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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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溪的小青梅,第三次在我們領證當天把他支走。


 


第一次因為做飯把自己燙傷,哭著問顧溪是不是不要她了。


 


第二次,她吞了一瓶安眠藥,說不敢拖累他。


 


這一次,顧溪在民政局門前停好車讓我下去。


 


「何婧讓我陪她打個胎。」


 


「你也是女生,你應該明白這種事不好讓她自己一個人。」


 


這次我沒哭沒鬧。


 


沒有歇斯底裡的問他,為什麼非得是他?


 


扔掉了口袋裡的驗孕棒。


 


拉黑了顧溪所有的聯系方式。


 


二十一天後,在朋友圈曬出了流產記錄。


 


顧溪崩潰的問我:「晚晚,我們回不去了嗎?」


 


1


 


我和顧溪領證的前一天晚上。


 


他來了感覺,悶哼的纏著我說想要。


 


我拒絕了。


 


可他突然把臉一沉,抽走放在我胸上的手。


 


跪坐在床上盯著我看:「碰都不能碰,林昕晚,你什意思?」


 


我下意識的就想道歉哄他。


 


擔心他生氣之後又好幾天不理我。


 


委屈的情緒在心口打了幾個轉。


 


我還是把「我懷孕了」這四個字給咽了下去。


 


這是我想要在明天領完證之後,告訴他的驚喜。


 


我討好的去拉了拉他的胳膊。


 


被他用力的甩開。


 


他冷漠的說:「我隻說一遍,你如果今天不要的話,以後就都別要了。」


 


胸口裡好像團著一股氣,不停的膨脹、升騰。


 


堵住我的喉嚨,讓我硬是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不是的,我不是的……


 


見我不說話,

顧溪開始倒數:「3、2、……」


 


他很討厭我沉默不說話。


 


一開始還會生氣的質問我:「不說話?冷暴力嗎?」


 


可後來,就變成了倒數。


 


我從來沒有等到他數到最後一個數。


 


永遠都是在他快數完之前妥協。


 


哪怕我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沒有力氣去掙脫,去改變。


 


下一秒,門鈴被一遍遍急促的按響。


 


顧溪穿上外套去開門,我才如蒙大赦的松了一口氣。


 


連去思考這麼晚會是誰都來不及。


 


直到我走到門口。


 


看到何婧喝多了撲進了顧溪的懷裡。


 


邊哭邊說:「顧溪,我懷孕了,可他要跟我分手……」


 


剛剛消散了一點的恐懼和慌亂,

更猛烈的把我纏繞了起來。


 


又是她……


 


2


 


我穿著睡衣站在他們倆的旁邊。


 


本想著伸手扶何婧一把。


 


可是顧溪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了沙發上。


 


還貼心的把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他嘴裡一邊說著:「乖,有我在。」


 


一邊耐心的把她手裡的握著的酒瓶拿下來。


 


他哄她的時候,溫柔到不像話。


 


和剛才對我的態度,完全像是兩個人。


 


我從前不是沒有因為何婧和顧溪鬧過。


 


問他為什麼對別人那麼好,可對我的時候總是發脾氣。


 


每當這個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含了塊化不開的寒冰。


 


說出口的話也幾乎要把我凍住。


 


「你就這麼想我?」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那你要我怎麼樣才可以?」


 


「壞脾氣都是對自己在乎的人,這你都不懂嗎?」


 


我不懂。


 


但也不敢再說,隻能忍著眼淚點點頭。


 


然後說:「我知道了。」


 


何婧抖掉身上的衣服,又掛在了顧溪的身上。


 


「我這麼怕疼的一個人,都願意為了他懷孕。」


 


「他為什麼不要我啊……」


 


「我該怎麼辦啊,顧溪。」


 


顧溪生氣的把何婧的男朋友大罵了一通。


 


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哄她。


 


「好男人多的是,別因為一個男人要S要活的。」


 


「你還有我,你怕什麼?」


 


「大不了我養你一輩子啊。


 


「為這種人生孩子,他配嗎他!」


 


「聽我的,回頭去做個手術流了,小月子我照顧你。」


 


顧溪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認得。


 


可是連在一起,我好像聽不懂。


 


他說他要養她一輩子……


 


他說他要給她做小月子……


 


我下意識的把手放在小腹上,心口一陣銳痛。


 


