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對面這位錦衣玉袍的皇子,面上雖笑著,但眼中全是令人膽寒的惡意。
他大步走到謝晝寒面前,毫不留情地用手中的扇子戳上謝晝寒的胸口。
也是他的傷口處。
「你說你怎麼就沒S在那場刺S中呢?」
「畢竟你全家人都是救駕而亡的,不是嗎?」
「身為謝家唯一後人的你,不應該繼承你們家的傳統嗎?」
謝晝寒的臉色在對方一句又一句的詰問中逐漸慘白。
竟是一句都答不上來。
我卻納悶了。
這皇子什麼情況,怎麼看起來很想讓謝晝寒S在那場刺S中?
謝家與皇室又有何恩怨,難道謝家不是皇家的恩人嗎?
跟在皇子身後,
衣著華貴的姑娘輕笑一聲,姿態雍容且輕蔑。
「靠著家人性命得來蔭蔽,卻還如此心安理得地住在皇宮裡,若是本公主,早就一頭撞S了。」
「生而為人,卻沒為這個朝廷做出一點貢獻,謝公子難道就不為此感到羞愧嗎?」
文化人說話總是文绉绉的。
但我也大致理解了他們的意思。
他們覺得謝晝寒不配活著。
我氣笑了。
憑什麼?
5
我剛想撸起袖子上去同他們理論,卻被謝晝寒攔下。
初見時不可一世的謝公子,此時的背影卻分外落寞。
那擋在我面前的脊梁似乎有了隱隱崩塌之意。
「……兩位殿下教訓的是。」
「等傷好,臣會自行離開皇宮。
」
三皇子嗤笑一聲,拿折扇拍了拍謝晝寒的臉。
說出的話惡毒至極,「誰說你搬出皇宮就行了?」
「本皇子納悶的是,你怎麼就沒S在那次宮宴上啊?」
「哦,對了,父皇怕是不知道吧。」
「那次宮宴,是我推了你才讓你恰好摔在父皇面前,替他擋下那支毒箭。」
「你說這救駕的功勞,是不是該分本皇子一半?」
「若是父皇知道了,你並不是誠心救他——」
三皇子逼近謝晝寒的臉,語氣陰森:「你們謝家的恩寵,怕是到頭了吧?」
說罷便哈哈大笑起來。
在一片嘲諷聲中,謝晝寒隻是捏緊了拳頭,卻一言不發。
這慫包模樣,像極了我那二弟。
整天在外惹是生非稱大王,
真出了事,還得我出面。
我推開謝晝寒的手,叉著腰擋在他面前。
指著三皇子的鼻子道:「既然你眼饞這個救駕之恩,那你為什麼不自己上?」
三皇子顯然沒有想到謝晝寒背後的我竟然會站出來幫他講話。
他們欺辱謝晝寒早就欺辱慣了,旁邊的宮人看見都不會說什麼。
「什……哪兒來的侍女,如此沒有教養!」
「敢頂撞皇子?拖下去斬了!」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一味追問:「難道不是嗎?殿下若非眼饞夫君的救駕之恩,又為何SS咬著不放?」
「殿下說若沒您那一下推手,夫君就不可能替陛下擋住那支毒箭,此話的意思,難道不是想搶走救駕的功勞?」
「若殿下是好臣子,好兒子,當時就應自己衝上去擋那支毒箭,
而不是推他人上去。」
「哦——臣婦懂了。」
我揚起笑容,一字一句道:「陛下未曾注意到您所做的貢獻,隻賞賜了夫君一人,殿下才因此嫉妒夫君,心生不滿吧?」
「哪兒來的鄉野村婦,在胡說八道什麼!」
三皇子暴怒,眼看著那折扇向我臉衝來——
「敢這般放肆,有幾個腦袋夠砍——」
「柳晚寧!」
「啪!」
我一把拽過三皇子的手腕,順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又狠狠掰了一下他的大拇指,逼迫他松掉手上的扇子。
這一幕看呆了背後的謝晝寒和旁邊的公主。
「你……你……誰允許你毆打皇子的?
