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人自小養成的矜貴是陸川骨子裡羨慕的。
於是他越來越厭惡當初的自己,厭惡自己一路摸爬滾打到今天的位置吃了太多苦。
所以那次出席宴會回來後,陸川想了各種辦法想磨掉自己手上的厚繭,想和那些人一樣談笑間就決定別人的生S。
他厭惡自己,同樣也厭惡我這個陪他白手起家的發妻。
「你以為你變成人中龍鳳,但看到我,就會想起以前當老鼠的日子。」
「所以你喜歡江婉心,她曾是權貴之女又深深崇拜你,飽讀詩書的妻子或許比隻會算賬的我更拿的出手,最重要的是……」
「甩掉我,你就徹底甩掉當老鼠的自己。」
陸川怔愣在原地,我看著他身上的紅色喜服隻覺得可笑。
前院太熱鬧了,於是我從側門離開。
身邊隻有一個小侍女跟著我,她跟了我很多年,我曾想過給她賣身契讓她回家,但她還是想跟著我。
上馬車後,小侍女看著越來越遠的攝政王府,心中任然不忿。
「這紅玉镯也是花了大價錢才打聽到下落買回來的,您太便宜他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輕笑出聲,拍了拍腳下的箱子。
這一箱是最重要的田產文書。
我和陸川一拍兩散我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攝政王府大半的身家都被拿走了,他之後還得籌集三千兩黃金的災款。
沒有進項光靠著俸祿,就等著坐吃山空吧。
人生那麼長,我可不願吊S在一個人身上。
我這一生還沒享福夠呢。
10
搬進縣主府後,我又開始著手妝點,將府內布置成我喜歡的樣子。
在算賬時,小廝來回話,東西被退了回來。
刻著裴氏徽記的玉佩擺在我面前,我忍不住嘆氣。
「裴大人沒有收,還寫了一張字條。」
我拿起壓在玉佩下的字條,上面隻有一句話。
「金玉俗物,怎及佳人一笑。」
可是這俗物不還回去,我真的笑不出來!
「另外,裴大人還問,縣主如今自立門戶又搬了新宅,何時打算開宴,他必定到場。」
我揉了揉眉心,讓他們先下去。
開宴的事情我不是沒有想過,畢竟在京城做生意就得和人多結交。
但如今我空有縣主的名號,本質上還是商人,京城的權貴不一定會給我面子。
「先把帖子準備好吧,人來不來另說。」
但我沒想到,開宴那日不僅人來了,
還相當的熱鬧。
裴家馬車是第一個到的,車上下來的人居然裴家的老太君,一品诰命夫人。
裴晏昭小心翼翼把人扶下馬車,未了還不忘衝我眨眨眼。
裴老夫人拉著我的手一邊說話,一邊囑咐人送來的禮物搬進去。
第二個來的是和我關系一直不好的將軍夫人。
她撇了我一眼,讓人把禮物送上來。
「別感謝我,我就是最近沒酒喝,實在太無聊才來赴宴的。」
之後和我一直交好的王家夫人李家夫人都來了,王夫人還拉著我的手在我耳邊低語:「我聽我家那口子說,那日攝政王的婚禮最後沒有禮成。」
「為什麼?」
「說是拜天地的時候,攝政王突然暈倒了,最後賓客們也隻能自行回去了。」
因為忙著自己的事情,在加上身邊人怕我傷心,
都和我說陸川的事情,因此聽到這話我有些驚訝。
「不過那位新王妃還是堂而皇之住進來了,後來還開了宴會。」
「新王妃和誰都不對付,嫌棄張將軍一家武將出生太粗鄙,李夫人是太傅之女隻會讀酸儒書不及自己有風情,就連楊大人的千金主動彈琴活躍氣氛,她還嫌棄人家是下流做派。」
李夫人聽到這話也連連點頭。
「反正就她那高傲的模樣,滿京城的女人都比不上自己,結果宴會上那些東西小氣摳搜的,將軍夫人當場就走了。」
沒想到我走後半個月,居然出了這麼多的熱鬧。
來赴宴的賓客越來越多,險些堵住了路。
我一直忙活到了深夜。
其實我清楚後面來的不少人都是聽說裴老太君也來了才參加的。
離開時裴老太君又拉著我說了許久的話。
「我們家晏昭常在家中誇你呢,說你不拘一格行事雷厲風行,以後若有時間常來裴府坐坐。」
我被說的臉上發燙,將人扶上馬車後,一直看著人離開遠去才準備進府。
轉身前,我隱約看到了不遠處的身影。
是陸川。
