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拒絕都無法拒絕。
但想了想。
我還是受下了這份心意。
田裡的活計也差不多忙完了。
倒也沒什麼重活兒要幹的。
而且,此時距離 1979 年的高考隻剩兩個月。
作為恢復高考以來的第二次高考。
可謂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雖然我有現代知識體系作為支撐。
但也絲毫不敢放松。
跨越四十餘年的知識碰撞下。
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我能做的,隻能蒙頭學習。
剩下的就隻能交給命運。
14
在我瘋狂研究高考教材時。
村裡出了兩件醜事。
第一是唐婉懷孕了。
第二是這孩子據說是白帆的。
我是高考結束那天才聽到這個消息的。
那時,兩人已經被分別扣在了柴房。
未婚先孕,在這個年代可是天大的醜聞。
據說是唐婉偷摸去鎮上抓打胎藥,被發現的。
幸好鎮上的大夫是爺爺的老熟人。
這才把事情壓了下來。
一盤問。
才知道,孩子都已經 4 個多月了。
而那時唐婉已經離婚半年了。
很明顯這個孩子是個來路不正的。
起初唐婉還咬S不肯說孩子的父親是誰。
後來聽到我對爺爺建議,向上舉報她亂搞男女關系,取消她知青回城資格時,她才慌了。
我拖來凳子讓爺爺坐下。
漫不經心提醒著唐婉:
「如果兩人是單身,
正經談戀愛的,趕緊把男方叫來,把事辦了,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事兒也能圓過去。」
「不然,一旦確定為流氓罪,別說回城了,吃槍子都是有可能的。」
唐婉臉色瞬間慘白。
她聽懂了我的意思。
面上劃過一絲猶豫,下一秒還是堅定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白帆被叫過來的時候,神色還有些恍惚。
看到我。
他眼一亮。
甚至下意識地朝我走了兩步。
隻是還沒近我的身,就被爺爺的煙杆攔了回去。
彈幕看到他,又有些活躍了:
【男主這次終於不穿白襯衫了,是不愛穿麼?】
【哈哈,樓上會說多說點。】
【男主又來當接盤俠咯。】
【他不是最喜歡唐婉肚子裡這個女兒麼。
現在直接讓他當爹,不是正合他心意麼。】
我不語。
隻一味地欣賞這些讓人身心愉悅的文字。
15
爺爺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跟他說了一遍。
白帆直接白了臉。
下意識否認:「不可能!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她肚子裡的不是我的孩子!」
他轉頭看我,滿眼堅定:「鍾瑛,你信我。」
我翻了個白眼,輕飄飄地來了一句:「誰知道呢。」
唐婉在旁,滿目含淚。
一心想抓住眼前這根救命稻草:「帆哥,我們青梅竹馬,你就這樣對我?」
「那幾日,你高燒不退,是我照顧的你,後來你迷糊中拉我上了炕......」
全場S寂。
白帆本來還想辯駁。
但知青點的幾位,
也跳出來做了證。
「是的,那時候白帆怕傳染給我們,還特意搬去了柴房。」
「我還說他怎麼變得這麼貼心呢。」
「唐婉確實來過一兩次。」
.......
