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我僅存的記憶裡,就有一隻這樣的小老虎。
它緊緊貼著我,我們相互依偎著,找到安全之處。
它背著我,我給它摘果子。
後來我抱著它的大腦袋睡著,被救援隊找到。
此後,我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可是,後來當我告訴警察叔叔自己遇到了小老虎時,沒有一個人相信。
大人們告訴我,這片林子裡根本就沒有老虎。
應該是我在極端條件下,產生了幻覺。
可是這個動物園,還有生下四胞胎的女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是我產生了幻覺嗎?
一個奇特的想法在我腦海中萌生。
可是還來不及找尋答案,山洞就在我們眼前憑空消失了。
一陣恍惚後,眼前還是原來的老虎產房。
糖糖旁邊多出了四隻可愛的小老虎。
直播鏡頭已經轉向虎山另一邊。
那邊,有遊客在歡呼。
我們這邊發生的變化,外界似乎一無所知。
遠處有一隻金黃色的老虎正在對著鏡頭表演後空翻。
辛珞抱著新生的小虎,走出產房同大家打招呼。
我看向遠處黃色的老虎,越看越眼熟。
我鬼使神差地喚它:
「凱撒?」
那比凱撒大一個頭的老虎,居然做出了與凱撒相同的動作,歪頭看向我:
「嗷嗚?」
16.
今天的直播再次以我被網友戲稱為「猛獸終結者」而告終。
現場亂作一團,我來不及細想。
大家抱老虎的抱老虎。
收拾現場的收拾現場。
直到準備離開虎園時,
腳下突然傳來熟悉的震動。
跟在所有人身後的我頓覺不妙。
「又來了!」
燈光驟然熄滅,黑暗中我隻看見一道金影朝我撲來。
本能地張開雙臂接住,可懷裡的毛茸茸的觸感卻憑空消失了。
「辛珞?侯爺爺?」
我的聲音在漆黑的虎山裡回蕩。
靜得可怕。
可是這一回,黑暗好像隻困住了我一人。
我的指尖觸到冰涼的巖壁,腳下卻突然一滑。
失重的瞬間,一隻有力的手臂環住我的腰。
凱撒頸間毛發熟悉的奶香味撲面而來。
打火機的微光亮起。
卻是封凜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跳動的火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裡。
「沒事吧?」
他聲音低沉。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
我猛地搖頭,強迫自己清醒。
現在可不是走神的時候!
「有人觸發警報,電動門鎖S了。」
封凜的手仍虛扶在我腰間。
「另一側有機械門,我有鑰匙。虎山的老虎雖然都轉移了……」
他突然壓低聲音,「但那個想偷虎山寶物的小偷,可能還藏在——」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ṱů₉。
我咽了咽口水。
在心中暗暗腹誹。
敢在老虎地盤上偷東西,這人要麼是瘋子,要麼……
比老虎更可怕。
封凜將我護在後面,
我們在虎山繞行了一大圈。
終於從黑漆漆的室內,走到了空曠的室外場地。
迎著外面透進來的光,清風吹過封凜的卷發。
我突然瞥見他的側臉。
那下颌線的弧度,那微微揚起的眉梢,竟和凱撒撒嬌時歪頭的姿態一模一樣。
我的手指比思緒更快。
「凱撒?」
指尖輕輕擦過他的耳後。
我明顯感覺封凜猛地僵住。
每一次觸摸這裡,凱撒都會微微顫抖並且眯上眼睛。
那是隻有我知道的小秘密。
風突然靜止,連遠處的蟬鳴聲都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頭,瞳孔在暗處收縮成一道細線,正是我無數次在燈光下逗弄凱撒時見過的模樣。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三分。
我的指尖還停在他耳畔。
我心中篤定起來。
原來那些深夜的依偎,那些莫名的守護——全都不是巧合。
「剛剛,」我突然笑了,「但你可能忘了,人類的手指……」突然用力搓了搓他耳後一撮頭發,「會讓小貓舒服到眯起眼睛。」
封凜吃痛地「嘶」了一聲,還是不受控制地眯起眼來,卻在我要縮手時突然扣住我的手腕。
月光下,他的虎牙若隱若現:
「飼養員小姐,亂摸猛獸……」
遠處突然傳來猴群的尖嘯,他趁機湊近我發紅的耳垂:
「是要負責任的。」
自此,我終於確定了。
他,就是我的凱撒。
17.
