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葉，你現在對我好沒耐心。」
「……沒事的話就讓開。」
我抬腳就要繞著走，周遂又向前一步擋在我身前，神情可憐。
「哎哎別走，我錯了，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我抿唇不語，周遂卻像是得到許可般繼續往下說。
「清葉，自從分手後我就後悔了，我以後不會再因為你沒時間陪我就提分手了，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
「不好。」
周遂當即就流露出受傷的表情。
我沒再心軟，繼續說道。
「周遂，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就算沒有，我也不會再和你在一起，我們——」不合適。
「不可能！我們之前分手了兩年你都沒找新男友，
怎麼一回國就有了，你在騙我。」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周遂情緒激動地說著不信，卻是紅了眼不敢再直視我的眼睛，一股腦地把花塞我手裡就跑了。
我皺眉看著手裡的花，正愁怎麼在見到祁越前處理好，抬眼卻看見祁越站在離我五米遠的樹蔭下，神情晦暗不明。
我驚住，手下一松，花束掉落在地。
眼見著祁越轉身就走，我連忙追了上去。
看著身旁面無表情的祁越，我試探性地去牽手。
沒拒絕。
我輕晃了晃。
「你生氣了嗎？」
「沒有。」
祁越語氣與往常無異，我信了。
我松了口氣，站著不動開始撒嬌。
「祁越，我腿疼。」
祁越一言不發，隻是熟練地在我面前彎腰。
我順勢跳了上去，雙手圈住祁越的脖頸，心安理得地讓他背著我走在林蔭路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祁越，我餓了。」
「想吃什麼，回去給你做。」
「千葉豆腐？」
「嗯。」
「蓮藕排骨湯？」
「在燉。」
「酸辣魚？」
「好。」
14
中午的事不過是一個小插曲，經過一下午的忙碌，我都快忘了有這一回事。
直到晚上回到家，我看見了醉醺醺的祁越，身上的酒味濃得燻人。
他說晚上有事不能來接我，就是去喝酒嗎？
我皺眉看著蹲在家門口看起來竟有一絲可憐的祁越，也跟著蹲下來和他平視，輕聲喚著。
「祁越？」
祁越反應有些遲鈍，
許久渙散的瞳孔才聚焦在我臉上，然後嗯了聲。
好乖。
「知道我是誰嗎？」
祁越盯了我半天沒說話，就在我以為他認不出我時突然張開了嘴，說出來的兩個字讓我心亂如麻。
「老婆。」
我驚呆了。
「什麼？」
「老婆。」
祁越極為坦然地重復了一遍，甚至還想再喊。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
「不許叫了，我還沒嫁給你呢。」
男人聽話地閉上嘴，臉貼著我的手心蹭了蹭。
我心底發軟，牽著他起身回家。
剛打開門，更讓我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家裡快被花淹了。
櫃子裡，沙發上，走廊裡，餐桌上。
隻要是入目之處，
全都堆滿了花。
玫瑰，百合，鬱金香，牡丹，水仙……
各種品種花色幾乎都被涵蓋在內，且像是請人精心搭配過，繁多卻不雜亂，極具衝擊視野的美。
我還未從震驚中走出來，祁越卻低落起來。
「不喜歡嗎？你隻喜歡他送的嗎？」
他？誰？
我看著眼前滿目的花，猛地察覺到，如此豐富多樣的花植裡，竟然唯獨沒有周遂中午送我的向日葵。
所以，祁越是在吃周遂的醋？說是沒生氣卻在心裡惦記了一下午？原來祁越吃醋是這個模樣，好可愛。
祁越見我不回復，本就不穩的身形晃了晃，眼看著都快要碎了。
我連忙否認。
「沒有，我隻喜歡你送的花。」
「周遂送的花我丟了，
你不是看見了嗎？」
祁越黯淡的眼眸亮了亮，卻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那抹亮光瞬間被無盡的悲傷湮滅，眸子氤氲著水霧，看起來委屈極了，說出來的話我卻聽不懂。
「你隻抱他，隻對他笑，看不見我。」
這些事根本沒發生過。
喝醉的祁越為什麼會這樣說？記憶混亂了？
可是他的神情，卻像是親身經歷過無數遍，痛苦不堪，讓我看一眼都止不住心疼。
「沒有，我現在隻喜歡祁越，隻抱祁越，隻對祁越笑，隻看的見祁越。」
祁越否認一遍，我便肯定他一遍。
直到祁越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直到祁越的委屈終於訴清，直到我困頓到睜不開眼。
