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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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直到鈴聲響起,午休時間結束,我主動站起身,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我成績不好。」


她看著我,等待著下文。


「你的獎學金,」我目光偏移到別的方向,實話實說,「我可能拿不到。」


「本來也拿不到了,」她笑了笑,「沒關系。」


我陡然想起了徐青鴻那句意猶未盡的「你的獎學金」,動作一頓,目光已經沉了下來。


沒關系。


從認識以來,這三個字好像是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我心裡莫名其妙冒起了一團火,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煩躁,但並不是針對她,是針對她面臨的種種惡意,針對那種黑暗如泥沼的目光,針對自己置身事外的輕慢。


我從來都是一個孤僻冷漠的人,如果是別人的事,我大概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奚若是不一樣的,我佔據了她的身體,沒道理因為我的懈怠,毀了她長久以來的努力。


……哪怕隻是一筆數額不大的獎學金。


「怎麼沒關系,

」幾年沒好好學習過的我面無表情,改了說辭,「必須拿到。」


——拿不到就弄死徐青鴻。


04


下午放學後,我和奚若一起出校。


奚若住校,我租的房子卻在附近,我要先帶她回我家看看。


房子就在學校旁邊,私立學校條件很好,附近也都是高檔住宅區,我租的房子也一樣,就在一個中高檔小區裡,裝修很新,也很幹淨。


我對住的地方沒要求,唯一的需求就是洗澡方便。


剛好,這一間屋子很大,甚至有兩個獨立衛浴。我不習慣和別人共用一個洗手間,第二個洗手間是專門為師父準備的——他總說要來看我,雖然到現在都沒個影子,但總要未雨綢繆。


「你吃什麼,」我給她介紹完家裡的布局,隨口問道,「我點個外賣。」


吃完飯,我就該回去上晚自習了。


「我已經買了……」她搖了搖頭,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被塑料袋包得嚴嚴實實的包子,看上去涼透了,還泛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油光。


隻一眼我就看出來了,這是學校食堂早上提供的肉包,據說是有學校補助,所以特別便宜,五毛一個。


我沉默片刻:「你就吃這個?」


奚若點了點頭:「這個包子料很足。」


我揉了揉額頭,提醒她:「你現在用的是我的身體,會吃不飽。」


奚若又用那雙清澈的黑亮眼眸看向我,有些無措,又有些恍然。


這種神態出現在屬於我自己的臉上屬實讓人毛骨悚然,但想到這具身體裡現在是個貨真價實的,脆弱而溫吞的女孩,我無聲地嘆了口氣。


……算了。


我站起身:「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炒個面。」


我是會自己做飯的,平常也從來不點外賣,隻是因為剛搬來這裡,沒來得及買菜,一冰箱隻有兩掛面條和幾個雞蛋。


幹脆利落地做了個雞蛋炒面,我端上來的時候給她盛了一大碗,給自己隻盛了一小碗。


晚上隻吃一個包子,奚若的食量一看就不怎麼樣。


果然,我就吃了兩口就飽了,

隻能撐著下巴看奚若安靜地吃面。


她吃得很斯文,也很秀氣,說實話,這樣的「我」看上去並沒有很奇怪,居然還有一種溫文爾雅的少年感。


出了會神,我自覺一直看下去不太禮貌,於是低下頭開始玩手機。


她吃了整整兩碗,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我說:「謝謝你,元同學,很好吃。」頓了頓,她又強調般重復道:「真的很好吃。」


「叫我元琛就可以,」我說,「我也隻會喊你奚若。」


「好,」她聲音輕輕的,「元琛。」


我是走讀生,奚若是住校生,我不用晚自習,她卻需要。


如今身體互換,就變成了我需要上晚自習。


「走了,」我簡單叮囑了兩句,「這裡治安不錯,但你還是把門窗鎖好。」


奚若望向我,看上去欲言又止,最後卻隻說道:「元琛,你也注意安全。」


我有什麼好注意的。


拿過全國少年組散打冠軍的我不以為意,一邊往外走,一邊心不在焉地想:奚若住的是女寢,

今晚我該怎麼辦?難道真要和一群女生住一起嗎……我又不是變態。


房子離學校不過幾百米的距離,我沒有想到這幾百米會出什麼問題——


但有時候,事情的發展就是這麼不合常理。


剛走到學校附近,我眼țŭ̀ₒ前一黑,仿佛被人用什麼東西捂住了臉,被人輕而易舉地拽走了。


第一時間我沒反應過來,以至於被扯進僻靜的巷子時,我都沒出聲。


拉我的人放下袖子,我看到那張有點熟悉的臉頰時,皺了皺眉。


這是我的同桌,一個名牌寫著「程佑」,在今天除了早上露了面,一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被周圍幾個女生用興奮的語氣提起的,人稱超帥校霸的……混混。


