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得與他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宋柳的貓一模一樣。
我突然想起宋柳秀貓的朋友圈照片裡,那隻熟悉的手。
我知道,我費盡心思求來的婚姻,還是到頭了。
1
我在路邊寒風裡等了半個小時之後,顧行舟終於來了。
他還是如往常一樣,體貼地跑下車給我開車門。
他的襯衣湿了,頭發也有些凌亂。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解釋道,「宋柳家裡的水管爆了,她不知道怎麼辦隻好打給我。」
像是心虛一樣,他又補充了一句,「你讓我多照顧她嘛。」
宋柳是我資助的貧困生,畢業之後在我的安排下進了顧行舟的公司做實習生。
我心裡咯噔一下。
顧行舟最推崇時間就是金錢,
平日裡連陪我逛街他都覺得耽誤他賺錢。
修水管這樣的事,一個電話就隨便能叫來工人,他卻親自去了。
但我沒說什麼,上了車。
卻看見他的車鑰匙上掛了一個可愛的貓貓頭。
長得與宋柳的貓一模一樣。
我突然想起宋柳秀貓的朋友圈照片裡,撸貓的那隻手。
配文,【要找一個愛你的人就是要為你做不愛的事。】
那時我就覺得有些眼熟,卻沒有多想。
因為顧行舟最討厭貓。
他唯一的妹妹被流浪貓抓傷,因為沒錢打疫苗病S了。
在我們家裡,連與貓有關的擺件都不許有。
我故作不經意地問道,「你怎麼掛了個貓頭?」
顧行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宋柳送的,不掛上她不罷休。
小孩子,沒辦法。」
從前他隻會對我一個人這樣寵溺地無奈。
我敏銳地感覺到,他變了。
為另一個人。
我不允許。
2
下一秒,我攤開手心,「給我。」
顧行舟微愣,「什麼?」
「那個貓頭。」
「她不懂事,你不好開口,我去跟她說。」
顧行舟笑了,「多大點事,至於嗎?」
他湊近我,眼神帶著蠱惑的意味,「連宋柳那個小丫頭的醋你也吃?」
我半開玩笑地說道,「她朋友圈撸貓的手是你的嗎?」
「你要是轉性了,不如我們也養一隻?」
顧行舟臉色微變。
半晌,他把貓頭掛件解下遞給我,語氣有些沉悶,「我不喜歡。」
「貓在我面前,
我想事情沒注意,不小心碰到了。」
他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不高興,我就不掛了。」
「我對她好,都是看在你的份上。」
「所以她才會羨慕你,說要是能跟你一樣,找一個我這樣的老公就好了。」
「言清,沒有任何人能跟你比。」
顧行舟的眼神深情如水,一如我第一次見他,對他一見鍾情的樣子。
我再次沉醉其中。
我想,他是不會騙我的。
他不喜歡我的時候,哪怕他領著貧困補助,也不會多看身為沈氏大小姐的我一眼。
結婚以後,哪怕他執掌沈氏,也從不在外沾染酒色。
3
顧行舟或許是單純把宋柳當作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妹妹,但同為女人,我知道宋柳的心,已經不靜了。
剛畢業的小姑娘,對處處關照自己的英俊上司生出些別樣的心思,也可以理解。
第二天,我到公司裡親自把那個掛件還給了宋柳。
我笑得和善,「你可能不知道,行舟最討厭貓。」
「他不好意思跟你說,隻能我來開口。」
「你不了解他的喜好,以後要送東西,可以先問問我。」
宋柳低著頭,顯得局促不安,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再抬起頭時,她眼眶已經紅了。
她努力揚起笑臉,「對不起言清姐。」
「我隻是,不知道怎麼感謝行舟哥而已。」
她說著說著甚至有些急了,「你生我的氣可以,千萬別怪他。」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我,從沒人對我這麼好。」
我氣得想笑。
我不僅替她交了學費,
每月還給了她三千的生活費,讓她能夠專心學業。
如果沒有我,她甚至連顧行舟也不會認識。
她低著頭,下巴卻微微上揚,顯出倔強的樣子。
宋柳就是這樣,長得像柔弱的菟絲花,但骨子裡帶著一股向上的勁。
所以我才會資助她念完大學。
我想讓種子破土而出。
但我不是為了讓她有朝一日能像藤蔓一樣往顧行舟身上繞。
我資助過的人數不勝數,她沒什麼特別的情分。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這裡是公司,要叫顧總。」
宋柳再也承受不住,捂著臉就想跑開,卻不慎撞翻了一旁的咖啡杯。
咖啡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落在了我身上。
我穿了我最喜歡的一條白裙子。
那是顧行舟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現在上面都是咖啡不規則的汙跡。
她手足無措地拿著紙巾幫我擦,卻越擦越髒。
她大約以為我的衣服都貴得要S,急得直掉眼淚。
「我,我賠你。」
「我的工資全給你。」
公司的人都在一旁指指點點地看熱鬧。
顧行舟沉著臉,吩咐宋柳,「沒事,你先去做事吧。」
然後一把將我拉進了他的辦公室。
4
顧行舟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你非要鬧成這樣嗎?」
「你讓宋柳之後在公司怎麼做人?」
落地窗倒映出我的身影。
白色的裙子上滿是斑駁的汙漬。
見我一直盯著裙子看,顧行舟說,「你的裙子她賠不起,我周末再陪你買一條就是了。
」
這條裙子她怎麼會賠不起呢?
