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中那年。
我是班裡行走的老鼠。
永遠佝偻著背在哭泣。
祁柒會帶頭將我堵在廁所裡,讓我跪下來向她道歉。
會將我的書包從三樓扔下,我去撿時,兜頭給我倒冷水。
會為了孤立我,給我造黃謠。
祁柒說的最多的。
「我討厭你這張臉。」
於是,每次我被欺負被辱罵,我抬起頭,看見的從來都是惡意。
因為一旦有人出面,就會有人同樣被孤立。
除了顧西行。
他是學校的太子爺,身份地位早已不是秘密。
他出面救我後,那幾天,我過了幾天安分日子。
我陰暗地跟在他身後。
想道謝、想道謝、還是想道謝。
嘴巴勾起,
聲音總是無法順利喊出來。
同樣一個陽光明媚的天,那些人大著膽子找上了顧西行。
「你和行舟月是朋友嗎?」
一米之外的距離,他的目光直直地望了過來。
我緊張到心跳都慢了半拍。
顧西行冷淡道:
「不是。」
所有沸騰的情感在此刻湮滅,我怔怔地看向他,腦海裡想的是第一次見面,我和他說:「我叫行舟月。」
他怎麼可以忘記我?
他怎麼可以!
我又被欺負了。
我又被救下了。
這一次,我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幫幫我。」
我哭了,哭得顫抖。
他垂下頭,目光寸寸打量著我,像是終於滿意了我此刻的示弱:「好。」
那天之後,
我的生活徹底平靜。
救世主輕飄飄的一句話,救下了懸崖深處的我。
但我開始討厭他。
徹夜難眠時,我會一遍一遍罵他:「偽善!偽善!偽善!」
明明就不是什麼好人!
裝什麼善良!
明明我看到他嘴角的戲謔了!他在諷刺我!
sb!
我在心裡重重罵道。
高中畢業前,顧西行帶我去看了一次流星雨。
坐在他那輛瑪莎拉蒂裡。
司機帶我們去連綿山,窺見了人生難得一次的景觀。
流星劃過時,顧西行跟我道別。
「再見了,行舟月。」
「人生挺無聊的,你挺有意思的。」
他勾著唇,湊到我耳旁。
「明明很討厭我,
還要演出很喜歡我,很沒意思吧。」
我身體一僵。猛地後退一步。
一臉震驚地看向他。
「但沒關系。」
「畢業了。」
「我們不會再見了。」
13
我和顧西行冷戰了。
他自顧自布置結婚場地。
連搭架這種事都是他一個人獨自完成。
他做事向來很有耐心。
李曼達從奢侈品店離職了,聽店長說,她連最後一個月工資都沒有要,就匆匆離開。
顧西行匯報這件事,猶如機器人。
「要繼續嗎?」
他將屠刀遞到我手上,像是隻要我點頭,他就會毫不猶豫繼續。
我一直都覺得他這個人是冷的、湿的,沒有屬於人類的情感。
結婚五年,
我用三年的時間,了解到他的家庭環境。
他母親在他三歲時就和他父親離婚,嫁給英國人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父親對他可以用嚴苛來形容,不準哭,也不準笑得太開心。
食不言寢不語。
商場上需要冷靜果斷、切記優柔寡斷。
好了,這麼一教,他S了顧西行都沒做任何表情。
終於是把自己玩脫了。
他唯一讓我覺得有人類情感時,還是在做恨時。
有一種被纏上的緊致感。
也是難得讓我有種透氣的感覺。
我望著他,他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背過身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最終還是搭上眼皮:「算了。」
太累了。
她走了就讓她走吧。
我好像在聽到有人在哭,
是十七歲的我在哭。
她被我再次留在了黑暗裡。
我的心空洞洞的。
顧西行抱住了我,嘆息:「你還是太善良了。」
14
婚禮前一周,顧西行向我坦誠相待。
這不是我要求的,而是他主動提的。
因為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參與婚禮前的布置。
「你一直在恨我當年為什麼沒有及時救你對嗎?」
「我承認,我當年漠視了你的痛苦,我在等你求我。」
「如果你要我形容那種感受。」他撇過頭看我:「是興奮。」
「高中那年,我打電話給我媽,想見她一面,可你知道她是怎麼說的嗎?」
「她說,她和我爸已經離婚了,我的S活與她無關,她讓我不要煩他。」
「也是那一天,
祁柒攔住了我,問我認不認識你,我明明看到你在不遠處,我還是帶著惡意地說了這句話。」
「因為我的世界沒有救世主,所以我也不想當別人的救世主。」
「可是後來,我又碰到了你,還是救下了你。」
「你一哭,我總會停留。」
「畢業時,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了。」
「可是我又看到了你。」
顧西行靠在沙發上,回想起那天的畫面。
那天他正要去和客戶談合作,一抬起頭就看見一輛車以極快的速度衝向對面的車。
他以為要來個車毀人亡。
車主卻以極好的車技停了下來。
下一秒,車上下來了人,她穿著淡色的連衣裙,有著烏黑的長發。
他怔在原地。
因為他認出了她是誰。
那一刻,分不清是什麼在內心瘋狂滋生。
隱藏多年的愛意好像在此刻衝破了土壤,以一種扭曲的姿態,降臨了他的生命。
「我愛你。」顧西行在我耳朵輕聲道:「如果你還恨我,可以S了我。」
