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合上蓋子。
「是不是太貴了?」
這個交換禮物的活動,大家準備的都是一百左右的小禮物。
江肆年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說:
「你對自己好一點,長長腦子,真怕你被人騙走。」
「年輕有什麼用,幼稚、天真、中看不中用,這種弟弟最不靠譜了,到頭來還是要你養著他。」
「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他會給你做菜嗎?你有選擇困難症他知道嗎?不知道,說明他根本不關心你。知道,他還不陪你逛超市,說明他根本不在意你。」
正好是紅燈,江肆年停下車,轉頭看我,
「周惜棠,我想不明白,你的新男友為什麼會是一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屁孩?」
我被他這一番話炸得滿腦子煙花。
聚會上貪多喝了兩杯酒,
腦子轉得慢了些。
冷不丁一個念頭湧了上來。
我湊近一點點,問:
「江肆年,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
「我看得清清楚楚,你送他走那天,兩人還在車站擁抱了,那小子白長那麼大個,都快哭了。」
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網友說我超絕頓感力。
把江肆年這些日子所有的不對勁湊起來,大概能拼成兩個字。
吃醋。
「林渡不是我親弟弟,也不是情弟弟,他是我的表弟,帶血緣關系的那種。隻是這周放假,來我這裡玩幾天而已。」
這回輪到江肆年卡殼了。
他遲疑地問:「表弟?」
怕他不信,我當場給林渡打了視頻電話過去。
那頭秒接,
「姐,
你有什麼事嗎?我快到家了。」
我把手機舉到江肆年面前,
「你看到的在火車站抱我的人,是不是他?」
江肆年沒出聲,反倒是林渡湊近了屏幕,
「姐,這是姐夫嗎?真帥啊。」
社S雖遲但到。
車內一片寂靜。
我掛了電話,好似沒聽見林渡最後那句話,一本正經地問:
「你現在相信了吧?」
「突然覺得,年輕挺好的。」
江肆年答非所問,「你這位表弟,眼睛亮,眼光好,嘴也甜。」
他下了結論,
「這個弟弟我也認了。」
???
10
前男友似乎還對我念念不忘。
一想明白這一點,我驚恐地用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江肆年。
他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吃回頭草的人啊!
可偏偏這件事就這樣發生了。
車緩慢停在我家樓下,江肆年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我把項鏈放好,還是拿起了那支黑人牙膏。
「這個太貴重了,我就不收了。」
「還有,上次是想送你一盒奧利奧的,一不小心拿成了牙膏,我不是故意的。」
江肆年點頭,他用曲起的指節叩了一下方向盤,
「還有嗎?」
「沒、沒有了吧?」
「不對我想吃回頭草這件事發表一下當事草感言?」
「比方說,除了口水雞,你對我還有沒有一絲感情?或者說,對我從前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江肆年居然還將自己排在了口水雞後面。
我忍俊不禁,差點就要笑出聲了。
但是「感情」這兩字,太矛盾了,好像誰先承認誰就一敗塗地。
我打算給江肆年找點茬,至少要說出他八百個缺點。
「當事草」糾結了幾秒,終於開口:
「你嘴太毒了,和你聊天很容易生氣。」
江肆年煞有介事地點頭,
「我改。」
「你有些事情上太較真了。」
江肆年深吸一口氣,
「我改。」
「還有最後一點。」
我望進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裡,
「我喊停的時候,你!從!來!都!不!聽!」
江肆年笑得有點無奈,他雙手一攤,
「……我盡量克制一下,不過現在談這個,
是不是不太合適?」
一點曖昧的氣氛逐漸在車裡蔓延開來。
我隻感覺自己的臉開始逐漸發燙。
江肆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林渡的視頻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僵硬地偏了下頭,錯開江肆年的視線。
手比腦子還快一步,接通了。
「姐,我到家了!」
那小子湊近屏幕,神神秘秘地問:
「你有新男友了,那上次給你做菜的舔狗前夫哥怎麼辦?他不會半夜藏在被窩裡偷偷哭吧?」
我眼疾手快地掛斷了視頻電話。
一回頭,江肆年雙手環胸,認真地點頭。
「哦,原來我是,舔狗,前夫哥。」
我腳底抹油,拉開車門就跑了。
洗完澡,等整個人冷靜下來後。
我簡單和林渡說了來龍去脈,然後給江肆年發去消息,告訴他已經澄清了。
江肆年還沒回,反倒是同桌,給我發來了不少消息。
【惜棠,你到家了嗎?江肆年的禮物應該也拿到了吧?】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你也知道我這人憋不住事。】
【其實交換禮物開始前,江肆年找我暗箱操作了。】
同桌發了個抹眼淚的表情包。
【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唯一的要求就是,保證你能抽到他的禮物。】
【我覺得,你們雖然分手了,但他對你還是有點念念不忘的。】
【你要是對他還有一點感情,不如試一試?】
11
試試就逝世。
雖然我承認,拋開口水雞,我對江肆年確實還有那麼一點點感情。
當時我們分手,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起因是我在網上看見一張衣服圖片。
我說是藍黑色,江肆年偏偏說是白金色。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最後又從衣服吵到甜粽子還是鹹粽子,甜鹹大戰一觸即發。
誰都不讓誰,誰都不肯服輸。
我這個人犟得不行,越吵越委屈。
再加上前一天晚上的夜生活不是很和諧。
我當場爆發,說出了很違心的那句:
「我們分手吧。」
那一刻,我看見江肆年眼裡閃過一絲震驚。
震驚褪去,湧上來的情緒逐漸演變為痛楚。
江肆年的呼吸沉重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我,好半晌才問:
「你是認真的?」
其實剛說出口,
我就後悔了。
但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我生硬地點頭,
「是。」
平日像是我肚子裡蛔蟲的江肆年這一刻亂了陣腳,一時竟分辨不出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他點頭,當晚就收拾行李搬了出去。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粗心。
忘記了自己臥室裡的枕頭,忘記了衛生間的剃須刀,忘記了自己最常穿的那雙鞋。
我一次又一次發消息讓他來拿。
最後我忍無可忍,將家裡收拾了一遍,把所有的東西都寄給他。
找江肆年要地址時,他沉默了很久。
「寄到周聞那裡吧。」
我多嘴問了一句:「你還沒找房子?」
彼時江肆年已經搬出去半個月了。
「工作忙,我還住在酒店。」
莫名,
我覺得自己胸口悶悶的。
也許眼不見為淨,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
我這樣想著,將江肆年拉進了黑名單。
如今,我看著同桌發的消息。
試一試?