我看著他的耳釘和紋身,以及那身被改得破破爛爛的校服,目光最後放在了他那張確實長得不錯的臉上。


「奚若,」程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咧嘴露出一個很冷,卻很輕佻的笑容,「不是說了放學等著我嗎,

嗯?」


我:「……」這熟悉的語氣,還是這麼讓人不爽。


明白了,又一個騷擾狂。


我想起了中午的徐青鴻,動作一頓,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小若……」就這麼幾秒,程佑又靠近了一點,深吸一口氣,眼睛微微眯起,露出近似於陶醉的迷戀表情,一手解衣服,另一隻手想要捏住我的下巴,「是不是隻有把你鎖起來,你才不會逃啊?」


他臉上那種病態的神態把我惡心得夠嗆,剛要躲開,就聽到程佑開始無差別釋放起了精神汙染。


「徐青鴻、方胥,還有那個新轉學來的元琛,到底幾個男人才能喂飽你啊,小婊子?你就那麼飢渴嗎,這麼想要勾引男人,今天我就在這裡幹……」


我懶得聽這種汙言穢語,手肘一抬,毫不猶豫地擊中了他的腹部。


然後提起膝蓋,正中他的下半身。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奚若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體力卻不差。還有很奇怪的一點,她的柔韌性和彈跳力,

以及各種肢體伸展性都相當強悍,而且恢復能力也超乎常人,我中午磕了一下,那塊淤青到晚上就消失了。


我有格鬥技巧,也有巧勁,甚至還帶了工具。


程佑沒有防備,直接被我掀翻在地,然後被我扭中某個穴位,渾身發麻,動彈不得。


「嘴巴長得和小腸完全不一樣,希望你不要混淆它們的功能。」我又不客氣地踹了他幾腳,隨即蹲下身,手往下一滑,小型電擊棒抵在了程佑的下顎處,像逗狗一樣,開關反復閉合,電流聲滋滋,而他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惱羞成怒,變為了驚恐和茫然。


程佑張了張嘴,卻因為被電擊棒扼住喉嚨,噎得直翻白眼,說不出話。


「吃飯的地方用來排泄,排泄的地方又用來放屁,」我神情冷漠,「都不會用的話,少出來丟人。」


最後一腳踩在他的某處上,我嫌髒,又在他衣服上碾了碾,言簡意赅:「以後再騷擾女生,我不介意幫你全廢掉。」


惡心玩意。


說完,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離開,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元琛?」


我往巷口看去,卻見奚若正站在那裡,大概是匆匆下樓趕來的,衣服還有些凌亂,漆黑幹淨的眼眸看著我。


她遲疑著說:「我想送你去上晚自習……然後和你一起。」


我下意識側了側身子,擋住了身後爛泥一樣的程佑,若無其事道:「哦,那走吧。」


被奚若發現我用她的身體鬥毆,雖然她早就同意了,但我還是有點不自在。


她沉默地跟在我身邊,進了校門後才問:「那是程佑嗎?」


我動作一頓:「嗯。」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讓她知道程佑說了那些烏七八糟的話,於是轉移話題:「他說讓我放學等他,但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話,放學就會主動赴約,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失去語言能力。


