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忽然搖頭笑了笑。
看著此時眼前的荒唐。
才察覺從前的自己何其荒唐。
13
陸時野頻繁換了一段時間女伴後。
身邊又幹淨起來。
那晚喝酒時,有哥們兒打趣他:「怎麼,你這是聽說宋如真要回來了,趕緊洗心革面呢?」
陸時野悶頭喝了半杯酒,混不吝地笑:「我什麼時候為個女人洗心革面過?」
「別人我不知道,宋如真應該是有這個本事的。」
陸時野沒答,隻是颀長身軀向後慵懶一靠。
兩條長腿隨意地大敞著,抬起那雙總是多情又薄情的眼,看著面前幾人。
「我怎麼不知道她有這本事。」
朋友們愣了一下:「真不是為宋如真?」
「沒意思,膩了,現在這樣,
清淨。」
「也是,看她們爭奇鬥豔的,我都嫌累。」
「是不是覺得,還是溫蕙好?」
「畢竟之前兩年,你可沒嫌過煩。」
「對了,說到溫蕙。」
「她昨天訂婚,我還去了呢,你們關系那麼好,她沒請你?」
朋友一邊說著,一邊調出幾張照片給眾人看。
「害,你是沒看到,溫蕙昨天特漂亮。」
「不過我那個表哥也很帥,他們站在一起,別提多般配……」
陸時野倏然站起了身。
接著是酒杯被硬生生捏碎的聲響。
房間裡忽然變得安靜。
幾秒鍾後,才有人驚呼:「時野,你的手……」
鮮血如注,從他血肉模糊的掌心淌下。
一滴一滴,黏稠溫熱,落在地板上。
「時野?」
「趕緊的去醫院啊,別愣著了。」
有人忙上前,想要看一下他的傷。
可陸時野將人推開了。
他的眸底蘊著一片赤紅。
就那樣直直地盯著面前的朋友:「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朋友嚇壞了,磕磕巴巴道:「沒說什麼啊,就說溫蕙和我表哥看起來挺般配……」
陸時野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松開手,掌心碎裂的玻璃有的跌落在地,有的還深深扎在他皮肉裡。
鮮血將他手腕都染紅,襯衫也湿了大片。
可他卻像是渾然不覺。
隻是轉身拿了手機就向外走。
留下一屋子人,
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才有人打破平靜:「我艹,我早就想說……他們倆早有貓膩了吧?」
沒有人否認。
其實大家都不傻。
隻是能混在這個圈子裡的,個個都是人精。
陸時野不願意擺在明面上,不願意承認,不願意公開。
他們自然是裝傻充愣捧著他。
其實這兩年來,誰瞧不出點異樣?
隻是他們也都和陸時野一樣。
沒把人姑娘當回事。
畢竟,陸時野這張臉實在是妖孽到顛倒眾生。
溫蕙站在他旁邊,確實相形見绌。
前段時間兩人忽然鬧掰了。
大家雖然挺好奇的,私下也議論過。
但也都沒過心。
隻覺得這麼久了,
是陸時野終於膩了。
可眼前這狀況來看,事實大約並非如此。
誰膩了誰,誰要掰的,還真不一定呢。
不然,隻是聽到人家訂婚了,怎就反應這麼大?
「我說呢,這段時間陰陽怪氣喜怒不定的。」
「感情症結在這裡呢。」
「不是,你們打什麼啞謎?什麼時野和溫蕙有貓膩?」
「我怎麼沒看出來?他們什麼時候有一腿的?」
「這要是他們早有一腿,那我表哥豈不是冤大頭?」
「你就先別惦記你表哥了,先看看時野吧,他這人,上勁兒了怕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這倒也是,陸時野那脾性。
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會服個軟。
「走走走趕緊的,出去看看。」
14
但陸時野並沒有去把天捅個窟窿。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撥通溫蕙的電話。
就看到了風塵僕僕回國的宋如真。
時光好像對她格外的仁慈。
一別五年,她仍然是記憶中的樣子。
美的奪目,瑩潤明媚。
隻是,更豐盈飽滿,惹人垂涎。
「時野,好久不見。」
她站在他面前,對他歪頭笑。
叫他名字時的語調,總是和別人不太一樣。
可陸時野卻發現,他的心竟不再像五年前那樣,隻是聽到她的聲音,就會狂跳了。
「你的手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了?」
宋如真看到他那隻手,神色忽然就變了。
她擰了纖濃的長眉,快步走到陸時野跟前。
小心翼翼將他的傷手拿起來,在看到血肉模糊的掌心時。
宋如真立刻就掉了淚。
她哭起來的樣子更美,眼淚是一顆一顆往下落的。
「怎麼傷成了這樣?」
「你快跟我去醫院,讓醫生給你處理一下。」
可陸時野站著沒動。
他甚至,將手抽了出來。
他覺得自己很荒謬,這一刻,他心裡想的竟然是。
如果溫蕙看到他受傷,會不會也這樣緊張,擔心?