封凜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掌心,一束微光在我們相觸的皮膚間流轉。
「這座動物園,」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世間最後的神獸庇護所。」
我的呼吸一滯,十年前那場暴雨中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
那時候遇到泥石流。
在父母用身體為我撐起的狹小空間裡,一隻金色的小老虎緊緊貼著我,它的體溫異常溫暖,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人性的光芒。
「所以那時候……」我的聲音微微發顫。
「是我。」
他握住我的手,向我解釋。
其實十年前,猴山底下散發出的金光初露端倪。
虎王家族中已經化人的封家家主,
便買下並守護起這片土地。
因為這世間有極少數的野獸,在一定機遇下可以化人成功。
他們建立神獸庇護所,主要接納的就是這些還殘留有神性的野獸。
它們住在這座山中,經年累月被金光庇佑,有更大概率可以化人。
泥石流那日,封父帶著封凜到猴山考察。
那時小封凜還無法化形,貪玩偷跑,深陷泥石流。
我倆相互救贖。
我被人救走後,他也被家族尋回,養在這座山上。
十年過去,此處被他們建設完整,正常對外經營。
直到他遇到我之前的幾個月,動物園頻繁遭遇小偷。
不知道這些人從哪裡聽來的消息。
信誓旦旦地認為虎山下埋著秘密的寶物。
幾次交鋒過後,小偷落荒而逃。
封凜也在那次意外中受傷,被打回原形。
誤打誤撞遇見了我。
18.
「所以,動物園虎山下到底藏著什麼?」
我們終於來到機械門前。
封凜搖搖頭:
「當初建園時,到處動工挖掘,什麼都沒有發現,我們將虎山設立在此處也是純屬巧合。」
「所以你所說的散發庇佑金光之物,隻是一種假設?」
他拉著我的手同我解釋:
「也許這整座山自身就是呢?」
正討論著可能性的我,突然被一道枯枝絆倒,差點摔跤。
低頭一看,地上有一個小小的土坑。
土坑內露出木質的一角。
「這是?」
我蹲下來,用手撥開泥土。
裡面躺著一個古樸且雕刻繁復花紋的木盒。
我的手指剛觸碰到木盒上斑駁的紋路,一股奇異的灼熱感便順著指尖蹿上來。
那盒子上的鳳凰浮雕突然亮起暗紅的光,像是沉睡千年的血脈被喚醒。
封凜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往後一拽。
眼帶詫異:
「這個地方我們來過無數次,從未發現過什麼木盒啊!」
就在我們驚疑不定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學長在辛珞身後,匆匆向我們跑來。
「你們沒事吧!聽說這邊出事了,我馬Ṱū́₂上就趕過來了!」
封凜用鑰匙打開機械鎖,拉開門。
學長伸手想扶我,卻被封凜不動聲色地隔開。
辛珞挽上周許的手:
「不用擔心,有封哥在,肯定沒事啦~」
警報解除。
查完監控眾人才發現是虛驚一場。
可能是哪隻小動物誤觸了。
我的眼睛從電腦屏幕上挪開,終於松了一口氣。
侯爺爺在一旁與封凜闲聊:
「警報響了我們就立刻趕來了,你們是不是找到什麼了?」
我想起剛才我們拿到的那隻怪異的木盒。
低頭往旁邊桌上一看,心髒猛地一沉——
方才還沉甸甸的木盒,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封凜!」我指向空蕩蕩那處,「盒子不見了!」
這時我才發現,剛才我們光顧著查監控,根本沒注意。
這個房間裡與盒子一起不見的,還有學長和辛珞!
19.
