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維一喜，轉而低聲下氣的道：「林月，看在從前的情分上，你可別蒙我。」
我面不改色，「劉維，你知道的，我這人最看重情誼。做不成夫妻我們還是老同學，放心吧！」
劉維明顯松了一口氣，趕緊又問，「那這個碗能賣多少錢？」
我隨口胡謅，「元青花可是緊俏貨，幾百萬打底！」
「真的？」劉維抑制不住的狂喜。
「林月，你可千萬替我保密，我賺的錢不能讓麗麗知道。」
「那是自然。你記著，這種好東西可遇不可求，低於 200 萬絕對不要出手。
劉維點頭如搗蒜，「那是！那是！」
這種下三濫，得虧麗麗蹦出來救我於水火。
8.
小嬌新處了個男朋友。
整天開視頻跟男朋友炫耀鋪子裡的古玩。
結果，這位男朋友帶著好幾個哥們，領著各自的女朋友直接過來了。
小嬌傲嬌的給自己充場面，「你們隨便看，隨便拍。我們鋪子裡面可都是真古董。」
幾個小姑娘發出「哇哦」的驚嘆聲。
我跟劉維在一起的時候，跟他講過鋪子裡的規矩。
小嬌隻來過一次，門都沒敢進。
現如今，麗麗拿到了鋪子一半的股份。
小嬌也跟著雞犬升天了。
小嬌的男朋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
眼睛鬼鬼祟祟的，淨往金器上瞄。
先是裝模作樣的貼上去看，緊跟著就開始上手摩挲。
小嬌根本無暇顧及，在這邊忙的不亦樂乎。
獻寶似的把展示櫃裡的玉器全倒騰了出來。
有個姑娘一點不客氣，抓起一隻玉镯子，就套在了手上。
另外幾個專挑耳環和吊墜拿起來看。
不停的在頸間和耳垂上比劃著。
我十分同情麗麗。
有這麼個缺心眼的小姑子，想不窮都難。
有個男的拿起一個金帶扣，低聲跟小嬌的男朋友說了句什麼。
小嬌男朋友四處環視一圈，用拳頭擋著嘴巴說了幾句話。
小嬌甜笑著喊他男朋友過來看玉器。
她男朋友敷衍一笑，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知道他在看什麼。
他在找監控。
玩古董的都很忌諱監控。
所以，我沒在店裡明晃晃的安裝顯示器和半球攝像頭。
隻在煙霧報警器裡安裝了兩個針孔攝像頭，用手機實時查看，
以防萬一。
小嬌的男朋友不懂我們這個行業的彎彎道道。
大約以為我們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所以沒裝監控。
同行的幾個男的，明顯開始躍躍欲試。
頻繁的看這看那，拿起放下。
小嬌這隻待宰羔羊，毫無察覺。
扔下滿櫃臺的玉器，又去拿博古架上的琉璃酒杯。
「這個琉璃酒杯，可是唐代有名的大詩人用過的。怎麼樣？漂亮吧！」
那幾個姑娘明顯隻對首飾有興趣。
抬頭看了一眼，又試戴起玉墜子。
甚至還有兩個姑娘因為誰先拿到的，吵了起來。
這個架勢，可不像試試而已。
分明是分贓不均。
時至今日，鋪子裡的真貨已經沒幾件了。
隻有金器是個例外。
斷代可以造假，金子卻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再不濟，也是塊金疙瘩。
小嬌忙裡偷闲地衝男朋友拋媚眼。
人家明顯心不在焉，似乎在給身後的人打掩護。
我決定還是尊重他人命運。
我手機裡的監控，讓我進可攻退可守。
說出大天，吃虧的也是麗麗。
9.
麗麗看中了一個新樓盤。
想要變現的心達到了頂峰。
麗麗掐著賬本對賬的時候，發現了不對。
金器少了 5 件，玉耳環少了 3 對兒，玉墜子少了 4 個。
麗麗把賬本一摔，「林月，這陣子我忙著婚禮的事情，沒時間過來。你解釋一下東西哪去了？」
我心裡有數，故意裝糊塗：「小嬌也在店裡，
怎麼隻問我呢？」
小嬌肉眼可見的慌了。
幹脆來個倒打一耙，「月姐是老板，丟東西可問不著我。」
麗麗馬上就要嫁進劉家了，當然不肯為難小姑子。
拉下臉子，衝我說道：「林月，你眼皮子底下丟的東西，按規矩，隻能你賠償了。」
我從容一笑，掏出幾張監控器的打印截圖遞給小嬌。
「冤有頭債有主，我林月從來不當冤大頭！」
小嬌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麗麗狐疑的湊過來，看了半天，沒明白。
「這是店裡進賊了？」
我一嗤，「這也算半個家賊吧！是不是，小嬌？」
小嬌一看糊弄不下去了。
紅著眼睛央求麗麗，「嫂子，是我男朋友一時糊塗，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麗麗氣得咬牙切齒，
「算了？加起來十幾萬，你讓我算了？你竟然找個做賊的男朋友，你是不是傻？」
小嬌被麗麗罵得沒面子，脖子一梗，「我找什麼樣的男朋友關你什麼事！這個賬大不了算我哥的！」
麗麗一窒，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憋屈。
這點委屈算什麼。
接下來，我會讓她更憋屈。
10.