這種時候,我又想起了那條帖子。
登上賬號,無數網友給我留言等後續。
【後續就是,我打算倒追了。】
【沒有追過前男友,大家有什麼建議給我嗎?】
評論以可怕的速度增長中。
【倒追什麼呀大饞丫頭,聽你這麼一描述,你勾勾手指頭他就上鉤了。】
【郎有情妾有意,好一個安塞腰鼓!】
【我在這裡蹲好了,等一個謝謝大家,我們在一起了。】
……
眼看評論朝著什麼不可描述的方向發展。
我退出了帖子,剛打算給江肆年發一條消息。
倒追的話,從約出來吃飯開始?
結果對話框裡,一個小時前,江肆年先給我發了。
【明天有空嗎?一起出來吃飯?】
【就定在我們常去的那家餐廳。】
巧了,這不是。
心跳加速,開始不斷撞擊胸膛。
我矜持地回了一個字:
【好。】
沒過多久,江肆年又發來一張照片。
我點開,差點看直了眼。
他是對著浴室的鏡子拍的,很簡單的白襯衫,衣角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翹起了一點,可以看見底下若隱若現的腹肌。
偏偏江肆年還很純潔地問:
【明天我這樣穿,可以嗎?】
12
這天晚上,
我被這隻男狐狸精釣失眠了。
第二天醒來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
要準備出門時,我又折返回去,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換了兩身衣服,還給自己做了一個發型。
出門被風一吹,我開始有點懊惱。
這麼正式做什麼?江肆年又不是沒見我平時不修邊幅的模樣。
打扮成這樣,顯得我多在意這場約會似的。
可到了餐廳,我就釋懷了。
江肆年明顯比我更用心。
甚至可以說,他穿得有點騷包,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本來就很出挑了,如今打扮成這樣,隔壁桌都不經意間回頭了好幾次。
「你今天……」我想了半天,「好像有點花枝招展?」
江肆年煞有介事地點頭,
「雖然是貶義詞,
但能得到你這樣的評價,說明我早上換的三件襯衫和七條領帶,還是起到作用了。」
這家餐廳我和江肆年來過太多次了。
都不用我提醒,江肆年就勾選好了所有我愛吃的菜。
我忍不住問他:
「我寄到周聞那裡的東西,你都收到了嗎?」
「收到了。」
「你當時走得還挺急,很多東西都忘了拿。還說離開那個枕頭睡不著覺,結果還忘了帶走……」
「我故意的。」
「啊?」
我抬起頭,有幾分茫然地看向江肆年。
「我故意的。」
江肆年看著我的眼睛,又說了一遍。
「那些東西是我故意留下的,等你發現,我再上門來拿,我想說不定這樣一來二去,你看見我慘兮兮的樣子,
就心軟了。」
「我沒找房子,也是覺得沒有必要,過段時間還是會搬回來。」
「結果。」
江肆年很輕地笑了一聲,
「我不該站在原地等你,我應該主動一些的。」
「那天沒有收到你消息的話,我已經在計劃著制造幾場偶遇,或者找朋友假裝一下英雄救美,計劃書都寫了一半,總之,要讓你回心轉意才好。」
「誤會林渡和你的關系那天,我差點失控,險些做出一些我從前不恥的事來,差點為愛……我一遍又一遍地勸自己,卻還是沒成功。」
我戳了下盤子裡那隻蝦,慢吞吞地說,
「其實我對你,也還有一點點……是一點點感情在的。」
「嗯。」
江肆年說,
「接下來的日子我爭取,把這一點點變成很多很多。」
久別勝新婚。
這天,我和江肆年在外面膩歪到很晚才回家。
他將我送到樓下時,兩人還在車上黏糊糊了好一會兒。
「我要回去了」這句話說了三遍,但我連動都沒動一下。
江肆年看出了我的小心思,也一遍遍挽留。
好不容易到家,我洗漱完趴在床上。
一個人莫名其妙就笑了起來。
煲完電話粥,我給同桌發去了消息。
【我們在一起了。】
附帶幾個星星眼的表情包。
迷迷糊糊就要睡著,突然想起來還有很多網友在等後續。
我點開帖子,正要回復。
卻發現底下多了一條評論。
無數人在那條評論下面發:
【臥槽,
當事人嗎?真的假的?】
【磕 CP 就是好啊,看到這個回復我終於能睡覺了。】
【大兄弟能不能分享一下口水雞配方?不要藏私啊!】
我點進那個簡單的頭像,主頁隻有一條帖子。
是口水雞的制作教程。
出鏡的那隻手分外眼熟。
白天時還剛和我十指相扣過。
江肆年發的那條評論是:
【謝謝大家,我們在一起了。祝看到這條帖子的所有人,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