!」
「來人啊!給我把這個潑婦拉開!」
我沒吭聲,隻是拽起三皇子的衣領,神色冷淡地看著他:「臣婦說的難道不對嗎?」
「就因為嫉妒,將為皇家付出生命的臣子踩在腳下蔑視,謝家的忠心竟然成了你欺辱謝家後人的託詞。」
「若謝家人在天有靈,該多麼寒心啊。」
在被宮女拖開的那一刻,我歪著頭笑道:
「怯於救駕是不忠,蔑視忠臣是不義,欺辱恩人是不孝。」
「你一個不忠不義不孝的人,有什麼資格嘲笑謝晝寒?」
6
我終究還是沒能躲避傷害皇族的懲罰。
趴在床上醒來時,後背到屁股還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嘶——」
我痛呼出聲,哪怕我皮糙肉厚,
但也受不了五十大板啊。
「……柳晚寧?」
聲音嘶啞,一聽就知道是很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我費力地轉過去,發現謝晝寒就趴在床邊,眼底青黑一片。
「你醒了,我、我去請御醫,你待著別動!」
謝晝寒急急忙忙出去,殿裡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聽他說,我從刑凳上被抬下來時,整個人呼吸微弱。
御醫都說,五十大板,能不能活下來全看我的造化。
「……是我不好。」
宮女為我換藥,謝晝寒就站在外間,背過身去。
他聲音低低的,我聽不太清晰。
「你說啥?」
「……」
謝晝寒像是被我折騰沒了脾氣,
方才擺出來的沮喪模樣一掃而光。
「我說,是我不好,讓你替我受了罰。」
「你也是,明知道對方是皇子,你怎麼敢出手的……」
「因為他們在欺辱你。」
我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理直氣壯。
把謝晝寒堵得一噎。
宮女換好了藥,替我披上衣服蓋好被子,俯身就出去了。
謝晝寒站在外間許久沒有動彈,還得我開口問他:「你杵在外面當門神呢?」
謝晝寒這才有些不情願地挪到裡間。
我吃力地抬起頭看他。
我娘說了,和人說話得看著對方的眼睛,不然就是不真誠。
但……
他的眼睛怎麼有些紅?
越看越像我那不成器的阿弟。
我這人心直口快,直接笑出了聲。
倒是把謝晝寒笑出了一個紅臉。
「你差點命都沒了,現在還笑得出來?」
他有些氣惱,想來錘我讓我清醒點。
又看見我趴在床上翻身不得,最後還是怏怏地收了回去。
我趴在枕頭上,側著頭看他。
「若我傷了皇子真是重罪,那就不是五十大板的事情了。」
冒犯皇族,理應處斬。
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所以當初宮女把我拉開時,其他人看我就仿佛在看S人。
皇帝卻親自審問了這件事情。
在得知是三皇子主動挑釁欺辱謝晝寒後,他沉默了良久。
最終賞了我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比起我,那個勞什子皇子更慘,不是嗎?」
我輕笑出聲,
心裡十分得意。
皇帝以三皇子心性未定,難堪大任,直接把他「流放」出了京城,貶去了川蜀盆地。
三皇子被拖走時的嚎叫還縈繞在我耳畔。
因此,我能斷定,皇帝必然是偏心自己孩子的,但並不是無條件的偏心。
於情於理,他都必需重視謝晝寒。
我艱難地伸出手,才發現就算他坐著,我也夠不到他的肩膀。
隻能拍了拍他的手。
「若陛下果真厭了你我,也不會送千年人參過來了。」
我何時吃到過如此好的藥材。
宮女端來參湯,逼著我喝下去的時候,一旁的御醫滿臉心疼之色。
這麼好的千年人參,放在太醫院裡都是要供起來的存在。
皇帝卻隨手賞給了我養傷用。
謝晝寒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也不糾結了。
隻是這眼尾還是有點紅。
看得我心痒痒。
身體也有些蠢蠢欲動。
我忽地想起一件事。
「啊!我現在這樣,那豈不是,嘶——痛痛痛……」
起來得太猛,牽扯到了後背的傷口,我哀嚎著又倒了下去。
