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1
沒過多久,老皇帝病逝。
周懷瑾登基成了新帝,我成了皇後。
人人都說,皇帝愛美人,所以疏遠皇後。
為了討好周懷瑾,宮裡新進了好幾個貌美的美人。
仔細看,她們的眉眼間竟有些像宋輕舞。
可周懷瑾似乎對她們沒什麼興致,這些美人並不受寵。
直到那日,一個小宮女不小心打碎了瓷碗,碎瓷劃破她的掌心,鮮血流了一地。
另一個小宮女從苑囿中扯了幾株草藥,嚼碎敷在她手上,再用手絹包扎好。
小桃呵斥道:「大膽,這些都是皇後娘娘種的草藥,你怎麼能隨意扯去?!」
她跪在地上,叩首道:「奴婢不知,隻是覺得救命要緊,望皇後娘娘恕罪。
」
即使身份卑微,說話也不卑不亢,讓我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
我垂眸看她:「不少人都以為這是野草,你怎麼能認得這是藥草?」
她低聲道:「從前在家時,奴婢會上山採藥補貼家用,所以認得。」
我輕扶了下發髻,冷聲道:「救人雖要緊,但這些藥材本宮辛苦種了數月,所以還是得罰你......」
我話還沒說完,周懷瑾身旁的太監跑了過來,向我行了個禮。
「娘娘,陛下請您過去飲茶。」
我轉過頭,看見周懷瑾正站在不遠處,往這邊望來。
不過他看的人,好像並不是我。
那天過後,這位叫桑兒的宮女被周懷瑾留在了身邊。
她的相貌算不上美,但那雙黑亮的眼睛,很像黎願。
那才是讓周懷瑾唯一動過心的人。
誰也沒料到,宮中有那麼多的美人,但皇帝卻獨寵一個樣貌平凡的宮女。
桑兒陪在周懷瑾身旁不過兩年,就從美人晉封為了敏妃。
敏妃除了皇帝的寵愛,什麼都沒有。
她自然成了後宮妃嫔的眼中釘,在寒冬臘月裡被推進刺骨的湖水中。
周懷瑾想也沒想,就跳進水裡救她。
沒人能想到皇帝為救一個女子會跳入湖中。
在一片混亂中,他們兩人被救了上來。
那晚,周懷瑾發了高燒,昏昏沉沉中,他一直喃著黎願的名字。
他睜眼後,第一句開口問的是敏妃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
我坐在床邊,用瓷勺將藥喂進他的嘴裡。
「太醫說她沒事,陛下不用擔心。
」
他喝了幾口藥,突然感覺到喉間灼燒的痛感。
他按著咽喉處,止不住咳嗽。
等他咳完,我俯身在他耳畔輕聲道:「陛下不用擔心,這隻是臣妾喂了您一點啞藥而已。」
這時候,太監走了進來,眉梢間皆是喜氣。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太醫說敏妃娘娘已有兩個月的身孕,蒼天庇佑,還好此次落水,並未動了娘娘的胎氣。」
周懷瑾掙扎起身,我扶著他重新躺回床上,笑了笑。
「陛下即使再高興,也要注意身體啊。」
隨後,我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對他說。
「陛下,您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在周懷瑾還不是太子的時候,曾遭遇刺S,生命垂危。
黎願把周懷瑾從鬼門關裡救回,
但卻發現他傷及了根本,此生很難再有子嗣。
子嗣對於儲君而言,何等重要。
為了讓黎願保守這個秘密,周懷瑾說他為了報答救命之恩,要娶黎願為妻。
可黎願隻把他當作病人看待,不願嫁入東宮。
周懷瑾就算再怎麼喜歡黎願,但女人遠比不上他儲君的位置。
他舍不得,所以借宋輕舞之手,除掉了黎願。