醒來時，我的腦袋正枕在祁越的腿上。
他正在看手機，看來已經完全清醒了。
我稍微動了動，祁越就察覺到了，低頭看我，輕柔地將我眉間的發絲拂至腦後。
「醒了？」
四目相對間，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我撐著身子剛坐起，祁越就將我抱著坐在了他腿上。
我圈住祁越的脖頸，懶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後又閉上了眼睛，還想繼續睡，大腿根卻被某個硬物抵住。
我瞬間清醒過來。
從前，祁越怕嚇到我，總是收斂著的。
這是第一次，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
「祁越。」
我小聲喊著。
「嗯，我在。」
祁越蹭了蹭我的鼻尖，「害怕？」
我知道，隻要我點頭祁越就會馬上放開我。
我回蹭著，搖了搖頭。
「隻要是你，
怎麼樣我都不怕。」
話音落，唇舌封。
這句話好像強烈刺激到了祁越，他一邊親著我，一邊將我打橫抱起往主臥走。
動作溫柔卻又一點都不容抗拒。
昏昏沉沉中，祁越吻幹我眼角的淚水，抱著我輕喃。
「清清，我的卿卿，我愛你。」
我努力睜開眼，輕輕拂開他額角的汗水，回應著。
「我也愛你。」
祁越視角
1
高中的開學典禮後臺，是我第一次遇見蘇清葉的地方。
青澀少女扎著利落的馬尾，正拿著演講稿一遍遍復述，神情緊繃。
看的出來，她在緊張。
可都這麼緊張了,她抬頭撞向我的目光時還扯出了一抹粲笑。
似冬日驕陽,溫暖卻不灼人。
主席臺上傳來教導主任的聲音。
「讓我們有請高一新生優秀學生代表蘇清葉上臺演講。」
少女深呼了一口氣,經過我的身側走了出去。
鬼使神差，我的目光追隨了過去。
隻是那時候的我從未想到，這份最初的好奇，經過三年青蔥時光的淬化後，會變成扎根在血肉神經裡再無法割舍的愛意。
2
有人很好奇我高中畢業為什麼沒有向清清表白。
原本是這般打算的。
很俗很老土。
像大多數的青澀少年般，在畢業聚會上找暗戀已久的少女表明心跡。
但在計劃實施前,我卻聽到了清清畢業後準備出國的打算。
沒有人棒打鴛鴦，也沒有所謂的誤會，隻是因為很簡單的兩個字,貧窮。
讀書時我還並不曾意識到我和清清之間的階級差距,
直到發現清清準備出國的那一天。
留學費用很高，來往機票很貴。
且不說清清會不會答應我的表白，就算答應,長時間的異地也隻會不斷磋磨彼此。
父母疼愛，老師喜歡,同學友善，家境優渥,清清一直過得很順遂。
何必因為我的橫插一腳而心生煩憂。
再等等吧,等我不用再為金錢所煩憂,等我能輕易往返於那片海岸。
那天我在機場看著清清離開的背影這般想著。
事業終於穩定時，也到了清清離開的第五年。
我買好了機票,滿心歡喜的來到清清所處的校園,卻看到了讓我無數次在夜晚輾轉反側的一幕。
清清戀愛了，笑得很開心。
早該想到的，清清優秀又努力，不管在哪都會是人群中耀眼的存在,有人喜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清清過的很好，我應該為她開心。
可我卻第一次覺得清清的笑容這般刺眼難忍，無數的陰暗念頭在心底滋生。
不要對其他人笑,隻看著我不好嗎？高中時不是很喜歡盯著我這張臉看嗎？
搶過來關起來好了。
厭我也好恨我也罷,隻要呆在我身邊。
我會竭盡所能地對她好,她總會忘記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可是千想萬想,最終我也隻是站在原地,看著清清笑著和另一個男人牽手擁抱。
像我無數次做過的夢般,隻是男主角不再是我。
她是自由的,不該被任何人束縛。
3
清清出國的第七年末，我以為她會和她愛的人定居在那，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是周耀卻給我發來了清清在同學聚會的照片。
地點就在我和合作商談工作地址的樓下。
幾乎是用跑的,我來到了聚會的包廂門口。
在服務員推開門的那一剎,再次相見的膽怯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我連正眼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幸好，清清沒同我計較這些。
幸好，我這張臉還算爭氣。
幸好,清清愛上了我。
以往那些未曾宣之於口的酸澀過往，就讓它掩藏於時光洪流下吧。
現在，我很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