何婧跟我們住在一個小區。


 


是顧溪給她找的房子,說是擔心她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


 


她哭到嗓子都啞了的時候。


 


顧溪抱著她站了起來。


 


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何婧的身上,拉好拉鏈。


 


然後彎腰替她穿好甩掉的鞋。


 


轉身看了我一眼說:「我送她回家,

你先睡吧。」


 


說完,揉了揉何婧的腦袋。


 


牽著她的手往門外走。


 


新換的地毯上,留下了她高跟鞋黑色的鞋印。


 


我盯著那幾個鞋印看了好久。


 


感覺我在這個家裡的存在,就像是這幾個鞋印。


 


髒東西。


 


3


 


我沒睡,關燈坐在床上。


 


顧溪半夜三點回來的時候,開燈看見我,嚇了一跳。


 


他煩躁的脫衣服上床。


 


「不是不要?那你還等我幹什麼。」


 


「現在就算你想要,我也不想給了。」


 


他這話,讓我感覺自己像是個舔狗。


 


忍著情緒。


 


我吸了吸鼻子問他:「明天還領證嗎?」


 


他淡淡的「嗯」了一聲。


 


然後背對著我,

沉沉的睡了過去。


 


鼾聲在黑夜裡漸響。


 


我閉上眼,哭到顫抖但還是SS的咬著唇,不發出聲音。


 


一遍遍的勸自己。


 


領完證就好了,至少顧溪還是想和我領證的。


 


和顧溪結婚,不是自己最想完成的心願嗎。


 


忍忍吧,算了,算了……


 


顧溪睡到下午一點才醒。


 


他起床洗漱的時候,我妝都已經化好了。


 


所有的證件都檢查齊全。


 


然後坐在客廳,等顧溪上完廁所,吃完外賣。


 


才一邊發消息一邊跟我說:「走吧,一會民政局要下班了。」


 


一路上,我都有些心緒不寧。


 


這已經是我和顧溪的第三次領證了。


 


第一次是在我們訂完婚之後。


 


訂婚那天,我才知道顧溪有個在國外養病的小青梅。


 


何婧小時候有很嚴重的抑鬱症。


 


顧溪也是因為她,才當的心理醫生。


 


她知道顧溪訂婚特地趕了回來。


 


顧溪很開心,知道她沒有地方住,讓她先暫住在我們的婚房裡。


 


我沒有當回事,答應了。


 


一周後,我們去領證。


 


出門前還高高興興的,可是剛到民政局門口。


 


何婧就突然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


 


熱油把她的胳膊燙傷了一大片,立馬就紅到起泡了。


 


顧溪問她怎麼回事。


 


她哭著說:「你們都不在家,我餓了想給自己做飯。」


 


「顧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顧溪心疼的不行,

直接掉頭回了家。


 


何婧就這樣又在我們家住了一個多月。


 


我試探的問過顧溪,她什麼時候走。


 


可他覺得我不可理喻。


 


「何婧有抑鬱症的,現在她受傷了我們趕她走。」


 


「不就等於逼她去S嗎?」


 


「林昕晚,你也得過抑鬱症。就不能感同身受嗎?」


 


我再也不敢說什麼。


 


4


 


等到何婧傷好了之後。


 


我才第二次跟顧溪提要去領證的事情。


 


可是這次,何婧在家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我們剛出門不久。


 


她就發來了空瓶的照片,加了一句話。


 


【顧溪,我不敢再拖累你了,祝你和晚晚幸福。】


 


顧溪送何婧去洗胃,哭了一整天。


 


他坐在病床邊緊握著她的手,

不停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隻要你能醒來,我什麼都答應。」


 


我站在一旁,覺得S掉的人是我不是她。


 


等到何婧醒了之後,我和顧溪大吵了一架。


 


我問他和何婧到底是什麼關系?


 


是不是如果沒有我的存在,他已經和何婧結婚了?