他不知在牆角的陰影處站了多久,看門的小廝也不知道他何時來的。
他並未上前,隻是一直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縣主府大門。
「楹……」
「快關門!」
我閃身走進門內催促小廝關門。
「以後看門都小心一點,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萬一在牆角邊撒尿怎麼辦。
11
宴會結束後還有一大堆收尾工作。
就在這時,
小廝來回消息:「門外有人叩門。」
「不見。」
「是裴大人。」
裴晏朝居然又折翻回來,說自己有塊玉佩掉了。
「不知縣主能否讓我進去找找。」
我點點頭帶著他進門,但走進院內後,裴晏昭並未著急低頭找東西,而是看著天上的明月有感而發。
「今日的月亮,當真是好看,曾經在下心裡也有個願望,要是能和喜歡的人一同賞月……」
「裴晏昭。」
我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
裴晏昭從小什麼金玉沒見過,何必為了一塊玉佩大晚上的親自登門拜訪。
「既然縣主都已經知道我的心意了,那我就直說。」
「我傾慕於你,我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在城門口攔住那群人找到你,
但這輩子最後悔的也是將你重新送回了陸川身邊。」
「他明明不愛你,你卻一直與他糾纏,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和離,我也想為我自己爭取。」
說著裴晏昭伸出了三根手指。
「就三個月,好嗎?給我三個月的時間,如果三個月後你還是不喜歡我。那……我願意從你身邊離開。」
我長長的舒了一口。
嚇S我了,還以為他要當著我的面發誓。
經歷這一遭,如今我已明白山盟海誓不過隻是過眼雲煙。
上下嘴巴一碰的事情能有什麼份量。
「裴晏昭,你是世家公子何必糾纏於我。」
「但前提是,我也隻是一個普通男人,我喜歡你,想要向你靠近,我隻是想為自己再爭取一下。」
他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聲音帶著顫抖:「莫非你連這點機會都不願意給我嗎?」
我握緊了拳頭,一時說不出話,隻能沉默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月光灑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滿身珠玉卻難掩臉上的絕色。
或許是今晚的月亮實在太美,讓我一時迷失了心智。
「好啊,既然如此,那看你表現吧。」
我沒想過自己就這樣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他。
我讓人將他曾經落下的玉佩交還給他,裴晏昭的手撫摸著這塊玉佩,若有所思。
「這塊玉佩原本是要留給我未來的夫人的,如果你現在暫時不能接受我,那我先收起來,三個月之後再給你好嗎?」
「你怎麼能確定我三個月之後一定會收下?」
裴晏昭抬起頭笑著看我,眼裡閃過星辰。
「不知道,但我想試一次。
」
12
從那天之後我偶遇裴晏昭的次數直線上升。
不管是在京城闲逛還是去各店巡查,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一直到上巳節,這人直接遞來的帖子邀請我出門。
裴晏昭確實懂得風雅,知道岸上人多,就故意帶著我坐船遊湖,往人少的地方走。
坐在畫坊之中,聽著小曲確實別有一番韻味。
但我卻注意到了岸上的身影。
江婉心一個人站在岸邊,神情落寞,身旁卻不見陸川。
我正想多看兩眼,裴晏昭已經站在了我面前擋住了視線。
「今日你誰都不許看,隻許看我一人。」
還真是霸道。
我在心裡默默腹誹。
以前怎麼沒看出這溫潤如玉的皮囊裡醋勁這麼大?
