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孩子上幼兒園開始，他多了一個遛娃搭子。
她把我給女兒準備的高檔水果全都炫進了自己肚子裡。
還跟我老公說我壞話：「果然不帶娃的媽，是一點都不替孩子著想的。」
「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她心裡一點數沒有。」
深夜加班回家，原本給我準備的飯菜，也成了別人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老公卻不以為然地說：「這麼嫌棄你就別吃，何況晨晨媽懂中醫，她說過，女人就應該過午不食。」
1
加班到半夜兩點半。
我想，老公和女兒圓圓應該早就都睡了吧？
一想到我在外面辛苦工作，能換來他們的安穩生活，我心裡就湧起一股暖流。
但我實在是不想吃便利店的冷食。
好在以往加班的日子，老公都會給我提前留好晚飯。
就怕我回來餓肚子胃疼。
我揉了揉嘰裡咕嚕亂叫的肚皮。
哄著自己：「吵什麼，等下回家熱飯熱菜等著你呢！」
可我剛進門，就發現家裡客廳燈光幽暗。
老公竟然和一個陌生女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見我進門，那女人噌地站起身。
我以為她要跟我自我介紹一下。
可沒想到，她眉頭緊鎖，仿佛我才是個不速之客。
她豎起一根指頭在唇邊：「噓！小點聲！孩子們好不容易才睡著。」
「你開門關門怎麼一點不顧及別人？」
我呆愣在原地，緩緩看向沙發上的老公。
老公沈卓拿起遙控器，按下暫停鍵。
嘴裡嘟囔著：「哎，
慧心，剛到精彩的地方，你看你，怎麼走開了？」
叫慧心的女人嬌嗔地回頭埋怨他：「我寧可不看電影，也不能讓孩子們被打擾。
「睡眠是大事，睡不好，小朋友們會不長個的！」
沈卓恍然大悟，連忙求饒：「哦，對對對！瞧我粗心大意的。」
這一刻，我仿佛是個外人。
我脫掉鞋子，抬頭看著眼前的二人。
然後冷冷地質問沈卓：「她是誰？」
2
沈卓無所謂地抬了抬下巴：「我跟你提過啊，這是晨晨媽，圓圓幼兒園同學的家長。」
我剛要脫下外衣，晨晨媽一把攔住了我。
「你怎麼在外面不脫好再進來？大人身上的細菌最多了，你這樣回來弄了一屋子病毒，小朋友是要生病的！」
她一副女主人姿態已經很讓我不爽了。
現在還要教我做人。
我一把將外衣丟在地上。
「這位女士，這是我家。住在這個房子裡的也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生病了，自然也是我們夫妻照顧。跟你有什麼關系呢？」
晨晨媽眉頭蹙得更深了。
她委屈巴巴地歪著頭，看向沈卓。
輕咬下唇的樣子我見猶憐。
沈卓有點心疼，又裝作和事佬的樣子走到我面前。
「好了好了，你話說得也太難聽了。
「我帶孩子這麼辛苦，好不容易有個人能陪我一起解解悶。」
「你上來就像機關槍一樣懟人，考慮考慮我的感受啊？」
「晨晨和圓圓一起玩遊戲，一起上英語課，太累了，就一起睡在咱們家了。」
「你想不到的事，晨晨媽幫你想到了，
你反而怪罪人家？你也太霸道了。」
我心猛地一抽。
是啊，帶孩子是個辛苦活。
勞心勞力。
我沒少在短視頻中看到帶孩子帶到崩潰的媽媽們。
怎麼這件事情放到男人身上，我就不能體諒一下了？
見我面露愧色，沈卓上前一步，推著我進了廚房。
「好了好了，別一回來就攪和的家宅不寧，趕緊吃兩口飯去洗漱吧。」
我身後傳來晨晨媽嬌滴滴的聲音。
「卓哥，這電影還看嗎？」
沈卓立馬回過頭去哄她：「看，當然看了！」
我也回頭斜睨了一眼。
隻見晨晨媽拖著步子返回沙發。
路過我地上的外套，還順腳踢了一下。
嘴巴裡嘟囔著：「有什麼了不起的，
上班和帶娃，一樣偉大。」
