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校長也給我打來電話,允許我回去做老師,要求是以後我的卷子的版權都要給學校。
同時,校長給我訂了目標,三天出一卷,五天出一套卷。
卷卷不相同,知識點蓋滿。
是要把學生當驢,還是把我當驢?
我本科期間輔修心理學,現在卻理解不了校長的心理。
是他深信社會上追求穩定工作的風氣,還是我太給他臉。
從始至終我要的,就是陪著我的那班孩子度過高考,做好自己的教育事業,不是求著他要當學校的驢。
當然,也有之前的學生家長聯系我,想要請我教孩子,也被我一一拒絕。也有不少在觀望的家長,想要看看我的押題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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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全市模擬考,這也是高考的風向標,被稱為最重要的一次模擬考。
考前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張老師,期待你的表現。」
又是班長。
他好像陰魂不散的鬼一樣SS地纏繞在我身上,我恨不得這輩子不再和他們扯上幹系。
說到底,也不過是拒絕了他們的輔導請求。天下老師千千萬,教得好的一大半。我想不通班長一家硬是要在我這一棵樹上吊S。
班長這麼一說,倒也提起了我對這次模擬考的關注。
語文第一門,出來後我的電話又被打爆了。
該換一個號碼了。
我回撥頂上第一個,是之前廁所被罵的小女孩,我擔心她考試考崩,心態出問題。
「張老師!你押中了!」
一接通,是小姑娘激動的聲音,她在那邊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我什麼都沒聽進去。
隻確定了兩件事:一是她心態沒問題,好得很。二是我押中題了。
所以掛斷電話後,我看著剩下的未接來電,有點不太想接。
這裡面有好多是我之前的學生,因為我擔心他們最後這一段時間有問題找不到人,或者和新班主任不太熟悉,就留了他們的聯系方式沒刪。
我走到現在也就班長那一家子給我打過電話,其他基本沒什麼學生找我。
在心裡掂量了一下,我還是挑了一個回撥過去。
「哎呦張老師,您可接電話了,我可等了好久。」這是一個很熱情的女人聲音。
額……
我不知該怎麼回復,又仔細看了一眼名字,這孩子是個單親家庭,她母親在她上初中時就過世了,這女人聲音是怎麼回事?
「我是**出版社的總編輯。」
好了,一切明了了。
我把電話掛斷之後又有新的電話進來,
我煩不勝煩,幹脆開了免打擾。
我正想著如何躲過這波輿論,卻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殷切的臉和一臺黑洞洞的攝像機。
「哈嘍哈嘍,請問您對本次模擬考押題題目有什麼看法?是否認為自己破壞了公平?」
我點點頭,「高考嘛,公平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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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坐在家裡看電視,看到上面一個女人頂著凌亂的頭發和迷茫的臉,被詢問之後又「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鏡頭扭轉,是記者一張強顏歡笑的臉。
這一次,輿論又站在了我這一邊。
「你們去打擾我們杜鵑老師幹什麼!」
「這記者這麼沒有分寸感。」
陳哥坐在我對面,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去,隻好用茶杯掩飾。
「果然人火了人人都偏向你。
」
實在沒有想到被喜歡比被罵還要讓人沒有隱私,我不想這樣。
這時候,陳哥的電話響了,他神色一下尊敬起來。
說著,他轉過頭看向我,「電視臺要採訪你。」
去電視臺的路上,陳哥一直叮囑我相關事宜,第一次官方地出現在大眾面前,要給一個好印象。
我像僵硬的娃娃一樣被裝扮好送到訪談廳,可卻到了訪談廳卻空無一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我急了。
大屏幕上卻開始播放視頻,是關於我的。
從我幼時唯一一張照片放起,再到我教書時的點點滴滴,最後匯成一句話,「張老師,我們想你了!」
然後,我坐的沙發轉動,我看到了屏幕後面的人。
以班長為首,之前班裡的孩子們聚成一團,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眼裡是歡喜與期盼。
令人感動的音樂還在播放,我注意到一邊的攝像機在一閃一閃。
我卻笑了。
他們一定覺得我很感動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孩子殷切的目光下,我看著視頻全身發冷。
「我們想讓您隻做我們的老師。」
而不是「我們隻想讓您做我們的老師。」
這兩句話天差地別,這是要生生切斷我的後路。
我在想:我高中三年教出來是就是這樣的孩子?
