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難熬的日子都是他陪我走過來的。
可大學畢業那晚,我聽到他喝著悶酒跟兄弟道:
「鍾靈早就被老男人碰了,還有她那一家子奇葩!」
「直到認識依萱,我才知道精神物質富養的女孩有多迷人。」
「想分,又怕她跟我鬧自S。」
我沒讓他為難,回去後將簡歷從北京默默改投了上海,從此徹底消失在他的生活裡。
1
肖行舟的話,讓我大腦嗡的一瞬空白。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任由耳鳴像是一條起伏不定的長線,沒有盡頭地往下滑去。
直到裡面傳來勁爆八卦的起哄聲。
「鍾靈早真被老男人碰了啊?多老啊?」
肖行舟眼皮都沒抬:「未遂啊,
她爺爺的牌友,六十多了吧!」
宛如鏽跡斑斑的尖針刺進心髒。
我難堪地站在門口,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著別說了。
可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
「臥槽舟哥,沒想到你口味這麼重!」那人揶揄笑道,「傳下去,舟哥和六旬,哦不對,現在應該是七旬老頭了,一起追過同一個女人!」
「滾蛋!」肖行舟一煙盒扔過去。
臉色不太好看:「她也是被強的,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傾身從桌上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吐出:「不過這麼些年,我也早給她身心淨化幹淨了。」
我腦子又轟的一下,被悶雷炸得恍惚,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幾乎要扶著牆,整個人才不至於癱軟在地。
所以這些年來,他深情款款的模樣下,
就是這樣想我的……
肖行舟的聲音還在繼續:「她能走出那個老東西和她那一家子奇葩的陰影,全靠我這些年把她寵得像個小公主一樣,你們不知道,要是我跟她現在提分手,她肯定受不了。
「你以為?我已經試著冷落她好長一段時間了,可她毫無察覺,還以為我最近是太忙太累。
「她其實也沒什麼不好,但跟依萱那種精神富養物質富養的女孩比起來,她寡淡樸素得像是一碗白開水。唉,當初我要是沒招惹她該多好……」
眼淚洶湧流淌。
我臉色漲紅卻渾身涼透。
我忽然想起,那年我答應和他在一起時,就和他坦白了家庭情況。
他摸著我的頭發,滿臉真誠,他說:「鍾靈,這世上沒有人愛你,但還有我,
我會一直一直愛著你。」
發生關系時,我一直害怕地逃避,看他患得患失每次落寞,我再次鼓起勇氣坦白。
他心疼地抱著我痛哭,說以後他會保護我一輩子。
我不太懂。
是因為不想違背當初的誓言,所以才用了這樣的方法逼我主動離開嗎?
可其實。
隻要說一聲就好了。
說一聲就好了的……
夜晚,暴雨如注。
我撐開原本要送給他的長傘,慢慢走進潮湿的雨幕裡。
2
凌晨兩點。
大門開鎖聲將我從噩夢裡驚醒。
門口一陣喧囂,是肖行舟帶著他幾個兄弟晚上準備歇在家裡。
我本能地想躲開他們進臥室,可已經來不及了。
「哎!鍾靈!」有人笑著叫住我,「你就睡在沙發上吧!我們哥幾個在臥室床上擠擠,省得打地鋪了。」
說著,沒等我反應,就笑著碰了碰肖行舟的肩膀:「可以吧,舟哥?」
肖行舟沒反駁。
另一個人直接朝臥室走了進去,有了開頭,一行人都跟著進去。
我看了眼肖行舟的背影,沒說話。
這大概,就是他所謂的冷落之一吧。
不過這房子本來就是他的。
房門砰地關上,我沒關燈,抱著毯子縮在沙發裡坐著,視線虛無地望著前面。
房子隔音一般,臥室的聲音清晰地透過牆面傳到安靜的客廳。
「她是真愛啊!舟哥晚上不回來,她就不洗澡不睡覺,坐在沙發上就那麼幹等舟哥呢!」
肖行舟不耐的嗓音傳來:「困S了,
趕緊洗澡去。」
「哎舟哥,她住你這房子四年,給你交過房租沒?」
肖行舟沉默片刻:「水電費都是她交的,反正我也在住。」
有人樂出了聲:「你們聽舟哥像不像大怨種?讓人白吃白住這麼些年,想分手都得考慮她的感受,要我說,那女的是真沒半點自知之明!」
我蜷縮在沙發上,視線漸漸模糊。
肖行舟煩悶的聲音傳來:「行了行了,別說她了!我每次通宵臉色都差勁得要S!」
「喲!差點忘了明天是安女神生日,咱舟哥還得補個美容覺,明天去見女神呢!」
心髒像是被蘸了鹽水的利刃不停扎著。
我張開嘴慢慢呼吸著,仰頭靠在沙發上,想將眼淚憋回去。
可是,卻越流越洶湧。
我想起這段時間他的冷漠。
我以為他是找工作不順,才心情不好。
原來是因為我。
啊,為什麼這個鍾靈還看不懂我的臉色呢?為什麼她這麼自作多情,以為我會和她有個未來呢?為什麼她這麼沒有自知之明呢?