裴晏昭不僅時常偶遇,
還想方設法制造見面的機會。
今日來金玉閣消費一筆,明日他裴家又要宴請賓客邀請我。
聚在一起多了,逐漸也有人察覺到不對勁。
甚至還有人專門去裴晏昭面前詢問,我正巧路過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為何裴大人非要盯著縣主不放,你忘記了她……」
「那又如何?珍珠掉進了淤泥裡,試問是珍珠的錯還是淤泥的錯?」
那群人不再吭聲,我轉身離開,隻覺得心跳在加速。
我和裴晏昭的流言蜚語剛出來沒多久,府上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陸川的身手輕松就繞過了院中的護衛來到了我屋前,他停在了窗外,隻是小聲換我的名字。
但等待他的是我大聲呼救。
侍衛將他架出去時,他還滿臉不敢置信的看我。
「你明明知道是我,為何還要叫人。」
「正因為是你,我不想再看到你。」
經常在金玉閣,我也聽到了不少的消息。
比如陸川如今在朝中腹背受敵。
之前他承諾的三千兩黃金遲遲無法交付,朝中的人對他有諸多不滿。
當初他坐上攝政王的位置,全靠護著新帝有功。
隻是皇帝一天比一天大,漸漸也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況且京城可用的大臣又不止他一個。
如今的黨派之爭已經愈加明顯,陸川手下不少人都耐不住性子,時常在京中作亂。
甚至有人膽大包天居然直接發動公變。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裴晏昭先來看我。
「今晚別出門,讓人把火把全部點亮,誰都別休息,一直守在院中,千萬別讓人進來。
」
他仔細囑咐著我,我這才注意到他今日穿著武將的裝扮。
在他離開前我終於忍不住叫住他。
「你會有危險嗎?」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停下看我。
「有你這句話,我今夜定然護好自己。」
宮中的爭鬥似乎和平頭百姓們關系不大,在眾人熟睡之際,宮裡已經打的不可開交。
我忐忑的坐在院中守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有人傳來消息。
宮變的逆臣已經全部伏誅。
這次宮變,為首的正是陸川的嫡系手下,因此他毫不意外的被扣上了反賊的帽子,當場削了爵位。
一系列的黨派鬥爭讓大家都逐漸忙碌起來,我坐在金玉閣中,聽著那些達官貴人們說起宮內的情況。
今日哪位大臣又被提拔了,誰又遭到了皇帝的貶斥。
那位皇帝年紀輕輕,但心思卻十分缜密。
曾經陸川的手下被一個個斬首或是抄家流放。
他在京中逐漸孤立無援,甚至連他當初保釋江婉心的事情也被人再次翻了出來。
江婉心作為罪臣之後又一次被帶走,但這次裴晏昭也無力在保她。
不過半年的時間,京城的關系越來越緊張,我開始萌生了退意。
當初我是和陸川一起來的京城,但我真正想去的地方是江南。
這個想法冒出頭後便在我的腦海裡不斷發芽壯大。
於是終於有一天我下定決心想去南下做生意。
我問了身邊的人,願意留在京城的就可以拿著賣身契離開。
還是有不少人願意跟我走。
離開時,我回頭望向了京城,這個我待了很多年的地方。
在這裡經歷了太多,我想換一種生活。
我轉身離開要上馬車前突然聽到有人在喚我。
「你去哪兒?」
裴晏昭騎著馬著急的追了出來。
當初我們約定了給他三個月的機會。
但後來事情太忙,這件事情似乎也不了了之。
「你要去江南嗎?我和你一起。」
我瞪大了眼睛驚訝的看他。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隻要你不嫌棄我,去哪我都跟著你。」
說著他拿出了一直握在手心的東西,是那枚玉佩。
「隻要你能接受我,哪怕去天涯海角,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著你。」
我沉默了許久,最終接過了他手心的那枚玉佩。
「既然如此,那你與我同行吧。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