周懷瑾瞪大了眼睛,滿眼血絲SS瞪著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過,通過他的口型,我知道他在罵我毒婦。
是啊,我就是毒婦。
黎願教我醫術,我學不進去,但對於下毒,我卻無師自通。
這些年來,我表面上是嫻淑的皇後,除了幫他料理後宮,每日還不忘在他餐食加了些寒毒。
寒毒無色無味,
宮裡的那些手段根本就驗不出來。
周懷瑾吃了兩年,也沒有任何症狀,但隻需要一場突如其來的寒疾,便能引出他身子裡所有的寒毒。
我看著他因為寒毒毒發,慘白的臉,幽幽笑道:「陛下登基已經三年,宮裡終於迎來了子嗣,臣妾覺得敏妃肚子懷裡的一定是個男胎。」
周懷瑾氣急攻心,咳得嘴角溢出了血。
12
周懷瑾病得很重,他全身無法動彈,也說不出話來。
我作為賢後,每日都會去看他。
無聊的時候,和他講了黎願還有宋輕舞和換魂珠的故事。
黎願是穿越女,她來到這個世界後,一切都發生了變數。
我是變數,宋輕舞也是變數。
就連之前周懷瑾遇刺,話本裡本該由女主為他擋箭,但沒了女主為他擋箭,
讓他傷及了根本,這也是變數。
這世間滿是變數,沒有人能靠著話本預知故事的結局。
周懷瑾被寒毒折磨得很痛苦,就連骨頭縫裡都是疼的,可他再疼也叫不出聲。
整個宮裡隻有我能聽懂他說的話。
他張著嘴,問我為什麼不S了他。
我譏諷地笑了:「因為你和宋輕舞都不配痛快地S去。」
敏妃誕下小皇子的第二天,周懷瑾咽了氣。
所有人都說他撐著一口氣,隻為能見小皇子一面。
隻有我知道,他的命是我用了無數的湯藥吊著。
但他還是在看見小皇子後不久,氣急攻心而S。
周懷瑾S後,小皇子被立為新帝,我成了太後。
我開始了開始十七年的垂簾聽政。
而後宋相病逝,我將他與妻女葬在了一起後,
小皇帝在一群老臣的鼓動之下,開始與Ṱũ₊我奪權。
我安葬好宋相剛回到宮中,一群老臣在大殿跪了一排。
他們勸我待在後宮調養生息,不要再操勞政務。
我知道,他們這是為了扶持小皇帝,逼得我放權。
即使小皇帝整日不理政務,沉迷美色和享樂。
「這些年朝政安穩,山河無恙,百姓安居,你們都是看在眼裡的。」我看著那幾個一臉正氣的老臣,覺得有些好笑,「可是皇帝昏庸,你們也要扶持他嗎?」
「娘娘,陛下是天子......」
「因為皇帝是男子,哀家是女子,所以就該退讓?」
「可陛下到底是天家血脈。」
原來重要的是血脈。
我嘆息了聲:「其實皇帝並不是先皇的孩子。」
我從案臺後拿出幾張紙,
讓太監捧到那幾個老臣面前。
大殿內瞬間寂靜無聲。
「這是兩年前,為先皇醫治的太醫在S前親筆寫下的口供,先皇的身子根本就不可能會有子嗣......先皇在時,除了敏妃,後宮的妃子無論喝了多少湯藥都沒有身孕......」我語氣悲慟道,「哀家為了朝廷安穩,便一直沒把這份口供拿出來,可是事到如今,哀家絕不會讓大周的江山落在一個野種手裡。」
那幾個老臣捧著那份口供,老淚縱橫:「可是娘娘......大周如今已經沒有皇嗣了…….」
五年前,齊王掌權,為了逼小皇帝退位,他發起了宮變。
他一路S到我的寢殿前,卻S在我養的S士手裡。
他盯著我眼裡冷意,突然間明白,這一切都是我設下的圈套。
宮變過後,
那些和齊王一派的皇親都被處置了。
是啊,如今的大周朝已經沒有皇嗣了。
那幾個滿腹經綸、動輒綱常禮教的老臣,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屏退了他們。
片刻後,季閣老折返回來,用蒼老的聲音問道。
「太後您想自己登基做皇帝嗎?」
我盯著他渾濁的眼珠,問道:「曾經有人告訴過我,女子就連皇帝也是都做得,季閣老您覺得呢?」
