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面有一輛黃車,很快就跟上來,是雨衣男,他的黃車太醒目了。
對這邊的路段,我太熟悉了,每天跑業務,跑上十幾次都是常態。
所以他追著我進了巷子,再把車開進院落時,吃驚地發現,滿院子的帽子叔叔。
我把車開進了最近的派出所。
我從車上下來,用力摔上車門,向雨衣男示威。
「你來幹什麼?」一個帽子叔叔認出我,面無表情地問。
「有人要S我。」
我回身指認,卻發現雨衣男的車已經離開了。
我突然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松開,全身的力氣好像用盡了,向地上一蹲,抱著膝蓋嗚嗚哭出來。
他們看著我,像看一個精神病。
「你不能總是浪費警力,我們有正事要做。」帽子叔叔嚴肅地說。
「可是他真的在跟蹤我,不信你們調監控,看他有沒有跟著我開車進院!」我跳起來,理直氣壯地說。
「一輛車跟著你進了院子,就是要S你?」
「是不是有人看你一眼,就是要謀害你?」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他們七嘴八舌,冷嘲熱諷,沒有一個人站在我一邊。
這就是為什麼我隻能依賴鄭亮的原因。
現在我是個臭名昭著的騙子。被人肉後,發達的網絡讓我無處遁形,此時的我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因為被限制執行,我沒有錢沒有卡,除了鄭亮的家,我連住處都沒有。
我隻能默默轉身,給鄭亮發了一條消息:【你他媽來接我!快點!】
我不敢出去,
雨衣男一定在外面等我。
鄭亮聽說我在派出所,來得還挺快。
「你又怎麼了?」他很無奈地問我。
「你他媽的在沒在家?我問你!你到底在沒在家!」我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跳起來想抓他的臉。
他輕松就拿捏了我,他的一隻大手就把我的兩個手腕攥住了,在帽子叔叔同情的目光中,把我拎出來。
「沒有人要S你,你別疑神疑鬼的。S人哪是那麼容易的事,他們隻是恐嚇你。」
鄭亮並不相信我的話,我也沒敢說自己一直在重生。
所以人類的悲喜是不相通的,我被恐懼痛苦折磨,沒有安全感,他卻覺得我有病。
他把車開進地下車庫,我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緊跟在他的身邊,每一步都心驚膽戰。
我也問自己,這個家非回不可嗎?
答案是,是的。
我有預感,我和鄭亮的關系已經走到頭了。這個雨衣男是專門來對付我的,鄭亮也未必能護我周全,所以我要提桶跑路。
我在鄭亮家裡還放了些現金,應該有幾千,夠我逃到一個陌生地方藏一段時間了。我要遠走高飛,讓誰都找不到我。
從車庫到電梯,再進到屋裡,我好像走過長長的地獄,那一路滿是血腥,痛苦,看一眼都令我窒息。
鄭亮是粗線條的人,沒有發現我的異樣,他進屋就抱怨天氣悶熱,跑了他一身的汗,然後不顧我抗議,搶先進去淋浴。
水聲哗哗響起,我正好收拾東西。
我找到他的錢,又在雙肩包裡塞上幾件衣服。
門口有動靜,應該是鄭亮洗完了,我還在想怎麼說服他送我出城。
沒想到的是,一抬眼,
就是一片黃色,雨衣男是怎麼進來的?
我大意了!
