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色下,不知佇候了多久。
我微微啟唇,眼眶充盈,卻生澀難言。
那人聽見響聲轉身的瞬間,我緊繃的心再次敞開。
下一瞬,我跑上前去,急切地送上了自己的吻。
「祁……」
陳令琛雙手一僵,繼而攬住踮起腳尖的我。
主導者很快變換,我被裹在結實溫暖的懷裡,唇舌發麻。
後背撞上戶門,指紋鎖在慌亂中被打開,糾纏的身影一路移到臥室。
陷入床褥時,我望向了陳令琛的雙眸。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清楚地看著他的眼睛:
「為什麼不接電話?」
「摔壞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
陳令琛直起身,不錯眼地垂視著我,單手移向西裝衣扣:
「這次過後還會跑嗎?」
我撐起上身:「再也不會了。」
「好。」
「你想跑也跑不了了。」
陰影覆下,我抬起雙手,攬住愛人的脖頸,一同沉淪。
這一次,
沒有顧慮,沒有決絕,隻剩你我。天蒙蒙亮時,我抵住陳令琛的肩膀:「天亮了,再來,我也要涼了。」
「不會,我焐熱你。」
不等反駁,便又被拉進漩渦。
等醒來時,已經入夜。
腳底傳來絲絲涼意,陳令琛正單膝跪在地毯上,拿著藥箱仔仔細細為我上藥。
見我醒了,將我的腳腕握緊:「昨夜燈光暗,我沒注意到,你也不說。」
「我……我不想中斷,反正已經磨破了。」
話畢,又覺羞赧,隻得把頭埋進被子,而後掀開一條縫隙,細細端詳。
陳令琛這種高大的 Alpha 做起細膩的事來,有些別樣的魅力。
正欣賞著,陳令琛放回藥箱,冷不丁地開口:「從前的事,還有這傷,都解釋一下吧。
「說不清楚,你就別下床。」
於是,我一五一十,完完全全地把所有的經過都講述了一遍。
這次無論如何也沒有什麼好害羞的了,畢竟都同榻而眠兩次了。
時針慢慢轉動,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我抬頭看向陳令琛。
陳令琛將手掌拂上我的腳面,來回摩挲,並未言語。
「痒。」
我將雙腳從陳令琛手中掙脫出來,輕戳陳令琛下腹:
「那你呢?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腳腕被牢牢固定,片刻後,手掌的主人嗓音低緩:
「我母親曾告訴我,不能讓我的戀人在我這裡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大四下學期,我在晟言集團有了一席之地,不再隻是一個貼著私生子標籤的普通 Alpha。
「畢業晚會上,那枝白玫瑰我早就備好了,卻沒想到先知曉了你生澀卻又濃烈的愛。」
腳腕處傳來陣陣溫熱的觸感,我隻覺心頭一軟,而後鑽到陳令琛懷裡,與他緊緊相擁。
陳令琛努力走出落滿灰塵的暗室,而後捧著鮮花走向我。
反倒是我太過小心,從未真正去了解他的內心。
一個對待感情斟酌謹慎的人,一個小心翼翼不敢戳破的人。
我們的確曾經錯過,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未來還有很久,很久。
隻是沉浸在愛情漩渦中的我,全然忘記了自己最初的那個問題。
11
?和陳令琛一同待在一起的第三天,我有氣無力道:「你不去公司行嗎?」
「我給自己放了假,無限期。」
可我要折了的腰告訴我,陳令琛不能再放假了。
終於,在我明裡暗裡地催促下,陳令琛要回公司了。
臨走前,他留下一個繾綣的吻後,撫摸我的額頭:
「你和家裡的事,需要我幫忙嗎?我們公司有專業律師團隊。」
「我自己可以,這可是你教我的。」
我釋放一個安心的笑容,目送他離開。
陳令琛走後,我望著櫃子上的文件袋,陷入了沉思。
那個文件袋,是母親留給我。
母親去世前,曾告訴我,在閣樓的一處暗格裡有她留給我的東西,在我走投無路時可以幫到我。
隻是我萬萬沒想到,裡面是父親趁母親病危,
以我的安全為要挾,逼她轉讓股份的證據。或許母親早就料到,父親不再是從前的父親。
可直到死前,她還是選擇給我父親一個機會。
但父親還是沒有把握住機會,傷害了母親,又拋棄了我。
但,傷害母親的人,又怎能容忍。
隔天,我把文件袋裡的所有資料直接遞交給有關部門,拒絕了父親和繼兄的一切聯系,直到他們被逮捕入獄。
其間,工作室與晟言集團的合作也成功敲定。
半月後,工作室舉辦慶功宴。
唐寧高興得很,喝醉了便像陀螺似的鑽到我懷裡,酒言酒語:「祁安哥,你知道嗎?你可是我見過最標致、最全能的 Beta,可你怎麼讓那個冷冰冰的 Alpha 給佔了便宜。」
我也正處於微醺狀態,笑著拍拍唐寧的肩膀:「小寧也是我見過最機靈、最漂亮的 Omaga。」
正聊得盡興,唐寧倏然酒醒似的,噌的跳出我的懷抱,頭也不回地躲到廁所。
我正要起身,卻從面前的玻璃上看到了陳令琛的身影。
不太妙。
雖然陳令琛隻是靜靜地看著我,但直覺告訴我,他已經在盤算如何要把我吞掉——骨頭渣都不剩。
我火速整理凌亂的衣領,走到陳令琛身前,訕訕道:「慶功宴到尾聲了,我們先回家吧。」
「嗯。」
陳令琛向眾人微微頷首,而後攬著我走出了工作室。
看他狀態正常,我悄悄松了口氣,懷疑自己方才也許因為酒氣看花了眼。
陳令琛這種身份的人,怎麼會在意這種事。
夜裡十一點,陳令琛還待在書房。
我換好睡衣,打算叮囑陳令琛早些睡。
臨近書房,鼻尖嗅到陣陣香氣。
推門而入,卻未見到陳令琛的身影,隻有桌上一瓶瓶我新調的香水。
我好奇地走上前,全然未知身後輕輕關起的門。
「你來了。」
身後冷不丁響起的陳令琛的聲音,我正拿起香水的手一抖,幾滴香水滴在了指縫。
「很晚了,
來催你休息。」我邊說邊走到門口抬手推門,卻發現推不開。
後知後覺門被鎖上時,人已經被扔到了真皮沙發上,緊接著一整瓶香水被倒在胸口處。
陳令琛一絲不苟地將香水塗抹均勻:
「我不喜歡家裡有外人信息素的味道。」
好一陣,我才反應過來,陳令琛說的外人指的是唐寧。
這人怎麼生氣還有滯後性。
何況我是一個聞不到信息素的 Beta。
「陳令琛,涼……」
「很快就不涼了。」
「不行,唔……」
第三瓶香水空了瓶時,我掙扎著要爬出浴缸。
「已經用完三種香水,洗了三遍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還不夠。」陳令琛按住我,「書房裡還放著許多,都是我一一挑選的。」
不一會兒,臥室又彌漫起有氣無力的曲調。
我邊哭邊罵:「我要搬走,你個混蛋!