劉維的元青花有人出價 2 萬。
劉維徹底慌神了。
一大早就在店門口等我。
「林月，好幾個人都說我那件元青花是仿品，不會是假的吧？」
我淡定一笑，「不用理，他們那是在壓價。」
劉維對我的專業能力絲毫沒有懷疑，神色也放松下來。
「林月，你人脈廣，
能不能幫我找個買家？」
我躊躇一會兒，說道：「能拿出幾百萬的買家可不多，你得先宣傳一下，擴大影響力。」
劉維似懂非懂，「怎麼宣傳？」
我循循善ƭū́₁誘，「你和麗麗也算是業內人士了。依我看，不如把元青花拿到你們婚禮上，借著喜氣兒，猛猛的宣傳一波。」
劉維一拍大腿，「對呀！借著古玩街這些老板的東風，我再請幾個專業的媒體，做幾個宣傳片，不愁沒有買家！」
我比了個高明的手勢給他。
劉維自負一笑，跟打了雞血似的，策劃起細節來。
我是真害怕他這個豬腦子把事情搞砸。
趕忙提醒他，「麗麗那邊，你想好怎麼說沒有？」
劉維滿不在乎的笑了笑，「我就實話實說。她老公這麼有本事，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
我表示強烈贊同，「行！你可別忘給我發喜帖啊！」
好久沒看過大場面了。
11.
麗麗和劉維的婚禮如期舉行。
劉維還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舞臺的燈光、布景，甚至桌布，都齊刷刷的換成了青花元素。
背景音樂緩緩響起，「煙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劉維手捧元青花瓷碗，單膝跪地，問麗麗，「你願意嫁給我嗎？」
麗麗煽情的做擦淚狀，接過青花碗。
這時，背景屏幕開始播放元青花的收藏價值和商業價值。
接著，主持人就開始介紹麗麗手裡的這件元青花瓷碗。
鏡頭立刻聚焦到麗麗手中。
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壞就壞在來賓中有一大半兒都是古玩街的古玩大家。
劉維的這個元青花，隻放大一個鏡頭，就被大家看穿了。
有人開始在底下竊竊私語。
劉維見大家的注意力已經成功的被吸引到元青花上。
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紅暈，拿起青花瓷碗，高舉過頭，走下臺向大家展示細節。
忽然，賓客中不知誰喊了一聲，「假的！」
劉維的表情一僵。
緊跟著，又有人跟著起哄。
劉維的面上有點掛不住了。ťų₍
一眼看到了熟識的趙老板。
連忙謙恭的把元青花遞了過去，「趙老板，您受累給掌掌眼！」
趙老板抱拳一笑，並沒接。
就著劉維的手，裡外看了一遍。
劉維緊張的覬覦著趙老板的神色。
這個碗如果是仿品，他可丟S人了。
片刻，趙老板含蓄一笑。
「在座的都是老行尊，哪裡有我說話的份兒呢！」
劉維有點急了，哀求道：「趙老板，您說句實話，這個碗到底怎麼樣？」
趙老板眼珠子滴溜一轉，「劉老板，你不如問問在座的各位，有沒有人出價？」
劉維趕緊看向大家。
有人喝酒，有人吃菜，就是沒人出價。
這就是答案。
劉維徹徹底底的老底都丟光了。
成了古玩街的笑柄。
12.