我急得不行,拉著封凜:
「快去找啊!」
他看我一眼:
「不著急。
」
我又看向侯爺爺:
「咱們動物園的寶貝被偷了啊!」
侯爺爺撕開一根香蕉,慢條斯理,還拍拍我的肩膀:
「不急不急。」
我被他們拉著,嗑著瓜子,又吃了好幾樣水果。
終於——
看到一頭獅子叼著學長回來了。
沒錯,一頭巨大的獅子嘴裡叼著一個人。
那畫面在我看來,又驚悚又詭異。
學長被它甩在地上。
它自己則站到一旁,滿臉嫌棄:
「我把你當哥們,你把我當怨種是吧!」
居然是辛珞的聲音!
我Ṱűₒ震驚看向封凜:
「辛姐姐是獅子啊?」
他不以為然:
「侯爺爺還是猴子呢。
」
一點都不好笑。
20.
辛珞恨鐵不成鋼:
「沒想到,你接近我,招聘我進入你們醫院,就是為了通過我牽線搭橋潛入我們動物園!」
師兄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木盒我已經送出去了,相信不久之後,就能研究出來動物化人之術。」
他的頭轉向門外:
「而且我已經聯系好了,如果半小時之內我沒有安全從這個動物園出去,他們就會報警。你們要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話,最好不要想著對我做什麼。」
封凜在他身上翻找了一通。
確實沒有找到木盒。
沒辦法,他們隻好放走了周許。
重新化人的辛珞,氣得嗷嗷直叫。
我將她拉到一邊,攤開手掌。
裡面躺著一根翎羽。
「喏。」
我喚她ẗû⁵看,「裡面的東西,我們早就拿出來啦。他偷走的ṱũ₇隻是一個空空的木盒而已~別氣啦~」
封凜說那是鳳凰的尾羽。
我拿起它對著陽光看,波光粼粼的金色在我眼前晃動。
突然,一陣金光出現。
那片羽毛沒入我的眉心。
整個虎山又開始地動山搖。
....
21.
一個月後,封凜接我出院。
跟他一起來看我的還有一個冷酷但發抖的帥哥和一個沉默但討好的傻大個。
我朝他們伸手:
「哈嘍,狼先生和熊先生!」
總覺他倆還是看我怕怕的,但他們還是怯怯地伸手將果籃討好地遞給我。
辛珞偷偷告訴我,
那消失的尾羽進入我的體內,將鳳凰血脈喚醒。
他們推測,我父母是鳳凰族。
而我,進入動物園以後,與埋在虎山的鳳凰翎羽共鳴。
鳳凰的神性,天生就會讓百獸臣服。
所以,其實我自己本身就對猛獸天生就有血脈壓制。
這也是狼和熊害怕我的原因。
但是我接觸過的這幾隻猛獸,都先後化人成功。
他們如今對我是又謝又怕。
非要纏著他們過來醫院看我。
好可愛的狼和熊。
22.
後來我們回到了虎山。
我與封凜背對背靠在那日挖出木盒的大樹下。
虎山的風帶著松針的氣息。
他化作大貓,充當我的靠墊。
日光透過樹葉的間隙,
在他琥珀色的瞳孔裡灑下細碎的光斑。
恍若十年前暴雨夜裡,那隻小老虎眼中映著的星光。
「你那時候明明隻有這麼小一隻。」
我比畫著,手掌在他如今寬厚的肩頭丈量,「怎麼背得動我的?」
封凜的尾巴突然環住我的腰,帶著倒刺的舌面輕輕擦過我手腕。
「虎族化形前,」
他的聲音裡混著低沉的呼嚕聲。
「背十個你這樣的小丫頭都不成問題。」
樹影突然搖曳,驚起滿山螢火。
我回憶起與他初見時的場景。
他背著我,一步一步,走出泥濘。
仿佛有山神的指引。
……
突然我口袋裡的電話響了。
屏幕顯示是未知號碼。
按下免提鍵。
「好一個偷梁換柱,我想你應該會很樂意同我做這個交易吧。」
電流雜音中傳來周許帶笑的聲音:
「小鳳凰,你父母當年可不是普通遊客——」
他頓了頓。
「這麼多年過去,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如今在什麼地方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