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一直是聽他差遣的。
那時,慕南風看我沒當他的面喝牛奶,就猜測我起了疑心,夜裡讓張媽過來,讓我以為是自己疑神疑鬼。
三天後,慕南風去 B 市參加音樂會,一去就是半個月。
在此期間,一直是張媽他們照顧我。
他們比慕南風還油鹽不進,不知從小少爺那兒得了多少好處。在他們的監視下,我連房間都出不去,更遑論院子了。
在意識到沒人能救我後,我決定不再指望任何人。
我能依靠的隻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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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慕南風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他發現我變了。
吃飯很乖,說話很甜,看他時滿眼思念和依戀,甚至會撒嬌和索吻。
起初,這個轉變不僅讓他驚喜,更是讓他防備。
「姐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他緩緩道,聲音冷酷,目光警覺。
我努力聯想著一生中最傷心的事,讓眼裡汪出兩包淚花。
少年身形微顫。
他聲音依舊冷酷,卻掩蓋不了眼中的期冀,「你真的……接受我了嗎?」
我沒有立即回應。
而是假裝害羞地別過頭,靜默以待。
同時憋足了勁兒,讓臉漲得更紅一些。
他慌了神,趕緊為我擦幹淚水,拼命道歉。
他雖軟下心腸,卻沒卸下心防。
當晚,我決定出個大招!我考慮很久了,用必要的犧牲換取自由,值得的。
……
夜闌人靜。
我窩在他懷中,不安分地拱來拱去。
我聽到他心跳加速,喘息粗重。
待他漸漸情動,我忽地仰頭輕吻他的喉結。
在蓄意勾引下,他啞聲道:「是你招惹我的,你考慮好了嗎?你真的願意嗎?」
我紅著臉點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我迎來了永生難忘的一夜。
在付出了七天七夜下不了床的代價後,捆綁我的繩索終於被去除了,我獲得了小範圍的自由。不僅可以在房子裡轉悠,偶爾也能在眾多眼線的監管下,去院子裡散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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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關系發生了本質性的改變,日常生活儼然情侶一般。
慕南風比我想象中難纏許多,隻要不是在工作,他的注意力總是在我身上。他的目光重若萬鈞,壓得我不得喘息。
也許潛意識裡他並不信任我,
他的行為舉止總是患得患失。
三個月裡,我愣是被監管得沒能離開莊園一步。
……
轉機出現了。
我找到了他曾經下給我的迷藥,我如法炮制,下給了他。
傍晚,夕陽火紅。
貴公子坐在窗邊彈琴,琴聲靜謐溫柔,他的臉在夕陽下漂亮得不可思議。
我端著橙汁給他,緊張得心髒幾乎從口中跳出來。
「謝謝,親愛的。」他揚起頭,淺笑著看我,卻沒有喝。
我靈機一動,自己先含了一口,吻了過去,渡到他口中。
他看著我,清冷的眸子裡,燃起火焰。
一整杯,就這樣被他嘗盡。
我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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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
一番痴纏後,
我假裝睡著,實則一秒一秒地挨著時間。
房間裡像有七八隻時鍾,一齊嘀嗒嘀嗒地轉動著秒針,提醒我不可睡去。大約過了兩個小時,慕南風像是睡得沉了。
我小心翼翼地掙脫他的懷抱,躡手躡腳地起身,向門口悄然移動。
很奇怪,直覺告訴我,一雙眼睛在我身後睜開了,痛楚、銳利又病態的目光灼痛了我的後背……呼吸聲也不對。
他沒睡著!
我真蠢,他有迷藥,就有解藥!
迷藥裝在小白瓶裡,藥片數目不少,難道他一顆一顆檢查過數量嗎?他知道我拿了他的藥嗎?
但不管怎麼說,他根本沒中招!