3
沈卓遞給我一副碗筷。
「吃吧，我去看電影了，我累了一天，就不伺候你了。」
他走後，我打開罩著飯菜的網罩。
眼前的飯菜令人咋舌。
以往我加班，沈卓一定會提前給我留出來一口熱飯熱菜的。
可今天卻完全變了。
我眼前都是剩菜。
說是剩菜，其實都高看這堆殘羹冷炙了。
這些東西，充其量算做配菜。
看得出來，長盤中原本裝的是一條魚。
看尾巴我就知道，那是我買回來給圓圓補充蛋白質的東星石斑魚。
我找人買得最好的，三百一條。
這一頓飯，他們全造了。
盤子裡隻剩下一些切成長條的大蔥和生姜。
圓盤子裡原本裝的是我買的新鮮枞菌。
剩下兩個根莖粘著大蒜的殘渣。
水槽中還有兩個髒盤子，想必是吃幹抹淨後怕我看見，提前收起來了。
唯獨沒動過的，是我媽給我腌的鹹菜。
一碗冷掉的大米飯，配鹹菜。
這就是沈卓給我留的晚飯嗎？
我生氣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隨著這聲清脆的響聲，客廳的電視發出的聲音，也猝然消失了。
一分鍾後，沈卓和晨晨媽雙雙出現在了廚房門口。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我。
「你又怎麼了？」沈卓撓了撓頭。
我抬眼看向他：「就給我吃這個？」
他不以為然：「這怎麼了？」
我被他氣得險些暈倒。
「米飯配鹹菜，
我辛苦工作了一整天，你就給我吃這個？」
我情緒有點激動，起身的時候，椅子被我頂翻在地。
沈卓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一般，不滿地衝我吼了起來。
「這麼嫌棄你就別吃，何況晨晨媽懂中醫，她說過，女人就應該過午不食。」
4
晨晨媽忽然攔在沈卓面前。
「是啊！卓哥都是為你著想，我們女人一把年紀了，消化系統早就退化了。」
「嫂子你大晚上回來還要吃飯，你這不是折騰人嗎？」
「就算不折騰卓哥，你不覺得是在給自己胃部增添負擔嗎？」
「大家都好心替你著想，你可好，挑三揀四的嫌這不好吃那難吃。」
「你有本事辭職在家帶孩子做家務，看你受得了受不了！」
這些話像一把刀子，
刺痛著我的心髒。
我確實不想做全職媽媽。
可如果逼不得已，我也不是不能做。
當初不是沈卓極力勸阻我去上班，我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在家帶孩子。
何況孩子上幼兒園之前，家裡都是有育兒嫂和我媽一起幫忙的。
但沈卓每天都會給我發無數條短視頻。
視頻中，全職媽媽們哭訴著，崩潰著。
這反而讓我認為我委屈了自己的老公。
仿佛這輩子欠他的，都還不清了一樣。
有時候我勸自己，他能讓我出去上班，自己在家忍受枯燥乏味的帶娃生活。
日後就算是為他赴湯蹈火，我都在所不辭。
可今天發生的這些事，讓我覺得很不對勁。
我和沈卓是夫妻，關她晨晨媽什麼事？
她憑什麼橫插一道，
出來教我做人？
可今天太晚了，圓圓還在睡覺。
我不想打擾孩子。
大家都冷靜冷靜，改天再說。
我長嘆一口氣，打開冰箱門。
翻了半天也沒找到我買的鵝肝。
我想簡單給自己煎個鵝肝，再吃點水果就去睡覺。
我扭頭看向沈卓：「我買的鵝肝你放哪裡了？」
沈卓面色一驚，良久才憋出一句話：「大晚上你吃什麼鵝肝？」
我撇了撇嘴：「我現在就想吃這口。」
他強壓著心虛：「最近都做給孩子吃了。」
看他那個樣子，這就不像是真話。
我咚的一聲關上冰箱門：「那好，我叫醒圓圓，問問她最近到底吃了多少鵝肝！」
5
可沈卓卻一把拉住我的大臂，
指甲SS嵌入我的皮肉之中。
「你鬧夠了沒有！」
我的委屈達到了頂點。
現在已經凌晨三點鍾了，我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整整十五個小時，一口飯都沒吃。