不過區區一千二百三十七塊罷了。
1237。
諧音要愛言清。
我收到的時候,高興到跳起來抱住顧行舟。
可他竟然忘了。
那是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七年,確實是太久了。
刨開這條裙子本身,我自小出身優渥,順風順水,唯一的煩惱是找一個我愛的老公打理沈氏。
我從來沒有在人前這麼狼狽過。
可顧行舟也絲毫沒有察覺。
他隻擔心宋柳無法做人。
他口口聲聲說我待我如初,說對宋柳的好都是因為我。
見我沒有說話,顧行舟脫口而出,「你們這種人,一定要這樣踐踏窮人嗎?」
一種失望的情緒在我胸口蔓延。
我自初中開始,就一直用零花錢資助交不起學費的貧困生,顧行舟也是其中之一。
那麼多年,我小心翼翼照顧他的自尊。
我讓他做沈氏的總經理,安心做他的顧太太,人前給足他的面子。
到頭來,他說我踐踏窮人。
我終於明白了。
在他的心裡,他和我不是一類人,宋柳才是。
察覺到說的話過了,顧行舟輕輕抱住我,「對不起言清,我一時上頭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腦子裡閃過無數我們快樂甜蜜的畫面。
顧行舟是個窮小子,可念大學的時候,他會六點起床步行五公裡隻為了買我最喜歡的早點送給我。
結婚五年,所有人都說我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老公,連一開始激烈反對的爸爸也放心地把沈氏交給他,
帶著我媽去環遊世界。
不是一類人又怎麼樣呢?我偏要勉強。
我抬手環住他的腰。
「你說過,要一輩子愛我,對我好的。」
5
那日的鬧劇過後,顧行舟開始與宋柳避嫌。
宋柳的日子變得難過起來。
一方面出於對她本身的鄙夷。
她靠著勾搭上司在公司得到紅利,其他得不到的人自然見不慣。
另一方面,這公司到底是姓沈的。
我這麼當眾不給她面子,顧行舟很難再逆著我的意。
所以她被孤立了。
午飯的時候,她捧著便當孤零零一個人在工位吃飯。
下午大家點奶茶咖啡的時候,都心照不宣地略過她。
誰都可以指使她去復印文件。
改了開會地址也沒有人告訴她。
等她匆匆忙忙跑去,又不小心崴了腳。
她一瘸一拐地走進會議室,委屈得紅了眼睛。
顧行舟卻隻是冷眼看著。
他或許知道他對宋柳越好,就會越激怒我,宋柳的日子就會越難過。
宋柳深夜獨自去看了骨科。
回去的路上還發朋友圈顧影自憐。
「有什麼關系呢?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人愛你。」
等宋柳實習期結束,人事部給出的考核意見是,不合格。
顧行舟終於忍不了了,拿著考核表就找到我質問。
「我連她被人欺負排擠都已經袖手旁觀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呢?」
6
我被問得莫名其妙,「我做什麼了?我怎麼不放過她了?」
「公司的事,我向來不管。
」
顧行舟一時語噎,語氣漸漸平緩下來,「言清,我們這樣家庭出來的人,很不容易。」
「我隻是想起了我畢業的時候。」
那時顧行舟不願進沈氏,吃過不少苦。
他拿著三千塊的工資,還要給我買一千多的項鏈。
他不是衝著我的家世來的。
顧行舟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如果你沒有意見,我就審批通過她的轉正申請了。」
他指天發誓,「我也就幫她到這一步,以後她在公司,就看她自己了。」
我又想起第一次去宋柳家的樣子。
昏暗的屋子裡隻有一個髒汙的燈泡被吊在屋頂。
她的父母罵罵咧咧,「都高中畢業了,女娃子還讀什麼書?」
「讀讀讀,她弟以後拿什麼娶媳婦?」
或許她隻是太想往上爬了。
哪怕那根藤長滿尖刺,會刺得她鮮血淋漓,她也要SS抓住。
我嘆了一口氣,突然心軟了,決定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我看著顧行舟,「好。」
「你隻要知道,我的底線是沈氏的利益。」
爸爸一輩子的心血,我不能容許毀在任何人手裡。
顧行舟露出了這些日子來最高興的一個笑意。
我心裡莫名有些不安,但還是壓了下去。
最後一次。
我在心裡默念。
顧行舟,你和宋柳可千萬別辜負我。
然而三天後,我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7
顧行舟在飯局上用酒瓶砸了別人的頭。
那不是別人,是沈氏最大的客戶,一年能為沈氏帶來上億的營收。
我打給顧行舟的助理沈潔想問問怎麼回事。
她卻告訴我,「不好意思顧太太,我今天上午已經辭職了。」
我愣住。
沈潔在沈氏多年兢兢業業,顧行舟還隻是部門經理的時候,她就跟著他了。