我已快走到門口,現在拔腿就逃,肯定是跑不過他的。就算逃出了別墅,也逃不出莊園。
如果被他發現我想逃,
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電光石火間,我靈機一動,微轉方向進了洗手間。
再出來時,我看到少年閉著眼。
我乖順地鑽回被窩,摟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的懷裡。
他還在裝睡,也許是個好機會,讓他徹徹底底地相信我不會溜走。
我仰頭撫摸他的臉頰,借著月色,輕吻他微微顫抖的睫毛,裝成已深陷愛河,不能自拔。對著「睡夢中」的他,呢喃著告白:「好愛好愛你,怎麼辦,怎麼辦……」
學著他,一路吻下去。
再次回到他懷中時,我訝異地發現,少年的長睫上,竟然綴著淚花。
他哭了。
因為確定我愛他,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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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了。
這期間,
他代我去學校領取了畢業證,我與外界的最後一絲聯系也如細絲般被橫刀斬斷。
這期間,我越來越會演戲,一步步瓦解了他的防備,偽裝成比他更加深愛。
終於,在一個大霧天,趁著他熟睡,在到處都是鎖的別墅中,我翻窗跳出,順著管道一路爬下去——
跌跌撞撞地繞過噴泉,穿越花園,跑進杏林,蹚過溪流,逃到大門口。
夜色靜謐,我心跳如鼓。
看著四米左右的高牆和鐵門,我用目光丈量,試圖評估自己能否翻過去。
隱隱地,遠處傳來犬吠聲。
他們發現我逃了!
我咬咬牙,狠下心開始攀爬。
我翻了過去!
雖然跌下鐵門崴了腳,但我逃出了院子!
我藏在林子裡,
看到慕南風的跑車沿著盤山公路緩慢地開過去,幸好大霧濃重,他沒看到躲在暗處的我!
目送那輛藍色超跑遠去後,提心吊膽的我才暫且松了口氣。
萬幸,天快亮時,我在盤山公路上攔下一輛舊吉普。
對方在我泣不成聲的懇求中,送我去了警局。
我情緒激動,詞句破碎地向警察先生控訴著慕南風對我的所作所為。
從那本叫《囚》的小說講起,一口氣講到我的隱忍、偽裝和出逃。
「以上,就是我經歷的一切。」
講完後,我盯著警察,像盯著救命稻草。
窗外大霧彌漫,斜逸進屋子裡,四周一片迷蒙。
透過霧氣,我看到警察先生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我——
「不矛盾嗎?」
他問。
我迷茫地抬眼,「什麼?」
警察先生的鋼筆敲擊著木桌,「根據你的描述,《囚》這本小說寫下了慕南風偷偷對你做的無恥之事,這些事你都不知情。
「直到,他邀請你一起寫後續,你才直面他的囚禁和侵犯。
「可是,想想你最初讀到的那段話——」
那段話……
【慕知意摸了摸少年的頭發,卻被反握住了手。
【他輕吻指尖,對上她怯怯的眼睛後,親吻變成細細的舔舐。】
警察先生繼續道:
「他輕吻你的指尖,還對上了你怯怯的眼睛。
「書裡是這麼寫的吧?根據這段描寫,你是親眼看著他做了這件事。」
我哽住,急躁道:
「這是小說!
他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小說裡,有許多藝術加工,當然有和現實不一致的地方!」
他搖搖頭,並不認可:
「我討論的不是現實,是邏輯。
「是『那段話無法放進小說前 108 章裡的任何一個部分』。您明白嗎?
「在前 108 章裡,男主一直是偷偷對女主實施侵犯的。
「這段話出現在前 108 章裡,畫面裡,男女主四目相對,男主明目張膽。
「這段話的出現,不合邏輯。」
他指指自己的頭:
「請好好想想,究竟是在故事的哪個部分,男主能直視著女主的眼睛,正大光明地舔舐她的指尖呢?」
在哪個部分?
我怔住:「哪個部分?
「慕南風,舔過我的指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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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你怎麼了?」
慕南風搖醒我。
我迷茫地睜開眼,呆呆地看著他。
天已大亮,黃鶯在枝頭婉轉。
原來我隻是做了個夢,我根本就沒逃出去!