此起彼伏的聲音,直接把這事兒錘實了。
白帆臉色鐵青。
卻毫無證據自證清白。
他垂下了頭。
點頭承認了。
他甚至不敢嘴硬到底。
因為,隻要唐婉咬S了這事兒。
他就算不認,也得被定性為流氓罪。
流氓罪,搞不好是要被槍斃的。
如今最好的結果,就是承認他與唐婉在談對象,一時情難自抑。
趕緊結了婚,把事兒掩蓋下去。
彈幕開始刷屏:
【撒花,
恭喜男主白得一女。】
【他不是最愛女主這個女兒的麼,如今真給了,他又不開心了。】
【男女主終於鎖S咯。】
16
當天晚上。
白帆竟然厚著臉皮來了我家。
他站在院牆外。
看著我的雙眼,泛著瑩瑩淚光。
「鍾瑛,你知道麼,我最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跟你才是真正的夫妻。我們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
你操持家務,我安心高考。
我們都在為這個家而各自奮鬥。
對了,我們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他叫白楊。
可這一切都被唐婉給毀了。」
「不過,沒關系。我會讓一切回到正軌。」
「鍾瑛,你等我。」
「等風頭過了,
我就跟她離婚。」
「離婚後,我就能返城,到時候我來接你一起去城裡過好日子。」
我不可抑制地笑出了聲。
抬手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淚花:「無憂無慮?」
「你的無憂無慮建立在誰身上,你不知道麼?」
「還有,你怎麼不把故事的後半段也說給我聽聽呢?」
他臉色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
顫著唇。
喉結上下快速滑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半晌,才硬生生從嗓子眼擠出一句:「你,你都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
1980 年之後。
全國掀起了知青返城的浪潮。
看著身邊的知青,一批又一批地返城。
白帆心急如焚。
但政策規定,
結過婚的知青不能返城。
他四處奔波無門。
再加上數次高考不利。
他幾近絕望。
但可笑的是,他把這一切都怪在原主身上。
他典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
借了大筆外債。
甚至逼著原主賣了老宅,給他去打點關系。
最後才隱晦地得到一個方法。
【離婚。】
隻要離了婚,他就是單身。
那就符合政策。
他就能回城。
他甚至怕原主不肯離婚,提出來假離婚這個借口,還把親生兒子也一起留了下來。
他承諾,回了城立馬回來接她們。
後來,他最終趕上了最後一批回城的末班車。
可他卻沒有遵守承諾。
除了第一年寫了一封信,
後面基本音訊全無。
17
直到 5 年後,女主還清所有債務,帶著兒子輾轉多地找過去。
才發現。
他早已娶了唐婉。
連帶著唐婉外面生的女兒一起接了過來。
他們一家三口,好不幸福。
看到她們母子倆找過來,白帆也是一點愧疚都沒有。
他甚至還能理直氣壯地說:
「鍾瑛,我們已經離婚了。」
「現在一切都回到正軌,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兒子,你想帶著就給你,留下也行,我不差他一口飯。」
原主肝膽俱裂。
隻剩最後的骨氣撐著她,拉著兒子離開。
但臨上火車時。
兒子卻松開了她的手。
兒子沒敢抬頭看她,
隻盯著自己已經磨破的布鞋,說著自己的計劃:
「媽,憑什麼讓別的女人佔著我爸的家產?」
「你辛苦半輩子,把這一切直接讓給別人你甘心麼?」
「這樣,我留在我爸這邊,我是他唯一的兒子,等我繼承了他的一切,我就去接你。」
等。
還是等。
這一等又是十年。
她沒能等到兒子來接她。
等來的是兒子愛上唐婉女兒的消息。
兒子寄來了一盒喜糖,並一封信:
「媽,唐姨是個好人,這麼多年了,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就算了吧。」
「其他的事,你忍忍就過去了。」
「以後我會帶他們回去看你。」
她吃了一顆糖。
真甜。
她從來沒吃過這麼甜的東西。
甜到足夠壓住那一整瓶農藥的苦。
18
思緒回籠。
再一看眼前這張臉。
心中的怒火,卻怎麼也壓不住。
我轉身撈起一根竹條就朝白帆劈頭蓋臉打去。
他沒敢還手。
隻顧著左右躲閃。
嘴裡還念叨著:「這輩子,我一定會彌補你。」
我下手更狠了。
而且專對著他的臉抽去。
嘴裡直接大喊抓賊。
他一驚,直接逃竄而去。
臨走前還留下一句:「鍾瑛,這次你一定要信我。」
看著他的背影,我胸腔裡的氣還是沒能消下去。
當晚,我直接去了公安局報了警。
白帆被叫了過去。
他被好好教育了一番。
後面他再也沒敢來我家。
19
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
白帆跟唐婉領了證,辦了酒。
據說白帆本來不肯辦酒的,說挺著那麼大肚子,嫌丟人。
但不知是誰在唐婉耳邊說了一嘴:「不辦酒,誰知道他結了婚呢?出去他一說我未婚,都沒人幫你作證。」
於是,這場簡單的婚禮還是辦了。
那天。
我特意去了現場。
坐在人堆裡,抓了一把瓜子。
直接跟周圍幾人聊開了。
「聽說了麼,現在外面有人為了回城假離婚。回城之後再復婚。」
「照我說,這事兒還是女人吃虧啊。」
「誰知道男的回城之後會不會遵守承諾再跟女的復婚。」
「萬一他把假離婚變真離婚怎麼辦?