面對我的疑問,沈潔隻說,「顧總執意要宋柳做他的助理,我跟他工作理念不合。」
我的指甲扣進手心。
之前顧行舟找我之後,我特意打電話給人事部問過。
對方隱晦地跟我說,宋柳工作表現平平,但心思不太在工作上。
那份報告並不隻是如顧行舟所想,人事部認為我厭惡宋柳,借此站隊幫我出氣。
宋柳終於明白我的重要性,於是她來找我,聲音裡染上了哭腔,「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嘆了口氣告訴她,「宋柳,你要記住,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最能依靠的,永遠是你的事業。
」
她拼命點頭。
於是我放了她一馬,想著讓她做點基礎的工作慢慢學。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顧行舟竟讓她做了助理,還為此趕走了沈潔。
我趕到警局的時候,顧行舟低垂著頭,臉色很難看。
宋柳站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疼地用手輕撫著顧行舟臉上的傷口。
見到我,她肩膀一縮,哭得更厲害了。
「言清姐,那個陳總不是什麼好人,以後別跟他們合作了。」
8
那天吃飯,陳總見顧行舟換了一個更為年輕的小助理,便調侃了幾句。
「現在的小姑娘,有本事啊。」
這種話,這種臉色,是宋柳這段時日以來的家常便飯。
觸碰了她最敏感的神經。
但現在的她不一樣了。
顧行舟站在她的身後,
所以宋柳想也沒想直接站了起來,怒視著陳總,「你這話什麼意思?」
這一下捅了馬蜂窩。
顧行舟怎麼賠罪,那邊也不肯罷休,非要宋柳喝酒賠罪。
宋柳可憐巴巴地看向顧行舟,「行舟哥哥,我不會喝酒。」
顧行舟端起酒杯,「我替她向各位賠罪。」
陳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看來這麼多年的合作,到底是到頭了啊。」
宋柳聞言端起酒杯就灌了下去。
她被嗆得滿臉通紅,腳一軟,狼狽地摔在地上。
顧行舟腦子裡的弦突然就斷了。
「媽的,你們不就是投個好胎而已,這麼逼一個小姑娘是不是男人?」
喝了酒的男人都容易上頭,火藥桶一點就炸。
最終顧行舟拎著酒瓶砸了陳總的頭,
自己也掛了彩。
我一直知道顧行舟不喜歡應酬,因為他清高。
所以爸爸才特意把沈潔安排給顧行舟做助理。
她世故圓滑,對各種關系都應付自如。
如果沈潔在場,事情就絕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可她被顧行舟和宋柳逼走了。
顧行舟的襯衣破了,頭發亂糟糟的,嘴角帶著淤青。
他平日最注重的形象,最在意的事業,都在這一個晚上,因為宋柳毀了。
我冷著臉對顧行舟說道,「我告訴過你,沈氏的利益是我的底線。」
顧行舟抬起頭,冷笑了一聲,「沈言清,她和你不一樣。」
9
他理直氣壯。
「如果不是你暗中授意公司的人刁難她,我何必把她放在身邊?」
「你們這種有錢人,
天生對人就沒有同理心。」
「我和宋柳清清白白,你竟都容不下她。」
我的心涼了大半。
原來顧行舟從來就沒信過那些事與我無關。
他隻是為了穩住我,怕我再對宋柳做什麼。
我與他相識九年,我從十七歲開始,追了他兩年,交往兩年,結婚五年。
結果在他眼裡,我就是這麼一個刻薄惡毒的女人。
顧行舟抓著他的頭發,顯出極為痛苦的樣子。
「她那次為我去求銀行董事,就差點被他毀了清白。」
「我不能,不能再看她忍受這種場景。」
我愣在原地。
去求那位董事的人,分明是我。
而那位董事,早年傷了命根。
這輩子都治不好。
這是他的中醫有次和我爸喝酒,
無意說出來的。
他怎麼可能,險些毀了宋柳的清白。
10
那時沈氏資金回流出現問題,貸款又遲遲批不下來。
決定權在銀行的鄭董事。
顧行舟急得每日都睡不好。
我半夜起來看見他在陽臺抽煙。
我把外衣披在他身上,「我爸和銀行——」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行舟冷硬地打斷。
「不必,我會處理好的。」
我知道他執掌沈氏的壓力很大,希望能證明自己。
於是我暗中去找了鄭董事。
他要我給他彈了一整夜的鋼琴。
太陽照進窗戶的時候,我的手已經疼得抬都抬不起來。
他高興地拍著掌。
「早就聽聞顧太太師從名師,
果然名不虛傳。」
「這才對嘛,找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來我面前又跪又哭的,有什麼誠意。」
我那時太累了,甚至沒來得及細想他說的什麼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