他怔然片刻,喃喃道:「女子登基,何等艱難。」
我垂眸笑道:「可是這條路再怎麼艱難,哀家也一步步走過來了。」
13
而後的一天,小桃拿出我的首飾擦拭,被宮裡的一位老太監認出其中的一塊無字牌玉佩是宮裡的東西。
那塊玉佩算不上一塊好玉,但那塊玉中間飄浮的棉絮的形狀,
像條盤踞的龍。
那是我娘留下的東西,說這是她爹回京城前,唯一給她留下的東西。
老太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先皇,奴才終於幫你尋到福寧公主了。」
他說的先皇是周懷瑾的祖父。
福寧公主三歲在江南走失,那時候宮裡對外說福寧公主病S了。
這麼算來,我應該算是周懷瑾的表妹。
我也算有了天家血脈。
我問小桃:「你相信我娘就是福寧公主嗎?」
她點頭,那雙眼睛幹淨純粹:「奴婢信的。」
小桃是最好騙的,之前我講給她聽的話本、系統,男女主那麼扯的故事,也就隻有她深信不疑。
所以我才能借由她,騙過了宋輕舞。
不過那些老東西有沒有她這麼好騙,我就不知道了。
他們信不信都無妨,
我今年也不過三十七歲,我活得比他們長,還有大把的時間慢慢鬥。
終於,我在五十二歲的那年登基。
這一路上,我利用了很多人,也S了很多人。
還好,我是毒婦,不會有良心作祟。
季閣老臨S前,不解地問我:「老臣一直想不明白,這天下都已經在您手裡了,您為什麼一定要做這個皇帝?」
我淡淡道:「這是系統留給我的任務,我隻有成為女帝才能復活一個S去的故人。」
他盯著我,突然笑了:「陛下,這世間真是荒謬。」
我也笑了:「真是荒謬至極。」
我登基那天,腦中突然傳來休眠已久系統的聲音。
【恭喜宿主完成女帝攻略任務,黎願已經在現代蘇醒。】
黎願終於回家了。
14
午後,
我將絲帕搭在臉上午憩。
睡夢中,我見到了黎願。
她穿著一身白色衣袍,坐在桌前磨著藥。
她周圍破破爛爛的,我忍不住冷嗤了一聲。
「這就是你說的滿是高樓大廈的現代?」
她似乎能聽得到我的聲音,欣喜地四處張望後,和我聊了起來。
「現代再發達也有窮的地方,城市裡不缺醫生,所以我來了農村。」
「你又能繼續治病救人了。」
她低頭繼續磨著藥,問我:「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沒做什麼好事。」我搖頭道,「我曾經也救治了一個得了花柳病的女孩,還給了她許多錢,可她還是淪落風塵,最後還是染上花柳病S了......」
黎願溫聲道:「知霜,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看著她十年間都沒什麼變化的容顏,
忍不住嘆息了聲。
「你的模樣還是沒什麼變化,很年輕。」
她察覺到我有些蒼老的聲音,皺眉問道:「你現在多少歲了?」
「我已經六十二了。」
她突然起身,從身後的書架上拿了本書翻看了起來。
「我發現小說裡的人物,歷史上都是有原型的,小說裡隻寫到周懷瑾過世,但按照你的年齡推算,現在登基應該是位女帝。」
「確實是位女帝,不過近來這位女帝推行新政,惹得民聲載道。」
「但是歷史書上說,這位女帝推行新政過後,讓大周往後繁榮了二十多年。」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也不怎麼累了。」
「知霜,你隻要好好經營藥材生意,一定會發財成為富婆的。」
「黎願,你覺得這位女帝怎麼樣?」
「很好。
」
「你也很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