」
「這事兒如果放我身上可不敢賭。」
「就是,就是。」
「那些回城就另娶的還少麼?」
「尤其感情不深的,更不能賭。」
......
確保唐婉聽進去之後。
我才站起身離開。
至於後面的事,可以暫時放一段落。
白帆啊白帆,你還想回城?
做夢!
這輩子你都別想!
新生開學報道。
我帶著爺爺一起去了北京。
天安門城牆下,我給爺爺拍了最好看的照片。
帶著爺爺和彈幕,走過八十年代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原來這就是八十年代的北京啊。】
【女鵝你放心大膽地往前走吧,好日子才剛開始。
】
【我們在未來等你。】
此刻。
呼吸著北京的空氣。
我好像才真正從前世的噩夢掙脫開來。
這一世,我的人生終於有了一個不一樣的軌道。
20
後記:
再回到村裡時。
已是 20 年後。
白帆他們兩口子成了村裡最窮的一戶。
聽說。
前幾年白帆為了回城,使勁兒折騰著要跟唐婉離婚,一直都沒能離成功。
哄也好,騙也罷。
唐婉就是不松口。
以至於到後面,一提到這話題,兩人就開始拳腳相向。
就算相互折磨,唐婉也不在意。
所有人都在為了家庭而奔波,他們兩卻一個比一個懶。
吃著村裡的低保。
任由地荒廢著。
家裡也不收拾。
一家子連個人樣都沒有。
聽到這些,我來了興趣。
親自去了他們家。
太陽高懸。
但白帆卻大咧咧地躺在院子裡,指揮著一雙兒女幹活。
面頰凹陷,胡子拉碴,滿嘴髒話。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他。
唐婉也是頭發凌亂,嘴裡一直怨天罵地。
看到他們過得不好,我終於放下了心。
而他們看到我,直接噤了聲。
吵吵鬧鬧的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他們夫妻兩看著我,更是恍如隔世。
我勾起唇角。
滿意地轉身離開。
隻是走到半路。
他們後面生的的兒子,追上來攔住了我。
他直接跪倒在我面前,涕泗橫流。
看著我,他的眼裡有悔恨,也有渴望:
「媽,我是你的兒子白楊啊。」
「我是重生而來的,就是為了報答您上輩子對我的養育之恩的。」
「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是他們毀了我,我不要活在這樣的家庭裡。」
「媽,你帶我走好不好,這輩子我一定會好好孝順你。」
我眯了眯眼。
好半晌,才勉強從他那張略顯滄桑的臉上,找到一絲前世的影子。
此時。
消失多年的彈幕竟然也出現了:
【哈哈,沒想到還有彩蛋。】
【前世夫妻,今生變親姐弟咯。】
【夫妻關系哪有血緣關系親近,
麻煩直接鎖S。】
我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的手指:
「你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什麼重生?可不興亂說。」
「還有,誰是你媽,你可別亂喊。」
「有些事嘛,忍忍就過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張了張嘴。
我親眼看著他眼底的光逐漸熄滅。
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隻是還沒走到村口。
就見幾名公安匆匆朝著白帆家方向走去。
我轉頭看去。
遠處濃煙滾滾。
耳邊是鄉親們討論的聲音:
「造孽哦,白家那小兒子給下了藥,一家人都沒了。」
「火也是他放的.......」
看著被火焰映紅的天空。
我清晰地感受到,
心底原主最後一絲牽絆斷了。
微風吹過,我仿佛聽到一聲輕語:「謝謝你。」
我低頭回應:「不客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