餓得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我想吃一口自己賺錢買回來的鵝肝，竟然成了無理取鬧？
晨晨媽忽然哭了。
她梨花帶雨，委屈至極。
她捂著自己肚子，蹲在地上渾身顫抖。
「別吵了……卓哥，求求你們，別吵了……
「都是我不好，說什麼自己氣血虛，想補補氣血……」
「卓哥這才把你們家的鵝肝拿給我吃。」
「我真的不知道嫂子好這口，
不然我絕對不會吃的。」
「嫂子，你不要再難為卓哥了，我發誓，明天我就出去打工。」
「我賺來錢，給嫂子買最好的鵝肝，還給你們。」
沈卓這才松開我的大臂。
心疼地彎腰扶起晨晨媽：「現在經濟這麼差，你去哪裡找工作？
「為了家，你遠離職場，跟社會脫節，哪個公司肯要你呢？」
晨晨媽一下子撲進了沈卓的懷中：「卓哥……嗚嗚嗚……還是你懂我，還是你更心疼我啊……
「可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連累你的……」
「我……我去撿破爛，我去賣身，我一定會把鵝肝錢賺出來的！」
「嗚嗚嗚！
」
沈卓將晨晨媽緊緊箍在懷中。
憤恨地瞪著我：「你滿意了？把一個偉大的全職媽媽逼上了絕路，你滿意了嗎？」
我既驚訝又無奈。
他們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嘴巴上說自己要去如何如何，可其實呢？
吃香的喝辣的，害得別人餓肚子。
自己反倒成了受委屈的那個？
我剛想說點什麼，可臥室中的圓圓似乎是被我們的叫鬧聲吵醒了。
她嚶嚶地哭了起來。
6
我心疼地連忙往臥室跑。
一想到能把我軟軟的圓圓抱在懷裡，再多的委屈都煙消雲散了。
可我推開臥室門的那一刻，火氣直衝天靈蓋！
圓圓睡在地上！
我給她重金買的兒童床上，
睡著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髒兮兮的小男孩！
委屈我，我都能忍。
可是委屈我女兒，我實在是忍不了！
我一把薅起床上那個小男孩：「下去！你憑什麼睡我女兒的床！」
圓圓睜開眼睛看到我，又哭又笑。
衝我伸出雙手：「媽媽……媽媽抱抱……」
我轉身剛要去抱圓圓。
身後那個髒兮兮的小男孩一下子蹿了起來。
一把薅住我的頭發：「黃臉婆！你是黃臉婆！媽媽給我看過照片，你就是照片裡的黃臉婆。」
我被他扯得頭皮火辣辣地疼。
一扭頭，抓住他的手，啪啪往上拍。
這可惹怒了剛趕來的晨晨媽和沈卓。
晨晨媽大驚小怪地叫嚷著：「嫂子！
嫂子你打我好了，為什麼要打孩子？
「鵝肝是我吃的，跟我家晨晨沒關系啊！」
她把晨晨抱在懷裡，瑟瑟發抖地縮在我女兒的床上。
我回頭抱起嚇得嗷嗷哭的圓圓。
她的小臉埋在我懷中：「媽媽，媽媽回來了……」
沈卓不耐煩地抱怨我：「你這麼大一個人了，佔不到便宜就衝人家孩子發火。」
我憤怒地衝他喊了起來：「你他媽的瘋了嗎？自己女兒睡在地上，渾身冰冷，讓一個外人睡在她的床上？」
沈卓被我吼得有點發怵。
「那……那畢竟是客人啊……何況晚飯是人家晨晨媽做的……晨晨想要睡小床，睡一宿又能怎樣？
」
晨晨媽從後面伸出手來拽了拽沈卓的衣袖：
「別說了，卓哥，是我們僭越了，我們這種下等人入不得嫂子高貴的眼珠子的。
「我們睡了圓圓的小窗，就是糟蹋東西……」
沈卓回頭輕輕撫摸著她的碎發：
「別這麼說自己，人不分高低貴賤，你在我眼裡，是一等一的好女人。」
7
晨晨媽又哭了起來：「嫂子哪裡懂我生了男孩的苦啊！
「我氣血虛得厲害，做頓飯都能要了我的命。」
「為了讓孩子們吃得有營養，我硬是咬著牙做了四道菜。」
沈卓從她懷裡抱過一臉壞笑的晨晨。
「我懂，我都懂。」
你懂你媽個頭？
什麼生男孩傷身體，