宋如真怔了怔,含著淚,霧蒙蒙的眼底就漫出了委屈。
「姐姐,我沒事,隻是一點小傷。」
陸時野說完,自己也吃了一驚。
他記不得,自己有多少年不肯開口喊宋如真姐姐了。
好像是,從他對她生出朦朧的情意之後。
他就再也不肯叫她姐姐。
無論她怎麼打趣,
怎樣逼他。
他都不肯妥協。
但如今,姐姐兩個字,就這樣輕飄飄地喊出了口。
宋如真先是一怔,接著就笑:「怎麼突然肯叫我姐姐了?」
陸時野移開視線:「你本來就是我姐姐。」
宋如真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悵然若失。
一切和她回國前想的,好像並不是太一樣。
但她很快就振作了起來。
她了解陸時野。
他驕傲,性子又倔,桀骜不馴的很。
他生著她的氣呢,一時半會兒的自然不會低頭。
但她知道他喜歡她。
隻要她哄一哄,他很快就會回心轉意。
過去這麼多年,宋如真早就對現實低頭了。
兜兜轉轉的,她終於不得不承認。
陸時野是她最好的退路。
能讓她離異後,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這一次,她不會再錯過了。
15
「那就聽姐姐的話,先去看醫生好不好?」
宋如真再次捧起他的手,聲音更溫柔了一些。
「晚會兒我自己會去醫院,這會兒我還有事。」
「時野,你是要和姐姐生分了嗎?」
「還是說,當年不告而別的事,你心裡還在恨我?」
宋如真輕抿著嘴唇,含淚的眼瞳,像是江南的水霧。
能將天下所有男人都溺斃。
就像當年正血氣方剛的陸時野。
他也沉溺在那柔軟的水霧中,差點迷失了自己。
他和宋如真,曾短暫的談過一段。
但她忽然不告而別,跟後來的丈夫出了國。
兩人之間就徹底斷了來往。
宋如真知道,陸時野這樣的出身,相貌。
向來隻有別人捧著他的道理。
她當年那樣對他,如今隻能拿出更軟的手段來。
「時野,我是有苦衷的……」
宋如真上前一步,垂眸時,眼淚就掛在長睫上,搖搖欲墜。
可陸時野並沒有幫她擦掉那顆淚。
也並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克制不住地,緊緊抱住她。
宋如真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正要再說什麼。
陸時野忽然開了口:「姐姐,你陪我去醫院吧。」
她驀地心頭一喜:「時野?」
陸時野似乎唇角輕勾了勾:「走吧,姐姐。」
他甚至,主動對她伸出了手。
宋如真連忙握住,
心底已然雀躍。
轉過身時,她才發現不遠處站著一個年輕女孩兒。
那女孩兒身量中等。
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棉麻長裙,寬松的款式,看不出身材。
隻是掃眼過去,那張臉生的素淨,並不算特別美麗。
所以宋如真也隻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可剛進電梯,陸時野臉上的神色就再次冷了下來。
他抽回手,神色冷凝望著某一處,一動不動。
宋如真看著這樣的他,竟莫名有些惴惴。
「時野?」
電梯「叮」的一聲,門開啟了。
陸時野頭也不回地向外走。
宋如真咬了咬嘴唇,還是快步追了過去。
陸時野走出去,一直走到車邊,方才停步。
他回過身,
眉眼平和望著她;「我今天有點事,改天再給你接風洗塵。」
「時野……」
「你一會兒怎麼回去?如果不方便,我讓我司機送你。」
宋如真望著面前的男人。
五年過去。
他再不是那個青澀莽撞的少年。
輕易就能被她拿捏在掌心裡。
他更高了一些,清瘦單薄的身軀,也長出了結實的肌肉。
那張臉更英俊立體,男人味兒十足,沒有女人會不心動。
她這些年也算是見過不少的世面。
但到頭來卻發現。
其實上天一開始就把最好的給了她,但她自己放棄了。
她有些懊喪,卻又不肯讓自己頹喪。
因此她還是努力地對他溫柔笑了笑:「不用,
我有開車。」
「時野,我等你聯絡。」
陸時野點點頭,就轉身上了車。
她站在一邊,看著他的車子疾馳遠去。
不知為何,她又想到朋友對她說的那句。
「陸時野這些年都沒談戀愛。」
「他身邊好像一直就一姑娘,長的沒你一半好看,聽說陸時野就是把她當妹妹看,並不喜歡。」
宋如真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剛才匆匆一瞥見到的那個女孩。
會是她嗎?
陸時野是不是看到了她,才會突然對她親近的?
宋如真深深擰了眉。
如果當真是這樣……又該怎麼辦?
她沒有太多的時間了。
16
那天晚上,我並沒有吃幾口東西。
莫名的情緒很低落,沒有一點胃口。
周傳東這些天似乎心事重重,也沒怎麼動筷子。
我就主動開口說要回去。
也許是心裡有事,送我回去的路上,車子不小心追了尾。
被追尾的車主從車上下來。
是一個清瘦斯文的年輕男士。
周傳東看到他那一瞬,忽然僵立在原地,整個人臉色都變了。
好一會兒,他回過神,叫了車讓我先回去。
我什麼都沒說,上車走了。
我好像猜到了一點什麼。
卻又覺得荒唐,離譜。
隻是,很快我的情緒就平和了下來。
是男人還是女人,很重要嗎?
就算是男人,也不過是因為他恰好喜歡的是一位同性而已。
沒什麼好生氣的。
從一開始,我就心知肚明,不是嗎?
我並不愛他,所以半點都傷不了我。
到這一刻,我心裡在想的竟然是。
那個年輕男人,他喜歡周傳東嗎?
如果他深愛著周傳東,他該有多傷心呢?
就像我,隻是看著陸時野和宋如真站在哪裡說話。
心口裡就像插了一把刀子一樣疼。
如果他們結婚了呢?
我根本沒有辦法繼續往下想。
17
我提前下了車。
想要一個人走一走。
如今夜晚的風已經變的燥熱。
越吹越讓人煩躁。
我沿著街邊遮天蔽日的大樹往前走。
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子。
我的腳步頓住了。
足足有半分鍾,才又繼續向前。
然後,我就看到了陸時野的身影。
他就那樣靠在車上,低著頭抽煙。
我想要繞過他的車子。
可他已經抬頭看到了我。
「溫蕙。」
他叫我的名字。
陰影落在他的雙眼上,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他好像在輕笑,也好像仍是面無表情。
我不想理會,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