他們來到這裡,放新上任的班主任不顧,放著還有一個月的高考不顧,放著自己的前途不顧,來到這裡要讓我回去。
我答應回去之後就會被架在高位,做盡不想做之事。
我望向班長的眼睛,端的還是君子模樣,眼裡卻像嗜血的毒蛇。
這就是所謂的公平。
我們都明白,一個月的教學改變不了大局。
我不堅持全面壓榨式的學習,在嚴重高壓之下,教會學生們自己給自己放假。
我也不堅持刷題技巧,刷一套好題遠比胡做亂做好得多。
有的卷子像是從先秦時期就用來裹腳的布,又臭又長。還有的為了所謂的難,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僵屍題給孩子們做。
所以,我清楚的認識到一套好卷子的重要性。
也清楚的認識到這群孩子的意圖。
我像是被放養的雞,有自己的權利闲逛,但終究還是在養殖戶的山頭上。
細數臺上的孩子們,三十二個,我班一共四十一個孩子。我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們,有人低頭,有人躲閃。
不管自願還是被逼,他們還是來了。
我被架在火上烤。
攝像機的存在無法忽視,
大概率是在現場直播。現在隻要我點頭答應,必然承受罵名。
隻要我重新當上老師,卷子的質量和數量必然下降。隻要觸及大家的利益,那就沒有情面可留。
從我在網絡上風評的大起大落就可見一斑。
能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看我,必然要給一個回應了。
「孩子們好,多謝抬愛。我從大山走來,木匠爺爺供我長大,遇上你們是我的榮幸,這三年我們相處得不錯。不知你們對我感覺如何,要的是我押一中一的能力,還是我們這三年的情分?」
班長笑道,「自然是和老師的情分。」
「那從此以後我不再押題,專心專意教授你們可好?」
他一時語塞,我也能理解。
「郭衝,性子驕傲急躁,但勝在腦袋靈活;王欣怡,底子不錯,但靈活不足;張喜佳,聰明機敏,
但耐心不夠……」
我一一細數他們的優缺點,這些年很用心地對待這群孩子,看到有不少人低下頭,感到羞愧。
「感動吧。」
「感動也不會再教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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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知道這群孩子裡有人情非得已,但我不會為了這幾個孩子放棄掉我自己。
這全然成了一場鬧劇。
但問題來了,杜鵑老師是押題卷中了模擬考,那高考呢?
杜鵑老師要再出一套押題卷嗎?
答案是,不可能了。
聽到這話的陳哥驚到蹦起來,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你這剛出了一套就不幹了?」
「不幹了,回家種地了。
」
我從來沒想過給高考再出一套押題卷,那套卷子押的不是高考,是模擬考。
陳哥很無語,指著我的鼻子要罵我蠢,我卻打開了手機裡的相冊。
那是一間簡陋的三層小屋子,但是刷上了漂亮的圖案。
「好看吧?」
陳哥氣得跳腳,「你回去就住這破房子?你回去幹嘛!」
「你不懂,這是我新建的屋子,花了我所有的積蓄。」
「張棋,你是不是有……」
「好看吧,我教書用的。」
陳哥啞火了,整個人頹下去,「你來真的。」
「對,回去教書嘍。」
當然,家長們的反應要比陳哥強烈多了,手機又被打爆了。
於是我借用陳哥的社交平臺,完完整整地錄下自己的心路歷程。
當然,從班長的陷害,到校長通知我被開除,再到被家長請去「吃飯」,一樁樁,一件件,我都留有證據,明明白白地放在臺面上。
至於後事如何,全憑大家安排。
當然這些事情已經是在高考之後了,他們終究曾經是我的孩子。
13
我回到風景秀麗的山裡,村裡辦上了自己的學校。
之前在那邊教過的孩子們也來看過我,最歡喜的是那個平白遭受汙名的女孩子支教時來到了這裡。
她告訴我,班長之前給她寫過情書,不過被她狠狠拒絕。後來,班長把責任怪到了我身上,要不是我要她和他競爭班長的位置,她也不會怨上他。
這些事搖搖頭就過去了,我也不再放在心上。
如今,我扶著上百個孩子去看過世界了。將來,還要繼續下去。
14
後來,有人在山上又見到了杜鵑老師。
她的書被風輕輕吹動,「哗啦哗啦」翻過幾頁。
聽有心人說,像是市面上沒見過的新卷子,上面的署名是「蝴蝶」。
「蝴蝶」老師的教輔材料銷量永遠是同期第一名。而她,從不出押題卷。
她說:「如果我是押一中一的押題老師,那麼我的押題卷是對高考公平的最大褻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