 


他說我是個瘋子。


 


「她住在我們家,我們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能發生什麼?」


 


「林昕晚,像你這種沒有朋友的人,是不會懂我們青梅竹馬之間的感情的。」


 


「你這種人就活該不配有朋友。」


 


他的話一刀一刀剜進我心裡。


 


讓我恨不得去S的人是我自己。


 


我硬氣的一個星期沒有理他。


 


可他也沒有理我。


 


痛苦的人隻有我自己。


 


離不開他的人,隻有我自己……


 


所以我最後還是低頭妥協了。


 


他難得哄我。


 


說會盡快給何婧找房子搬出去。


 


但是領證的話,得等到何婧談戀愛之後。


 


他說:「畢竟她在國內,隻有我可以依靠了,我不能讓她沒有安全感。」


 


我心裡忍不住想說:「那我呢?我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你了啊……」


 


可是話噎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去。


 


好不容易何婧戀愛了。


 


顧溪難得主動的跟我提要去領證。


 


我開心到不行,覺得九九八十一難終於過去了。


 


沒想到,會突然又這樣。


 


我坐在副駕看著窗外發呆。


 


顧溪牽住我的手問:「怎麼了?緊張了?」


 


「高興點呀,晚晚。以後我們就是合法夫妻了。」


 


我艱難的勾了勾唇角。


 


弧度還沒落下,何婧的電話,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有種意料之中的刺痛扎進心口。


 


顧溪接起她的電話。


 


隻說了一個字:「行。」


 


然後加快了油門,把車停在了民政局的路邊上。


 


「你打個車回家吧,我去趟醫院。」


 


「何婧讓我陪她打個胎。」


 


「你也是女生,你應該明白這種事不好讓她自己一個人。」


 


5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突然被放空了。


 


坐在副駕,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一點力氣可以支撐我拉開車門下車。


 


見我沒動。


 


顧溪又說了一遍:「不下去嗎?我沒法帶你一起去醫院。」


 


「這種事,你在何婧肯定不高興。」


 


我渾身發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抬起手握在門把上的。


 


下車之後,還沒有站穩。


 


顧溪就一腳油門猛的開了出去。


 


我被慣性拉的摔在地上。


 


手心和膝蓋上,都磨破了皮。


 


灰塵和石子滲進傷口裡,隱隱作痛。


 


心髒撕扯一般的疼痛。


 


我想不通,為什麼?


 


為什麼在顧溪心裡,何婧永遠是第一位。


 


她的事,永遠都比我要重要。


 


既然這樣的話,他為什麼不和何婧在一起。


 


還要追我,說愛我,承諾給我一個家?


 


我想不通……


 


在路邊坐了二十分鍾,

顧溪給我發條消息。


 


【剛才摔倒了?記得自己處理一下傷口,別感染。】


 


我終於繃不住了。


 


長久支撐我相信他愛我的那根柱子,陡然崩塌。


 


顧溪知道我摔倒受傷了。


 


他隻是…不在意而已。


 


巨大的痛楚讓我渾身都發顫。


 


艱難的撐住自己站起身。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測出我懷孕的驗孕棒。


 


然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順手拉黑了顧溪,以及和顧溪有關的所有人的聯系方式。


 


在心裡告訴自己。


 


別愛了,放棄吧。


 


剛認識顧溪的時候,他告訴我。


 


二十一天,可以讓一個人忘掉所有的悲痛。


 


所以他用了二十一天。


 


把我從失去至親的悲痛中拉了出來。


 


那從現在開始。


 


我也要用二十一天。


 


忘掉他,重新開始。


 


6


 


打車回家。


 


藥箱裡有一瓶碘伏,一瓶雙氧水。


 


我想了想,還是拿著雙氧水去了廁所。


 


碘伏的效果太過溫和。


 


我需要一場劇烈的刺激,來提醒我。


 


永遠不要忘記這一天。


 


永遠不要再對顧溪心軟了。


 


咬了一塊毛巾。


 


刺痛尖銳而迅疾。


 


創面上翻湧出細密的白色泡沫,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像是有無數個小蟲在撕咬啃食我的神經末梢。


 


太痛了……


 


銳痛過後,

殘留的灼燒感在皮下隱隱跳動。


 


像一團不肯熄滅的冷火,躍然在我全身的血液裡。


 


處理好傷口,我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這個房子是我和顧溪的婚房。


 


從裝修開始就是我親手布置的。


 


跟我有關的東西太多,但同樣帶不走的東西也很多。


 


隨意的收拾了幾件衣服。


 


拿上了日常必需品和我所有的證件。


 


不到兩個小時,我就全部收拾完了。


 


離開前,我從書房的櫃子裡翻出來一本相冊。


 


這是我和顧溪在一起的五年裡。


 