麗麗也沒丟過這麼大的臉。
尤其還是在她婚禮當天。
提著裙擺就找我算賬來了。
「林月，劉維的元青花砸手裡了，你說怎麼辦吧？
」
我一挑眉，「他的元青花砸手裡，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讓他買的。」
麗麗冷笑，「他問你，你說能賣幾百萬。現在根本沒人出價！Ṫŭ₊」
我投給她一個同情的眼神。
「麗麗，劉維跟我混了這麼久，幼兒園都沒畢業。買到假貨也什麼稀奇的。」
「林月，你明知道是假的為什麼不提醒他？」麗麗怒氣衝衝的質問我。
我半點沒客氣，「你還是他老婆呢！怎麼不提醒他？指望我這個被你們擺一道的前女友？」
麗麗被我懟的漲紅了臉。
婚禮現場成了笑話園地。
13.
劉維吃了個悶虧，又被我戲耍一番，老實了許多。
麗麗視我為仇人，整天跟我橫眉冷對的。
我買了套臨江別墅，
發到了朋友圈。
小嬌嫉妒得眼睛發綠，偷偷給她媽打電話。
「媽，你趕緊過來，……對……值好多錢呢！……」
沒幾天，劉維媽媽跋山涉水的來了。
我低頭玩手機，沒搭理她。
麗麗乜斜了我一眼，示威似的喊了聲「媽」，討好的挽著老太太滿屋子轉悠。
劉維媽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東翻西看，見啥都要上去摸兩把。
小嬌把她媽扯到一邊，小聲的嘀咕了半天。
我知道好戲來了。
抓把瓜子，打起精神看熱鬧。
果然，老太太一指掛在主牆上的宮廷畫，「這個怪好看的,拿下來我瞅瞅。」
麗麗當初肯掏 200 萬入股，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幅畫。
我當時沒拿她當外人。
買這幅畫的時候，讓她陪我去的。
麗麗親眼所見，我真金白銀花了 300 萬。
她問我,倒手能賣多少？
我伸出一巴掌。
所以，她後來S皮賴臉非要入股。
其他雜七雜八先放下不說,僅憑這幅畫,她那 200 萬穩賺。
小嬌聽老媽發話,伸手就去摘畫。
麗麗一把就給攔住了。
「媽,這是我們鋪子裡的鎮店之寶,動不得的。」
劉維媽媽面色一沉,擺出婆婆的範兒來。
「鎮店之寶怎麼的？我兒子的鋪子，別說看看，我就是拿走都是應當的！」
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兒子從始至終一個子兒沒掏，
鋪子居然成了他的。
麗麗顯然被氣得不知道怎麼是好。
跑過來讓我出頭,「林月，鋪子也有你一半兒。你說,幾百萬的畫能說看就看麼？」
劉維媽媽一聽幾百萬,眼裡迸發出激動的光芒。
我微微一笑，「麗麗,別小家子氣,又不是外人,看看有什麼不行！」
這幅畫，半個月前就被我換成了高仿。
隨便看！
小嬌一哼,「就是！」伸手就把畫摘了下來。
麗麗急得眼睛要噴火,上前就往回搶。
劉維媽媽「嗖」地把畫奪到手上,「既然是鎮店之寶,放在鋪子裡不安全，我拿回家收起來。」
麗麗一看,這是要明搶,擠上前跟劉維媽媽撕扯。
小嬌S命的擋在中間，示意她媽把畫拿走。
麗麗扯住卷軸的一頭S活不撒手。
劉維媽媽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勁兒去掰麗麗的手指。
麗麗頂不住,抬腿就踹了她一腳。
劉維媽媽「哎呦！」一聲，撒開了手。
麗麗順勢把畫搶了回來。
小嬌一見，急了。
不管不顧的拽住了畫布。
麗麗S不撒手，小嬌用力一扯。
「撕拉」——畫紙一分兩半，徹底毀了。
麗麗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跳起來尖叫道：「你們賠我的畫！你們賠！」
劉維媽媽先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
撿起地上的畫撕了個粉碎。
嘴裡還罵著：「小賤人,少拿假貨來訛人！屁大點的小鋪子，能有幾百萬的畫！我才不信呢！」
小嬌明白了她媽的用意,
也上去幫著撕。
「就是！真假全憑你一張嘴！沒用！」
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
我自愧不如。
麗麗看著腳下一地碎紙,面色灰敗。
我見時機差不多了，走了過去。
「麗麗，當初你投了 200 萬入股,現在毀了我一幅好畫。看在從前的情分上，就算兩清了。」
14.
麗麗跟劉維離婚了。
劉維家主打一個分幣不掏。
麗麗前前後後搭進去幾十萬，還賠上了嫁妝。
據說，麗麗氣不過,以詐騙罪把劉維告上了法庭。
我收回了鋪子，又過上從前悠哉悠哉的日子。
那些曾經的過客，都化作了一抹淡淡的回憶。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