我沒有S了他,我告訴他我是守法好公民。
「婚禮我不想在這裡辦了。」我喃喃:「我記得我們在加拿大不是還有處房產嗎,就去那裡辦吧。」
15
幾年前,我曾在加拿大購置過一座島嶼。
那裡風景優美,我曾想過去那裡定居。
現在我要去那裡舉報婚禮。
我叫上了我爸,還叫上了顧西行公司職員。
錄像機隨時跟拍。
「新郎笑一個。」
「往左邊一邊。」
婚禮當天,
我穿上了收腰禮裙,畫上淡妝,顧西行也已經穿上了西服。
他站在不遠處,好看矚目。
海浪聲從不遠處襲來,空氣中都帶著淡淡的鹹味。
「你是否願意和他成為伴侶,無論疾病健康,永遠陪他。」
「即使S亡也不能將你們分開。」
主持人問道。
「我願意。」
「我願意。」
顧西行笑了,他親吻我的額頭:「謝謝你,老婆。」
「我愛你,老公。」
我們在起哄聲中吻做一團。
我爸淚眼汪汪,像是第一次嫁女兒。
「你一定不能辜負她。」
「我會的。」
他取來一份文件,在十幾人的矚目下,讓律師念。
合同上說明,他將名下所有的股份以及財產全轉讓給我。
這一舉動驚呆了眾人,連我爸都嚇得張大嘴巴。
「要不得。」
「沒有關系。」顧西行安撫道:「我的就是她的。」
海浪聲一聲一聲拍打而來。
不知不覺已經日薄西山。
一行人喝了酒又開始玩起了遊戲,我實在撐不住,提前說道:「我先回去了。」
島上有提前準備好的客房,我叮囑他們,累了,就讓阿姨帶他們過去休息。
顧西行立在人群裡,「我再玩一會。」
我衝他笑了笑。
喧鬧的人聲漸漸遠去。
我坐在鏡子前開始了卸妝、換衣服。
為了睡得香一點,我又喝了點酒。
這一覺我睡得很香。
醒來是被人吵醒的,我一打開門,就發現一群人站在我門口。
他們慘白著臉。
我爸道:「西行失蹤了。」
同西行一起的人,哭著說道:「我們就是喝多了,然後顧總就是提議要不要一起看海上的月亮,我真的喝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船行駛了多久,隻聽見「砰。」地一聲,顧總就不見了。
「對不起。」另一個人已經哭了起來:「真的太黑了,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大家都喝了酒,腦子不是很清醒,顧總估計也是喝太多失足掉下去的。」
我腳步踉跄了一下,我爸連忙扶住我。
我推開他們,往外面走去。
在我準備衝進海裡前,他們及時攔住了我。
「我們已經報警了,你冷靜點,這時候慌亂是沒有用的。」
我愣愣地看向他們。
任由我爸將我摟住,幾秒鍾後,我閉上眼睛,痛哭起來。
16
顧西行失蹤一個月。
那次海上見證者,對他的結果已經心知肚明。
員工都是好員工。
他們買了東西來看我,我讓他們別亂花錢。他們走後,我讓秘書給他們卡裡打了幾千塊錢。
我爸讓我節哀。
「人S不能復生。」
他嘆氣:「人活著就沒有什麼過去的。再找也是可以的。」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爸。」
我爸不放心,握住我的手。
我衝他笑了笑:「你放心我不自S。」
他這才放心離去。
等他離開後,我收起臉上痛苦的神情,拿起了手機。
手機多了一條匿名短信。
「我想你了,老婆。」
17
我醒了。
請記住,這裡是他不是她。
視角發生變化了。
我沒有S,畢竟這隻是我安排的一場局罷了。
婚禮前,我讓行舟月原諒我。
「那你就做給我看。」
於是,有了後來的一切。
我以為她會將我丟到海裡喂魚,但結果沒有,我覺得有點可惜,但僅僅是可惜罷了。
屠刀遞到了她手中,她卻沒舍得下手。
但也無所謂。
我默認她可以對我做所有的事。
包括將遊戲的主導權交到她手中。
做她的獨有物。
「咔挞」門被人打開。
這是幾天裡,我第二次看見她。
她回來了,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我。
我走上前,討好地親吻她。
下一秒,她反身壓住我,她將從初中就陪著她的玩偶一點點的拆開。
黑色閃著紅光的東西被她丟在床上。
「做S你。」
與過去那句一語雙關。
脖子被她遏制住,我感受到窒息,血液裡卻流淌著興奮。
我就說,她怎麼可能沒有發現玩偶裡我送給她的禮物。
她放開了我。
將我踹到了床下。
「滾。」
我不知道怎麼又惹她生氣了。
但是沒關系,等她睡著後。
我會自己爬上去,摟住她。
她不知道做了什麼夢,抓著我的衣領小聲地哭泣。
「別打……我。」
「放開我!」
她被夢魘住了,
我拍著她的背。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早就知道我們都不是正常人,也擁有不了正常人類的情感。
但是沒關系。
是成為下水道的老鼠、她的影子、還是成為她永遠見不得光的情人。
我都會像藤蔓一樣,永遠緊緊地纏住她。
我父親用了十幾年的時間,將我教育成了一個麻木不仁的偽人。
我用了一眼的時間,找到了那個屬於我的靈魂伴侶。
我會永遠纏著她。
一起下墜下墜下墜。
心甘情願地將靈魂獻祭。
又一個的夜晚,海浪聲一聲又一聲。
世界睡著了。
我抬頭目光痴迷。
「你是我的。」
「我也是你的。」
我們天生一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