沒有去動那沓錢。
我感覺到一絲生機,急忙開口表達立場。
「我們不要你這錢。」
「徐坤鵬,我要和你離婚。」
「爸媽,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在他家過的什麼日子,這錢您真不能拿,我……」
「雙雙!」我的話還未說完,他就厲聲打斷了我。
「別說讓父母擔心的話好嗎?算我求你了,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咱們可以回家慢慢說,我都讓你發泄。」
3
「但是對著兩個六旬老人,你昧著良心說這些話,讓老人怎麼想?讓他們借錢都有負擔,你於心何忍呢?」
他姿態放得很低,不住地哄我。
可是我卻覺得更加恐懼。
一個人怎麼可以偽善至此。
可怕至此。
我呆呆坐著,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爸沉眼看我幾秒,然後把錢裝進我的包裡。
「你媽昨天和你們借錢這件事,我本來就不同意。你弟的彩禮我們已經湊得差不多了,這些你們拿回去吧。」、
「不管你們是為了什麼吵架,爸爸作為過來人隻想告訴你們,有緣結成夫妻,就要好好珍惜,要彼此照顧,寬和包容。」
「吵架總是傷感情的,不管是真吵假吵,對長久穩定的婚姻總是不利的。」
「行了,我和你媽今天還有事,就不留你們了。」
爸爸的面色十分冷淡。
仿佛我真的做錯了事。
我更加局促不安。
尤其是我媽送我下樓時,
憤憤不平地說:「虧我和你爸辛苦把你養這麼大,好不容易你嫁了一個好人家,人家女婿也大方,他都舍得,你卻不舍得,你真是個白眼狼你!」
「為了不借錢,你連離婚都能說得出口,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玩意,你以後不用再回來了,你放心,我和你爸你弟弟我們自己能好好地,不指望沾你的光。」
「我們也不是那樣缺德自私的父母,你們自己好好的就行,不用演戲給我們看,我要是為了點錢讓你們離婚,那我成什麼人了?」
「媽,你別生氣,她隻是一時想不通,我會好好說她的。雙雙總有些小孩氣,老覺得您和爸爸偏心小舅子,總有些過不去呢。」
我完全聽不下去他的胡說八道,又知道我媽已經認定了是我小氣,解釋不清。
所以索性遠遠走開,打了一個出租離開。
十分鍾後,
徐坤鵬給我打來電話。
「你去哪了,給我發個位置,我去接你。」
「我不想看見你。」
「那你想看見誰?你那些朋友?別忘了她們都是怎麼說你的?剛才在嶽父嶽母這裡受的挫還不夠嗎?還要再去其他地方碰一鼻子灰?我早說過,真心對你好的,能夠包容你愛你的,隻有我。」
「就你不領情,對別人都還好,就對我一身倒刺。」
他看似無奈地抱怨,語氣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忽然明白了什麼,控制不住地追問道:「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沒錯,我的好朋友們,在我結婚後,早就慢慢和我分崩離析了。
一個覺得我嫁了有錢人,生活得明明很幸福,卻不知足,認定我莫名其妙地不開心,隻是矯情事多。
不願意做我消極情緒的垃圾桶,
和我絕交了。
另一個覺得我的情緒我的苦惱都是炫富的手段,是有錢人的矯情,也十分討厭我。
我的確無處可去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對我崩潰的情緒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厭煩。
「你想要出去走走,那就去吧,不過我告訴你,下午四點之前,準時回來做飯,爸媽和妹妹今晚要來我們家一起吃飯。」
他掛了電話。
婆婆恰好給我發來微信:【把你的身份證給我準備好,存款快到期了,我今天去拿著你的身份證,幫你們轉存一下。】
是了,680 萬的家庭存款存在我名下。
4
這件事曾作為徐坤鵬愛我寵我的證據,宣傳得盡人皆知。
但是沒有任何人知道,卡其實不在我手裡,在我結婚的第二天婆婆就以「怕弄丟」的借口要走了。
可是我名下的卡,不是嗎?
思及於此,我掏出身份證,直接讓出租車司機轉彎去了離得最近的銀行。
我掛失了那張銀行卡,補辦了一張,然後又以最快的速度把錢全部轉了出去。
然後我拿著徐坤鵬給我開的親情付額度開啟瘋狂購物模式。
名貴化妝品,兩千五,買!
全身 SPA,三千九,辦卡做!
……
等我筋疲力盡回到早已定好的賓館,已經累得手指都不想抬。
匆匆洗了個澡,就上床睡了。
手機瘋狂震動了一晚上,陷入沉睡中的我,一無所知。
婆婆:【人呢,S了嗎?要你準備身份證,在家等著我,你去哪裡瘋了?】
婆婆:【怪不得我兒子嫌棄你,
S人一樣,教你做事你都聽不懂。算了,不用你了,幸虧我銀行有人,我叫她直接給我轉。】
婆婆:【為什麼人家銀行說,我的卡已經被注銷了?你這個賤人,你做了什麼?你把我兒子的錢弄哪去了?】
徐坤鵬:【接電話!!!!!!!】
……
等我一覺醒來,拿過手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
信息 99+。
未接電話 99+。
我控制不住地笑了,胸口一直壓抑堆積的煩悶之氣,頭一次散得如此幹淨。
徐坤鵬的電話恰好再次打過來。
我的手指緩慢從容地放在了接通鍵上……
我按了掛斷。
我掛了他的電話以後,公公婆婆與小姑子的電話也不斷地打過來。
我都沒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