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依萱跟他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她可愛會撒嬌，待人落落大方也特別有禮節。
以前他最欣賞她這些貴氣的做派，可深入接觸後發現，支撐她這些行為的背後，是她理智清醒的大腦。
就好比他愛欲上頭的那一瞬間，就難免會說出一些動人的情話，可她的反應，隻有一些讓他感覺不到走心的撒嬌，似乎並不相信他的承諾。
和鍾靈從前抗拒他的接近不同，鍾靈是因為自卑不想拖累他而一直抗拒他。
他感受得到，所以越挫越勇，也隻是清楚地知道總有一天鍾靈會妥協交出一切的。
但安依萱不是，她配得感極強，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千金大小姐，對肖行舟來說的輕松付出，在她這裡完全不管用。
12
他越是著急想要走進安依萱的心，她似乎越是將他看得更透。
但她從沒點破，甚至在夜晚糾纏時十分忘我地投入，讓他忍不住自卑地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層次不夠想得太多了。
談心？談未來？那是從來沒有過的。
好幾次他起了個話頭，她不是嬌嗔著太累想睡覺，就是窩在他懷裡任由他說著，但從不發表任何意見。
他有時候忍不住地想，安依萱之所以願意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就是覺得他身材好又厲害？
陰暗的心思堆積得多了，他對安依萱越來越下頭。
不再說情話，不再試圖走進她的內心，而隻是單純地學著他以為的她，純睡覺純娛樂。
他越來越多地想起鍾靈。
他覺得鍾靈可真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啊！
以前他剛跟鍾靈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忍不住說一些動人的情話，鍾靈會無比信任地靠在他懷裡，
一一應著他的話，明明兩個人什麼都沒做，可心卻像是化成水一樣彼此交融在了一起。
小節日時，他留心送一束花給鍾靈，鍾靈就會高興得像個孩子，滿眼愛意地看著他。
鍾靈更不會理所當然地覺得出門吃飯或者花錢，男生就應該多付出。
鍾靈的圈子也特別幹淨，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兼職。她長得也很漂亮，但男生的示好她從來都是明確果斷地拒絕。
安依萱呢？
他覺得他隻是她眾多圈子裡的一位，他對她了解得特別浮於表面，而她似乎也沒有要讓他深入了解的意思。
相處越久，他越是覺得鍾靈真的很好，很愛他。
可是他呢？他弄丟了她。
他居然因為安依萱而故意對她冷漠，辜負一顆真心。
他越來越想鍾靈。
想他們從前的甜蜜。
又想鍾靈走的那天晚上，他說的那些過分的話。
還有鍾靈看見他和安依萱接吻的畫面。
他越想越覺得對不起她。
鍾靈走的時候一定心灰意冷，對他特別失望吧！
13
和安依萱在一起的第二個月，兩個人吵了一架就隨隨便便地分了。
肖行舟喝了一天的酒。
但卻不是為了安依萱。
他好想鍾靈。
一室一廳的房子明明不大，卻莫名覺得空曠又寂靜。
鍾靈還真狠啊。
當時不覺得什麼，現在才發覺她將這個家裡所有關於她的痕跡全都抹得一幹二淨。
她買的情侶杯，牆上掛著的合照，陽臺她精心養了幾年的小綠植，相框，毯子，隻要是她買的東西，全都沒了。
他什麼紀念的東西都沒有。
哦，也是有的，她留下了他這些年來所有送她的禮物。
昂貴的，便宜的，一樣不落地留下了。
也越發讓他清晰地意識到，她走得有多決絕。
肖行舟提不起勁來，心裡莫名被一股很濃的負面情緒包裹著。
醉生夢S了好幾天後，他在大腦一片混沌中，逐漸想明白了一件事。
鍾靈做得越是絕，就越是說明她那天晚上有多介意。
她越是介意，不恰好證明了她越是愛他嗎？
鍾靈這麼愛他，又這麼單純，隻要他費心思哄一哄，她一定會原諒他的。
肖行舟慢慢打起精神，將亂七八糟的家裡收拾幹淨。
想著等鍾靈回來了，別讓她擔心自己過得不好。
她還是挺愛哭的，以前就總為他哭。
以後他不會讓她哭了，
他會好好珍惜她一輩子。
肖行舟再次開始找鍾靈，這一次找得尤為執著。
他不僅親自去了一趟鍾靈爸爸和媽媽的各自家裡，還去了一趟她爺爺奶奶的家裡。
沒有她的消息。
他又問了一遍她走得近的一些同學，甚至因為不信，還特意冒昧拜訪了她們的家。
還是沒有她的消息。
他有點崩潰了，但還是繼續去問她的老師，班上的同學，連隔壁班也問了，更是跑去她以前兼職過的地方問了一遍。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更糟糕的是，兩個月沒聯系，鍾靈似乎將從前的手機號碼注銷了，他現在連想懺悔的途徑也沒了。
巨大的恐慌感將他淹沒。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
兩個月前，還全身心依賴他，愛著他，
說要跟他好好在一起一輩子的姑娘，現在，徹底從他生命裡消失了。
14
四年之後。
肖行舟斷斷續續找了鍾靈四年。
從一開始瘋狂地找，到最後無奈地接受現實，時刻留意著她的消息。
這四年他也交往過好幾任女友。
他們都或多或少地身上有鍾靈的影子。
他其實挺怨鍾靈的，走得太過幹脆果斷，沒給他一絲機會，所以他也想把她忘了，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但交往過的女友，要麼性子太過跳脫不如鍾靈動靜適宜，要麼仗著漂亮有種莫名的優越感，不如鍾靈美不自知，要麼家境門當戶對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堆備胎等著上位，不如鍾靈心思澄淨，一心一意。
他又開始想鍾靈了。
跟那些女人每次吵架分手，他都會忍不住更想鍾靈一分。
如果是鍾靈就不會這樣，如果是鍾靈，她會發自內心地開心，如果是鍾靈…….