他把我堵在臥室裡。
我跳上床想逃到另一邊,可惜晚了,他一錘子下去,我的腿骨一陣劇痛,人就摔下去。
聞聲趕到的鄭亮隻看到他行兇的場面,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他在鄭亮的眼皮底下S了我。
7
再次睜開眼睛,我和鄭亮在電梯裡。
從上個輪回的情況看,現在雨衣男已經跟上來了,我離開鄭亮是不明智的選擇。
上一次是功虧一簣,這次我要抓住鄭亮這個盟友,充分利用他。
鄭亮嘰嘰歪歪進了衛生間,很快傳來哗哗水聲。
我把門反鎖,又推了茶幾過去頂好,然後就打了報警電話。
接線小姐姐的聲音像天籟之音,我瞬間回了半格血,
忙報上地址。
聽完我的地址,小姐姐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冽了。
「我提醒您,報假警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不能肆意揮霍公共資源,有限的警力要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這次是真的,真的有人要S我,他馬上就來了!」
我急了,忍不住叫出聲。
「那就等他來了,你再報警吧。你已經報過七次假警了,如果再這樣,我們有權依法追究你的責任!」
電話被無情掛斷。
「你又在幹什麼?你不要再報警了,求求你,他們隻是想出一下氣,他們沒能力S你。」鄭亮從浴室出來,身上還在滴水。
「這次是真的,真的有人要S我。」我無力地說,想讓他相信我。
「你安分一段時間好嗎?要不是你,他們不會那麼慘,連追訴的機會都沒有。
」
「可我也是被利用的啊!」我終於爆發了。
「那是你蠢,你蠢還害了別人,你有理了嗎?」今天鄭亮的頭腦似乎格外清醒。
我正要口吐芬芳,突然發現陽臺上有動靜,接著連著陽臺的廚房一暗,有個身影快速衝過來。他竟然翻陽臺?
我抓住鄭亮往外推。
「有小偷!快!」
鄭亮就愛聽這種話,每一個可以合法打人的機會他都不放過。
他迎面正看到雨衣男。
就雨衣男這打扮,就是找揍的,鄭亮上去就是一個電炮,接著就是一頓拳腳,雨衣男痛苦地倒在地上。
鄭亮打人全憑肌肉記憶就能贏,雨衣男根本不是對手。
我終於長出一口氣,現在我可以報警了,隻要罪名成立,入室一條就夠他在裡面蹲上幾年的。
「小偷被抓了,
你們來吧。」
就是這一轉身的工夫,鄭亮罵罵咧咧摘下雨衣男的口罩和眼鏡,他怔住了。
我還在對接線員報地址,鄭亮竟過來搶下我的手機。
「別,別報警了吧,讓他走吧。」鄭亮的表情跟他的大塊頭一點也不相匹配,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要S我!你放他走?」我忍不住尖叫。
「他已經夠慘了,讓他走吧!」鄭亮同情心泛濫,推著我往臥室去,試圖把我關進去。
「你在說什麼胡話?你認識他嗎?」我被鄭亮的操作搞暈了。
「讓他走!別追究了!」鄭亮見我反抗,越發不耐煩。
雨衣男被打得很重,滿臉的血,他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可是上一世他最後還是S了我,我不會相信鄭亮的!
突然,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我把他結束了,不就是一了百了嗎?