「你去找個 Omega,我不要你了……唔……」
瀕臨窒礙,
陳令琛才將我松開,慢條斯理:「Beta 好啊,想什麼味道就什麼味兒。」直到清曉,我才腫著眼沉沉睡去。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家裡的所有香水都被我藏得嚴嚴實實,工作室裡的樣品也都上了鎖。
12
三個月後,我和陳令琛結婚了。
婚禮那天,我們隻邀請了親近的朋友。
冀延專門從國外飛回來,結果在儀式上哭得熱淚盈眶:
「嗚嗚嗚……祁安你小子,竟然比我早結婚。」
我上前給他抹淚的動作戛然而止。
唐寧帶著男朋友一起參加了婚禮。
不過這位男友的身份屬實在我意料之外。
是那個在酒吧有一面之緣的紅發 Alpha。
據唐寧說,他們很早就在一起了,隻是礙於那位演員的身份,一直是地下戀情。
唐寧見到陳令琛還是有些犯怵,緊緊握著男友的肩膀。
我回想起那個不敢回憶的夜晚,恨恨地踢了一腳陳令琛的皮鞋。
陳令琛自然是懂我的意思,
卻仍是面不改色地將我摟緊。賓客來齊後,婚禮正式開始。
我捧著一束白玫瑰走向陳令琛,仿佛走過了那天的雨路,而路的盡頭,是那個曾遞給我傘的少年。
婚禮誓言環節,陳令琛不錯眼地注視著我:
「之死靡它。」
我含著淚,用戴著婚戒的手攀上他的脖頸:
「至死不渝。」
陳令琛番外
母親去世那年,我被接回了陳家。
所謂的父親同我的第一次交談,目的是要我學會少言,盡量降低自己在家裡的存在感。
除我之外,父親還有一個兒子,小我兩個月。
轉到新學校的第一天,我是私生子的消息已經全校皆知。
陳列南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滿臉挑釁,嘴巴無聲張開又閉合。
我知道他說了什麼。
「活該。」
此後一段時間,鞋裡的釘子、口袋裡的鐵絲、斷掉的車鏈……成為日常。
可他忘了,我就是從黑暗裡走來的人。
某天晚上,陳列南養的寵物蛇被我放了出來,
他當夜就尿了褲子。第二天這件事就全校皆知,陳列南一周沒去學校。
我本以為會就此消停。
直到天邊破曉,才拖著酸痛的身體悄然離去。
「祁他」我和陳列南扭打在院子裡,誰也不讓誰,直到那個女人尖叫著讓人拉開我們。
父親給了我一巴掌,我沒有說話,拾起被浸泡的照片就走出了家門。
我沒有哭,木訥的心裡隻有恨。
路過一個涼亭時,一隻貓在臺階上瑟瑟發抖。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拎起來。
它是那麼的脆弱,輕易就可以折碎。
一瞬間,我瘋了一般地想知道那些傷害別人的人,究竟是怎樣的心理。
就在手上的力度即將加大時,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媽媽,就在那裡,那隻小貓。」
我猛地驚醒,發覺自己方才的想法,冷汗直流。
放下小貓後,我匆忙躲在了一棵樹後。
緊接著,一個打著藍色雨傘的男孩拉著一位身著長裙的女人,快步走到涼亭下。
男生把小貓抱進懷裡,揚起笑容道:「媽媽,你看,它不怕我。」
小貓把男孩潔白的襯衫蹭花,可那個男生隻是笑著撫摸小貓的耳朵。
那抹笑,讓我陷入了恍惚。
直到那對母子離開,我從樹後走出來,佇在原地,遙遙望著她們的背影。
漆黑的世界滴落進一滴純水,我收回即將邁進深淵的腳步,接住了它。
隻是幾年後再次見到那個男孩,他哭得很傷心。
而他身前的墓碑上,是那位長裙女人的照片。
不想他繼續哭得那麼傷心。
於是,我生硬地開始和他對話,最後,留給了他一把藍色的傘。
祁安問我是什麼時候喜歡的他,我不清楚。
可如果從我見他的第一面開始說起,我不堪的過往,和那個被及時阻攔了的惡念,都會袒露。
我不想。
他也一輩子都不能知道。
祁安,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