她垂下眼:「他習慣在我書包裡放信封……可能他寫了,你沒看到。」


我並不在意:「無所謂。


如果程佑知難而退還好,如果他還是屢教不改——不,應該說,他大概率會屢教不改,那我也沒必要當一個遵紀守法的受害人。


「你好厲害,」在走進教室之前,奚若說,「……你打得過他。」


「沒什麼不可以的,」我聽出了她語氣不太對,偏了偏頭,隨口問道,「你不是也有鍛煉嗎?」


她的肌肉強度不高,從外表上看上去可以說是弱柳扶風,但我明顯能感覺出來,她是練過的。


起碼做過長時間的力量訓練。


隻是人與人的體質是不同的,我預估了一下,奚若的身體大概不適合鍛煉,再怎麼訓練也隻是提高了體力上限,和男性的力量相比,還是不夠。


「沒有什麼效果,」下一刻,奚若對我露出了一個笑容,很平靜,「和你不一樣。」


她的語氣沒有什麼波動,我的心髒卻為之一麻,就像被一根羽毛觸碰過,很輕,又酸又痒,不是無法忍耐,卻難以忽視。


如鲠在喉。


我仿佛能看見在過去的無數次,她也曾努力地想掙脫那些向她伸來的手,卻無濟於事。


也許是反抗過的,但每一次都沒有成功。


不然,她為什麼會習以為常,甚至不再有一絲多餘的反應。


「柔術比較適合你,」我垂下眼,「力量對抗做不到,那就用技巧,以小搏大。」


「……」她愣了半晌,「可是……」


「奚若,」我見她欲言又止,徑直說道,「我幫你。」


萬籟俱寂,教室門口的燈光落在了我們的面容上,模糊了我與她之間的距離,也模糊了身體互換之後直面自己的「違和感」。


在這一刻,我還是元琛,她還是奚若。


「老師和費用都不用擔心,你隻用回答想不想,」我認真地說,「你想的話,我幫你。」


她的目光又變得困惑了起來。


就好像天衣無縫的面具被剪開了一條縫隙,奚若面容上圓融自如的溫馴霎那間消散,隻剩下某種出乎意料的錯愕。


她仿佛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仔細甄別著我的表情,直到確定我沒有欺騙她的意思,才緩慢地說道:「好。」


05


晚自習結束後,我和奚若並肩走出教室。


我正糾結著待會回女寢的事情,腦海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眩暈。


剛捂住額頭,手臂卻被某種柔軟的東西觸碰到,我側頭看去,就看見神色蒼白的美麗少女站立不穩,一個趔趄,下意識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們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換回來了。


我又下意識看了一眼教室裡的鍾表,恰好是晚上十點。


我任由她借力站好,帶她往外走去,直到耳邊響起不輕不重的冷笑聲。


徐青鴻就站在這一層的自習室門口,目光陰鸷地緊盯著奚若握住我的手,可臉上表情不變,還是那樣溫和斯文,語氣從容:「奚若,你不是說晚上還要一起討論一下今年的保送名額嗎?」


「過來吧,」他勾了勾唇角,篤定道,「我在自習室裡等你。」


私立高中的規矩並沒有那麼嚴格,

據說隻要有假條,老師就能對夜不歸宿的學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且夜晚的查寢時間是十二點,現在才十點。


徐青鴻的目光又挪到了我身上,陰沉沉的,滿是惡意。


他就像一隻領地被人侵佔而迫不及待展露獠牙的野獸,全把奚若當作自己的掌中之物——是一樣可以隨意褻玩的物品,而不是人。


顯然,看見我一天都和奚若同進同出,他已經不想掩飾了。


我一向感情淡漠,現在卻有點被逗笑了。


獎學金、保送、競賽。


對於貧困生來說,能夠出人頭地,擺脫困境,出路就隻有那幾條。


沒Ţű₈有錢,他們連學都上不起。


用奚若唯一的未來強迫她,真是齷齪得讓人想吐。


「徐青鴻,」我反手拉住奚若的袖子,把她帶到我身後,不讓徐青鴻惡心的目光黏住她,淡淡地說,「保送的事也應該和老師說吧,和你有什麼關系?」


「元琛,你是新同學,可能不知道,我是學生會會長,

會長在學校是有資格監管各項名額的選拔的,」徐青鴻露出一個笑容,「你要不問問奚若,看她願不願意過來?」


堪稱明目張膽的威脅。


奚若拉了拉我的衣角,聲音很輕:「元琛。」


我轉過頭,看見了一雙無波無瀾的眼睛,她的眼底就像是對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充斥著一種無機質的灰色。


可說不清是偽裝還是習慣,有些盈盈的淚光浮在眼睫上,乍一眼看去,楚楚可憐。


她的表情分明有懇求,甚至帶著哀求:「他是會長。」


我動作一頓,眼神逐漸復雜了起來。


隨即,我斂下目光,冷淡道:「很快就不是了。」


學生會長應該不允許鬥毆。


我舒展了一下手腕,看向徐青鴻,輕舒一口氣:「早就想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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