我就再也不用在這無盡的循環裡受折磨了,一次一次S去,讓我的身心無比痛苦,我要親手結束這一切。
我抬腿在鄭亮的命門處狠狠撞了一下,他痛得大叫一聲,躬下身來。
我抄起旁邊的一把椅子,用盡全力向雨衣男的頭砸去。
可是我的胳膊剛舉起來,就軟軟跪下去,後腦一陣劇痛。
我不敢置信地回過頭,看到的是鄭亮驚慌失措的臉,還有他手裡帶血的槓鈴。
這一世,是鄭亮誤S了我。
8
再次睜眼,我有些恍惚。
這次不知出了什麼問題,也許是因為S我的人不同,所以規律被打破了,我重生到一個月前。
此時我出差剛回來,站在公司的門口,裡面不大的房間擠滿了人,
我的師父也就是公司的總經理魯麗麗,正在侃侃而談。
這是她在公司上的最後一課,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要打感情牌,打親情牌,這樣才能讓你的顧客無怨無悔成為你的血包......」
她的手機響了,接起來就甜膩膩叫了一聲:「幹媽,我好想你呀,剛想給你打電話。」
「小魯呀,我聽你的話停了降糖藥,最近眼睛一直看不清東西,腿還腫得厲害,你要不要來看看我......」
「幹媽,您這種情況,需要換產品了。我推薦金科聚靈神三號,最新上市的,還在內測,市面上買不到,我可以給您搞一些,價格當然是優惠的啦......」
「三號?要多少錢?」
「不多呀,您老的退休金那麼高,不用在自己身上,給誰留著?自己享受才是真正的享受,
我明天去看您,順便給您帶去產品。」
魯麗麗接電話用的是免提,就是要給在座的人示範的。
轉眼間敲定一單,全場掌聲轟動,魯麗麗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比畫了一個拿捏的手勢。
「這就是我們的榜樣,大家都學著點,銷冠就是銷冠。」
「魯麗麗真是厲害啊,學到了!」
「魯麗麗,多教我們幾招。」
眾人的彩虹屁拍起來,魯麗麗謙虛地笑了笑。
沒錯,這就是我的工作。
熟悉的場景,我見慣了他們圍著魯麗麗瘋狂膜拜,可這一次卻心裡發毛,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是半年前進公司的,公司主打賣保健品。
魯麗麗說我機靈,收我為徒,手把手教我怎麼用話術哄退休老人,從他們的口袋裡掏空退休金。
說來可笑,
那些為了一個雞蛋排隊半天的老人,能為了一盒配方不明的驢奶豪擲千金,花幾萬買一張彈簧床眼都不眨一下。
魯麗麗長著一雙月牙眼,笑起來彎彎的,她總是對我笑著說:「晶晶,你別手軟,他們就是韭菜,我們不割還有別人來割。」
但是她沒說,最後承擔風險和後果的,是我。
魯麗麗突然看到人群後的我,臉色一變,跟旁邊的講師交代兩句,就大步走過來。
「不是讓你出差嗎?怎麼提前回來了?」
「你馬上去跟我改合約,我不是什麼執行人,我隻是一個小打工妹!」我不能讓她跑了,緊緊抓住她的胳膊。
「跟我來。」魯麗麗她帶我進了她的辦公室。
「雖然最後這單是師父拿下的,可是前面你也做了很多鋪墊,師父不能虧了你,錢你拿去吧。」
魯麗麗笑出月牙眼。
「什麼單?」我呆呆地問。
「杜奶奶的單啊!傻孩子,這已經是成熟的韭菜了,你再不割,別人就出手了!」魯麗麗意味深長地說。
「那是我談的,你憑什麼替我做主!」我跳起來。
「你也別太過分了,來公司這麼久一單沒開,換我是你,都臊得慌。我幫你,你還這態度!」魯麗麗見我態度不似往日恭敬,也開始針對我。
「我不管,你馬上把合約改了,我不做什麼執行總裁,不做副總,你們做的壞事,為什麼讓我擔責任!」
我這句話,正中魯麗麗要害,她的臉色一變。
「拿上你的提成趕緊滾,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不走也可以,後果自己承擔!」
她把信封扔給我,轉身就走。
我想追上她,被公司保安攔下來。
9
我被保安架著趕出大廈。
上一世我還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她讓我出差,我就聽話地離開了。
直到發現我的個人信息被曝到網上,每天接到數不清的騷擾電話,被無數人謾罵侮辱,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第一次經歷網暴,真的嚇壞了,開始也想尋求幫助,我報警,然而沒有任何作用。
受害者並沒有實質性的行為,很多都是老人,七八十歲了,拿他們一點辦法沒有。
還有就是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的公司把粗制偽劣的商品賣給他們,號稱神藥,包治百病,坑了無數個老人。
其中不乏家庭貧困的,給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可是我甚至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籤的文件,這公司,怎麼就成我的了?
我莫名其妙背了一身債,還成了騙子。因為我一窮二白,除了限制我消費,
沒有任何辦法從我身上擠出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