昨晚,我哄騙了他,我騙他說我愛他,然後他就哭了。
和煦的陽光下,少年綻開燦爛的笑,我從未見他這樣開心地笑過。
他信了我的話,他很高興。
他焦糖色的頭發,在暖融融的晨光裡,看起來柔軟又充滿光澤。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卻被反握住了手。
他輕吻我的指尖,我觸電般縮回手。
慕南風定定地凝望著我,眸光潋滟,「姐姐剛剛夢裡都喊著讓我做這個,反悔了嗎?」
說著,他垂首……
舔舐我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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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更濃了。
「我想起來了!警察先生。」我恍然大悟,「是後來的事,是在我把他騙哭後的第二天早上,他親了我的指尖。」
「抱歉,是我搞錯了,他舔我指尖不是發生在小說中,而是發生在現實裡的。
「我被囚禁太久,把現實和小說混淆了。
「您說的沒錯,小說裡沒有這一段。」
警察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您的大腦真是擅長編故事。每當我指出邏輯的不合理後,您的大腦總能飛快地讓故事合理化。」
他輕嘆一聲,指尖敲動電腦。
「請您看看這段監控。」
我狐疑地湊過去。
監控中,在一個奢華的、充斥著大紅色的公主房裡,慕南風被捆了起來。
鋼琴少年滿眼驚恐,
避如蛇蠍地試圖躲閃著不斷向他逼近的女人。
那個女人我認得!
不僅我認得,許多人都認得!
她是白薇!
她滿眼痴狂,跪在地上,細細地舔舐著他的指尖,舔舐著那十根彈鋼琴的漂亮手指。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女明星怎麼把慕南風綁起來了?
不等我搞清楚狀況,警察先生一句一句地轟炸著我。
「張媽,不是保姆,是病房的護士。
「江洛,不是你的男朋友,是精神病院的實習生。
「安歲禾不是慕南風的追求者,她是你的追求者。
「我不是警察,是你的主治醫師。
「而你——
「你也不是慕知意。」
他遞給我一面鏡子,
輕聲道——
「白薇小姐,您該清醒了。」
白薇?
他叫我白薇。
鏡子裡,映出白薇漂亮的臉。
19
我徹底清醒了。
是的,我是白薇。
我愛上了慕南風,可他要娶慕知意。
「慕知意不是你姐姐嗎?」我不甘心。
「不是的,她是慕家的養女。我追了她很多年,她終於接受我了。抱歉,我不能接受你。」
被他拒絕後,我的精神分裂症復發了。
我幻想自己是慕知意,幻想被他暗戀。
我還綁架了他!
……
迷霧散去。
我睜開眼,病房裡一片雪白。
陽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晃眼,
安歲禾趴在我的床頭睡得正沉。
我伸出指尖,輕觸她的臉。
大小姐睫毛微顫,迷蒙地睜開眼。
我們視線相接,我衝她笑了,她的眼中湧出淚來,撲到我身上。
「薇薇,歡迎回來!」
我回抱住她。
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喜悅和幸福。
我終於清醒了。
這裡,還有人在等我,還有人對我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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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笑著,視線落在她大衣的口袋上,那裡露出一截廣告宣傳冊——安氏整形醫院。
那是安歲禾開的,她是世上最好的整形醫生。
我捂住疼痛的頭。
腦中閃過一串記憶碎片——
雪白的手術室,
醫生的藍手套,晃眼的白熾光,反光的銀色工具,慕知意的相片,白薇的相片,安歲禾熱切的眼神……
不,我不是白薇!
我是慕知意!
「薇薇,你怎麼了?」
安歲禾笑容詭異,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像冰塊似的,從我的手裡吸取熱量。
安歲禾喜歡的是慕知意,我就是慕知意。我們小時候在國外是鄰居,青梅和青梅。她跟我表白過多次,我拒絕過她多次。
白薇是安家影視公司旗下的藝人。
後來……
安歲禾與白薇合謀,把我打昏,帶到了整容機構,我們換了臉!
我不是白薇!不是白薇!
不是!!!
白薇替代了我,
與慕南風在一起了!
安歲禾的眼神變得黏膩危險,像毒蛇的信子。
她伸出手,貪婪地撫摸著我的臉:「薇薇,你別嚇我!
「你已經好了,別再胡思亂想了。」
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
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我不是白薇。
21
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
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我是慕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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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沒人信我。
23
我是誰?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