忘不掉，幹脆就別忘了，他一定要找到她。
這些年他南來北往的出差，一直利用人脈幫他打聽著鍾靈的下落。
沒想到，最後找到鍾靈時。
會是在上海的馬路上。
隔著一條街。
肖行舟愣愣地看著對面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端著一杯咖啡推開玻璃門，朝附近的寫字樓走去。
她穿著一身及腳踝的波西米亞風格長裙，腳上穿著綁繩的平底涼鞋，長發染成了慄色，還燙了大卷，已經留到了腰部。
臉上帶著淡妝，唇紅齒白，有種自由隨性的美感。
肖行舟呆怔在原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消融，坍塌。
喧囂的聲音在耳邊變得模糊不清，
忽而遠，忽而近。
隻有鍾靈，隻剩鍾靈。
其他一切都不復存在。
15
（女主視角）
我剛走到大樓門口，身後就傳來了一道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的聲音。
「鍾靈！」
我疑惑望去。
是肖行舟。
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著。
我微微詫異，但此刻我更掛念我還有好幾個 bug 沒修，便禮貌笑笑：「好久不見，挺巧啊！」
他怔怔地看著我，點頭：「挺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眼眶似乎紅了。
我有點怕寒暄起來沒完沒了，便道：「我公司還有事，先上去了。」
「鍾靈！」他嗓音微顫，著急地叫住了我。
這一次我看清楚了，
他的眼眶確實紅了。
離得近，我甚至看到了他微微顫抖的眼睫。
「對不起，對不起，當年是我對不起你，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找你。」
他眼淚滾了下來：「鍾靈，我好想你。」
他語氣急切而激烈地訴說著當年我走那晚的事情。
有些細節我甚至都忘了，他卻還能一字一句地重復出那些話，隨即當場做起閱讀理解。
哪些行為傷害到我，傷害到什麼程度，怎樣傷害到我，為了讓我理解傷害的嚴重性，他還給我舉例從前我們在一起的甜蜜，來對比突出他那晚對我的傷害。
然後站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哭得梨花帶雨，甚至恨不得給我跪下懺悔道歉。
我抬手默默遮住半邊臉，想走，又被他攥著胳膊走不掉，想說話，又根本插不上嘴。
急得我喝了好幾口咖啡。
等他情緒逐漸平復下來之後。
我剛想開口說我早就不介意了，勸他也早點放下好好生活，他又打斷了我。
「鍾靈！」他一把扶住我的肩膀，眼神堅定而真誠地看著我，「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用我的餘生來補償你！」
我微微瞪大眼睛，被一個驚雷劈得外焦裡嫩。
既然已經對不起我了，就幹脆繼續對不起我到底是吧？
「不用了哈，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別補償就是對我最大的補償。」
他臉色一白。
我推開他的手：「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別來打擾我了吧！畢竟應付你還挺麻煩的。」
我露出抱歉但又真的挺苦惱的表情看著他。
最後禮貌客氣地道：「祝好。」
話落，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轉身離開。
16
我以為我態度如此明確，他能理解我的意思。
但我還是低估他了。
他在我公司樓下一直守到了我下班。
我加班到八點半，他就蹲到了八點半。
「鍾靈，你吃飯了嗎？我請你，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行嗎？」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我看也沒看他，大步離開。
他一路S纏爛打地追過來，看似卑微祈求，實則完全按著他自己心意行事。
正不耐煩想讓他滾開時。
汽車的急剎突然在身後響起。
肖行舟驚叫一聲。
我也嚇了一跳，回頭望去。
林聽白的車停在身後，肖行舟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駕駛座車門打開，
走下來一個氣質冷斂的男人。
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臉上，氣場莫名有些駭人。
林聽白，我的直屬上司，IT 部門總監，也是……我的男朋友。
哦，暫時應該叫前男友。
昨天剛分。
反應過來的肖行舟惱怒地從地上爬起，一拳頭朝林聽白的臉上招呼過去。
「你他媽不長眼是不是！？」
男人歪頭擋開，利落地攥住肖行舟的胳膊反手一扭，將他臉摁在了大 G 的車前蓋上。
等門口的保安趕過來，林聽白才松手。
肖行舟臉色青白地看了我一眼，氣不打一處來，衝上去就要繼續，被保安趕緊攔了下來。
「上車。」
男人視線掃了我一眼，拉開車門上駕駛座。
我跟著上了副駕駛。
一直到後視鏡裡的肖行舟的身影消失於無，男人冷冷的嗓音才傳來：「好看嗎？」
我目不斜視，清了清嗓：「沒你好看。」
他冷嗤了一聲，然後繼續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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