氣血虛。
明明就是你們老沈家重男輕女！
對對對，她生了男孩，在你眼裡就是一等一的好女人了。
好啊，那你跟他過吧。
我剛要起身，圓圓抬起頭，臉色通紅。
她小聲地跟我說：「媽媽……圓圓好難受啊……ƭṻ⁰」
她的小嘴巴裡還泛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我抬了抬她的嘴唇，牙齒髒得要命。
「圓圓，你晚上是沒刷牙嗎？」
身後的晨晨媽又開始作妖：「就一個電動牙刷，我給晨晨先刷了牙。
「然後我跟圓圓說了，讓她自己刷。」
「女孩子本來就比男孩子成熟早，這些事，就是要鍛煉她自己做的。」
「可誰知道圓圓這麼小就這麼懶，
刷個牙都不願意。」
我的淚水噴湧而出。
萬萬沒想到，我辛苦上班的時候，自己的女兒竟然在家裡被人這樣欺負！
「你給我閉嘴！」
我還想繼續罵她，可圓圓拉扯著我的手指頭：「媽媽……圓圓熱……」
我在一摸，不好，圓圓發高燒了ṱű̂ₒ！
我抱起圓圓，顧不得給她穿好衣服，就往醫院趕。
身後的晨晨媽還在嘟囔：「卓哥，女孩就是不行，太嬌氣。
「你看，同吃同住，我家晨晨多皮實，還是要生個男孩呀！」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四點半了。
掛號排隊，我已經累到筋疲力盡。
我給我爸媽打了電話，簡單交代了一下事情經過。
兩個老人本來起床就早。
立馬穿好衣服來醫院接我。
醫生說，圓圓凍感冒了。
這麼熱的天，感冒了。
8
圓圓說，幼兒園放學後，跟晨晨一起去公園玩。
晨晨總是欺負她。
她害怕，就一直跑，可是她越跑，晨晨越是在後面裝大怪獸追她。
她躲在爸爸身後，晨晨媽卻說她是個膽小鬼。
爸爸一聽，也不管她了。
她一直跑，晨晨一直追。
出了一身汗。
回到家裡，爸爸也不給她換衣服。
晨晨媽說：「我們晨晨就沒這麼嬌氣，瞧我們虎頭虎腦的，熱壞了吧？媽媽給你開空調。」
然後，他們就把家裡空調開到了十六度。
圓圓也沒吃晚飯，
迷迷糊糊地躺在小床上睡著了。
後來有人把她抱在了地上。
再後來，她就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我媽氣瘋了：「什麼狗東西！一個大男人不上班，靠女人養活，還搞這些幺蛾子？」
我爸一拳砸在了牆壁上：「跟他離婚，爸媽給你帶孩子。」
我已經累得不想說話了。
但我覺得我爸說得對。
我點了點頭：「好，離婚。」
我摟著圓圓在醫院的病床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出了一身汗。
醫生說，送來得很及時，否則的話，很容易轉肺炎。
爸媽讓我休息好了，就專心處理自己的事。
圓圓他們帶回那邊照顧。
她抬起圓乎乎的小臉跟外公外婆撒嬌：「圓圓不想去幼兒園。」
外公點了點她的小鼻頭：「不上幼兒園不行哦，小朋友要去學習，要去交朋友。」
願意換委屈地哭了：「可是，幼兒園裡有晨晨……」
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口。
難受到窒息。
「媽媽給你轉學，我們換一家幼兒園，好不好？」
圓圓這才露出笑臉，高興地點了點頭。
「圓圓想要有大大滑梯的幼兒園，沒有晨晨，沒有晨晨媽媽，她總是吃光圓圓的藍莓，圓圓不喜歡她。」
9
恐怕晨晨媽跟沈卓勾搭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想到這裡，我就渾身充滿了戰鬥欲。
想要一拳打爆這兩個狗男女！
他們到底欺負多久我的圓圓了？
到底吃了喝了我多少？
我回了趟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