所以摔碎一個碗就要冷臉。
找不到想穿的衣服要怪我亂收拾。
就連話,一天也說不到幾句就不耐煩。
越想,眼神越是涼沁。
我平靜地接受了事實。
抹掉眼淚,拿過手機。
開始計算各個銀行卡賬戶的餘額。
大學四年,我一直利用課餘時間做些兼職,想為我們的未來添分力。
此刻我無比慶幸,我還有筆存款能讓我和肖行舟之間劃清得幹幹淨淨。
3
存款一共九萬八。
九萬轉給肖行舟抵房租,餘下八千。
我揉了揉因為流了太多眼淚而脹痛的眼睛,失神了片刻。
最後還是打開購票軟件,選了上海這座城市,買了張明晚去上海的高鐵票。
這樣,也能解決明晚住宿的問題。
客廳的燈亮了一夜。
我頭昏腦脹卻又毫無困意地做了一晚上落地上海後的規劃。
……
翌日上午九點。
臥室裡的人都醒了,我才得以進臥室拿衣服換上。
從衛生間洗漱出來時,一行人坐在客廳的餐椅上吃著剛到的外賣早餐。
開門的動靜讓幾道視線看了過來。
有人吊兒郎當地驚訝:「鍾靈,我忘買你那份早餐了,你自己買哈!」
肖行舟背對著我坐在餐桌上一邊喝豆漿,
一邊看著手機屏幕勾唇笑,單手敲字回復著什麼。
我淡淡道:「我自己買就行。」
一開口,嗓音沙啞無比。
昨晚就不太舒服,大概是一夜沒睡,病得更嚴重了些。
怕回頭影響面試,我回臥室外賣訂了份退燒藥。
沒一會兒,幾人吃完早餐,熱熱鬧鬧進來換衣服。
肖行舟衣服多,借穿衣服也是常有的事,我合上筆記本去了客廳。
前腳剛離開臥室,房門就砰地被關上。
肖行舟高興的聲音傳來:「我穿這套怎麼樣,搭這個項鏈。」
「不行,這襯衫太花了,你生怕女神不知道你是隻開屏的花孔雀是吧?曖昧期就得拉扯!」
「澤說得對,得帥在不經意間!」
約莫二十分鍾後,一行人打開臥室門,準備出發。
這時,門鈴突然響起。
是我的藥到了。
送外賣的是位年輕的女孩子,將藥遞給我時,好心地提醒了下:「小姐姐,你臉色看起來好差,隻吃退燒藥行嗎?」
我接過她遞給我的東西,彎了彎唇:「沒事,謝謝你。」
肖行舟一行人還沒來得及走掉,就站在一旁。
4
女孩看了眼蹙眉望著我的肖行舟,道:「帥哥,小姐姐是你女朋友嗎?你要是有空還是送她去趟醫院吧!」
話落,她朝我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空間突然詭異地凝固住。
肖行舟眼神莫名地看著我。
另一個人開口嗤笑:「這外賣員還真是熱心哈,特意叮囑咱舟哥送你去醫院呢!」
這話意思像是在說,是我跟騎手串通故意在肖行舟面前那麼說。
我沒說話,抬手就要關上門。
肖行舟扶住門框,嗓音夾雜著一絲微微的冷意:「既然人家都這麼開口了,那我送你去醫院吧,你收拾一下。」
「不用。」兩個字剛脫口而出。
其他人嚷嚷聲跟著響起。
「舟哥,這個造型師咱提前一個月才約上的,很難約啊!一共就五個小時,錯過了就沒得做了!」
「她自己都說沒事了!走吧,舟哥!」
肖行舟有點無奈地朝我看過來,松手妥協道:「你說不用那就聽你的吧!要是退燒藥吃了不管用你給我打電話。」
我沒說話,直接關上大門。
吃完藥後,我就打開電腦繼續看工作和房子。
等下午才開始收拾東西。
最終,一個 24 寸的行李箱加兩大手提包,裝滿了我的全部。
將帶不走的東西全都扔掉後,我沒撐住,睡了兩小時。
傍晚時,肖行舟朋友忽然打來電話,讓我送套肖行舟的衣服過去。
我看著變得空曠許多的屋子,不想走前多事,就問了地址。
5
到時,一群人圍在別墅的泳池前尖叫起哄。
安依萱穿著比基尼,被隻穿著三角泳褲的肖行舟在泳池裡抱著,正親得難舍難分。
哪怕對他喜歡上別人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見這一幕,還是不由得一愣。
肺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掌狠狠地攥住,悶得讓人喘不上氣來。
身旁落下陰影,是打電話叫我過來的周澤。
他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你別誤會啊!剛才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做懲罰而已,抱著親三分鍾就行。隻是,要馬上從水裡出來。
」
話音落下,三分鍾計時正滿,四周爆出一陣興奮的尖叫聲。
等看到肖行舟身下的反應,我才反應過來周澤先前那句「要馬上從水裡出來」是什麼意思?
安依萱又羞又嬌,任由肖行舟將她抱在身前遮擋。
肖行舟則紅著耳根,唇角帶笑地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眼裡的溫柔仿佛化成了水一樣將女孩包裹著。
直到他們看到我。
肖行舟臉色一僵,渾身瞬間緊繃起來,愣了好幾秒,才幹巴巴地道:
「鍾靈……今天是依萱的生日,剛剛大家隻是輸了遊戲做懲罰而已。」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忽然有點理解肖行舟了。
因為我從前那麼愛他的時候,也想不到此刻我會覺得他惡心。
可從前他的確待我很好,
恨不起來,愛也釋然了。
所以我沒鬧。
將手裡的袋子放下準備離開。
肖行舟看我放下東西,微微松了口氣,語調也軟下兩分:「你不是還病著嗎?衣服叫個跑腿就行了,趕緊回去好好休息吧!」
因為坐公交隻要幾塊錢。
剛轉身要走,安依萱別墅的阿姨突然跑了過來:「小姐,存視頻的電腦突然中毒了,修電腦的那個人漫天要價五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