謝晝寒不知道我發的什麼瘋,連忙起來讓我好好趴著。
我哭喪著一張臉,咬著唇淚眼朦朧。
「受了傷,這不是好長時間不能圓房了嗎……」
「不能圓房,怎麼懷小寶寶啊……」
懷不上孩子,怎麼拿黃金啊。
謝晝寒:「……」
7
得虧我身子骨壯。
這麼重的傷,我愣是養了半個月就可以下地了。
看呆了一幫御醫。
恨不得把我拖去太醫院好好研究研究。
謝晝寒身上的箭傷早就好了,隻是傷了根基,吹不得風也受不得寒。
御醫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在皇帝的許可下,我同謝晝寒一起回到了謝府。
謝家隻剩下了謝晝寒一人,年幼的謝晝寒又被收養進了皇宮,直到成年再回來,家裡隻留下了幾個忠心耿耿的家僕。
他們對我這位突然冒出來的「謝夫人」不甚意外,又聽聞我在宮中替謝晝寒出頭,頂撞皇子,挨了五十大板,這才延遲了出宮時間。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供起來。
經過這件事後我也知道,自己的身體還是太弱了。
我的力氣生來就比其他女子大得多,甚至能和男子掰掰手腕。
所以偶爾也會去做工錢高的體力活。
但也從未躺在床上半個月下不了地。
而且我娘也說,女子身體好,對於懷孕更有益。
於是我去找了謝晝寒,直白地表達了想習武的意願。
謝晝寒如今在家休養,便每天抽出空來教我習武。
他以為我隻是說著玩玩,幫助身體恢復罷了。
直到三天後,我一招把他摁在了地上。
謝晝寒傻了,我也愣了。
連忙松開手,把我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從地上扶起來。
「你……你沒事吧,我應該留了手的……」
我訕訕地同他道歉。
謝晝寒張了張嘴,指著我的手顫巍巍的。
「你的力氣……真有這麼大?
」
「難怪當初洞房花燭夜,你直接把我整個人拽了進去……」
我有些難為情,小聲道:「我有時候會去碼頭幫人卸貨,賺點工錢。」
「隻要給我吃飽飯,我卸的貨比有些男子還要多!」
謝晝寒這下懂了。
我不僅是天生孕體,更是天生神力。
他頓時來了興趣,不僅允許我舞槍弄棒,還從書房裡翻出了家傳武學給我看。
有不懂的地方,盡管問他。
他曾無數次同我感嘆,我這樣的人,若非生為女子,理應去保家衛國的。
我叉腰戳了他兩下額頭,「女子為何不能保家衛國?」
「若非我不知自己有這樣的能力,當初定是要求著我阿娘讓我去習武的。」
「哪怕現在不能從軍,
我也可以保護你啊。」
謝晝寒一時失了聲。
我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拍拍胸脯保證自己說的全是實話。
他是我的夫君,我理應護他。
卻沒想到他又紅了臉。
同洞房花燭夜時一模一樣。
但很快,我就被禁止習武了。
每日來診脈的府醫說。
我懷孕了。
8
雖然脈象還淺,但府醫說,可能不止一個。
我大手一揮,覺得沒什麼,趁著月份還小,我還想同謝晝寒多學幾招。
結果被人直接按在了房間裡。
「為什麼?你看我能跑能跳的,完全沒問題啊!」
我對謝晝寒的安排十分不滿。
他卻駁回了我的訴求。
「懷孕早期若是不注意,
很容易造成小產,導致身體虛弱。」
「就算是為了孩子,你還是多照顧好自己吧。」
奇怪。
謝晝寒怎麼看起來比我還要懂?
轉念一想,既然我不能再學武,那我讓二弟和三弟過來學,這總可以吧?
他們總和我說,披上盔甲拿起武器,上戰場保家衛國,是他一輩子的夢想。
以前是沒那個條件,飯都吃不飽還練什麼武。
可現在,條件不是有了麼。
做姐夫的,有權有勢財大氣粗,正好拉扯一把小舅子。
我跟謝晝寒一說,他也欣然同意,轉天就把二弟三弟接了過來,還讓他們拜了府上的陳叔李叔為師,每天學得不亦樂乎。
可之後幾天,謝晝寒卻跟我生疏了不少。
用膳時,他拿走了我以前愛吃的紅燒羊肉,
魚蝦蟹也放得遠遠的。
隻留下幾道清湯菜色,看的毫無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