我親手做的手帳。


 


一千多頁,每一頁上都貼了一張我們的合照。


 


我拿了一把剪刀。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它們一張一張的剪碎。


 


剪完之後的碎片,能鋪滿整張茶幾。


 


我想,原來我和顧溪的過去。


 


不過也就是一個茶幾的大小啊。


 


早該放手了,是我自己看不清,活該。


 


拎著行李箱出門。


 


在出租車上買了一張回臨水的高鐵票。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我爸媽也葬在那裡。


 


五年前,顧溪把我從那個地方帶出來。


 


說要給我一個家。


 


現在,我該回去了。


 


那才是我的家。


 


等我到高鐵站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顧溪給我打來電話。


 


他不知道從哪找的一個新號碼。


 


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是指責。


 


「林昕晚!你想幹嘛?」


 


「就因為我來照顧何婧,

你就鬧脾氣,把我拉黑了是嗎?」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她在國內隻有我一個親人。」


 


「非要搞得所有人都不開心,你才滿意嗎!」


 


「林昕晚……」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他給我發了條信息。


 


【確定?】


 


雖然隻有兩個字,但是我明白他所有的意思。


 


確定要掛他電話嗎。


 


確定不給他回過去哄哄他嗎。


 


確定不低頭不認錯嗎。


 


嗯,我確定。


 


從前我不敢,我總是盡量委屈自己不惹他生氣。


 


可是現在。


 


我比任何一個時刻都要確定。


 


顧溪,我不要了。


 


7


 


回臨水的這趟高鐵,要坐兩個小時。


 


不算近,但也不算遠。


 


每年我隻有在祭拜爸媽的時候,才會回來。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外面的黑夜。


 


我突然想起,顧溪把我從臨水接出來的那天。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顧溪是我的心理醫生,我們認識七年,在一起五年。


 


大學畢業典禮那天。


 


爸媽在來學校參加我畢業典禮的路上,出了車禍。


 


事故鑑定報告出來後。


 


說是疲勞駕駛。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


 


爸媽夜班下班後,連夜開了六個小時的車趕過來。


 


隻因為我說了一句:「別的同學都有爸媽接。」


 


我把爸媽的意外怪到我自己的頭上。


 


覺得是自己害S了他們。


 


所以患上了抑鬱症。


 


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吃不喝。


 


有時候半夜醒來,難過到不行。


 


必須得用刀在胳膊上劃上幾刀讓自己感覺到疼。


 


對爸媽的愧疚,變成了我身上那些永遠消失不掉的疤痕。


 


顧溪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是社區給我找的心理援助醫生。


 


恰好被分配到臨水的醫院實習。


 


我是他的第一個病人。


 


顧溪不厭其煩的每天來敲我家的門。


 


敲到第二個月的時候,我才打開門。


 


他看到我的時候,眼神沒有嫌棄。


 


是心疼。


 


我有些意外。


 


他居然會對一個渾身發臭,不修邊幅的人感到心疼。


 


後來我才知道。


 


他學心理學,是因為有一個妹妹從小就有抑鬱症。


 


他看到我的時候就想到了她。


 


隻是在我們訂婚那天,我才知道他所謂的妹妹。


 


是他的小青梅,何婧。


 


顧溪陪著我渡過了我人生中最艱難最黑暗的那段時間。


 


後來他要走了,來跟我告別。


 


我看著他故作輕松的說:「走了也挺好,要不然我可能就要纏上你了。」


 


「顧醫生,被我這種人纏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沒說話,揉了揉我的頭。


 


揉我的崩潰大哭。


 


第二天他已經到了高鐵站了。


 


還是拖著箱子打車來到我家門口。


 


瘋狂的敲著我的門。


 


等我打開的時候,他說:「晚晚,做我女朋友吧。」


 


「跟我回去,我給你一個家。」


 


我沒有衝動,而是看著他想了很久。


 


父母走了,沒有可以替我撐腰的人。


 


我得過抑鬱,以後性格多少會有缺陷。


 


甚至渾身是疤,說不定他時間久了就會嫌棄。


 


……


 


可是每一個問題的思考結果都是。


 


如果連顧溪都不要我,還會有誰要我呢?


 


所以我答應了他。


 


可是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無法自拔的就越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已經不再思考了。


 


隻是一味的害怕失去,害怕又變回到自己一個人的狀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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