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又一次打開房門,見到師尊正輕聲啜泣。
我忍不住將他推倒在寒玉案上,狠狠地掐住他的下巴,語氣苦澀:
「道侶是我,師尊不滿意?」
師尊不語,隻一味地落淚。
直到後來,我發現了藏在他枕頭下的暗格。
這滿盒子的合歡宗雙修秘籍是怎麼回事?
還有這壓在底下的《追妻一千式》。
其中一頁的折角處赫然批注著:【此處落淚角度甚美,當復刻之。】
1
攻略我是合歡宗聖子燕景的畢業課題,隻因三年前在九州仙會上,我曾誇過他一句「山似玉,玉如君」。
燕景以為攻略我,是一件極為簡單的事。
卻沒想到,將我作為攻略課題的這一舉動,
竟讓他延畢了整整三年。
身為合歡宗聖子,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延畢,他在合歡宗內部,走路都已經抬不起頭了。
為了不延畢,燕景使出渾身解數來攻略我。
盡管我千防萬防,但一不小心還是遭了他的暗算。
我中了他下的情毒,倘若解不了毒,便會爆體而亡。
欲火焚身之際,我一掌拍飛了燕景,而後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師尊的房間。
2
我到來的時機有些微妙。
此時,師尊剛沐浴完,衣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連系帶都未曾系上。
師尊的本體是一隻白毛狐狸,被我一驚,頭上兩隻毛茸茸的狐耳若隱若現。
「清霜?你……」
「弟子中了情毒,若不解毒,怕是活不過今晚。
」
我聲音有些顫抖,目光卻無法從師尊身上移開。
衣衫半褪的師尊、耳根泛紅的師尊、香香的師尊……
救命,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女子真的遭不住。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那麼……
「得罪了,師尊。」
我將師尊撂倒。
他一頭墨發如瀑般地散落在榻上,呼吸微微起伏,看起來愈發惹人憐愛。
就是,這榻上的枕頭與美人不太搭。
款式醜不說,還有些高。
我隨手一掀,卻沒想到,這枕頭之下,竟然還藏著一個一模一樣的枕頭。
呃……師尊這是什麼癖好?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高枕無憂?
然而,情毒發作的灼痛之感,讓我沒法分神去思考這些細枝末節。
「別……」
師尊染了哭腔的聲音讓我動作一滯。
他眼尾掛著將落未落的淚,手指卻悄悄鉤住我的衣帶:「清霜,你當真要……」
後面的事我記不清了。
隻記得,這情毒好毒,好痛。
3
第二日醒來時我頭痛欲裂,就好像被人套著麻袋揍了一頓。
我下意識往床榻另一側看去。
師尊還在,隻留了半張側臉給我。
他望著天花板,眼神憂鬱,眼尾泛紅,眼淚簌簌而下。
好了,我現在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強行褻瀆了自己師尊的小人。
看著師尊哭,
我的心也一抽一抽地疼。
我抬手擦去師尊臉上的淚痕,說會對他負責。
隻是,師尊的眼淚卻好像決了堤的河壩,怎麼止也止不住。
師尊,你別哭了。
為什麼你這麼難過?
是因為……
跟我在一起,所以才難過嗎?
還是在為不能為心上人守身如玉而難過?
4
師尊有心上人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那日,我本來是打算給師尊送親手繡的劍穗表明心意的。
卻不想在房門外等候時,意外聽到了師尊與青蕪仙子的對話,隱約中還聽見了「婚約」「心上人」「喜歡」這樣的字眼。
除此之外,我還看見師尊拿著青蕪仙子的畫像,神色溫柔。
藏在手中的劍穗,
自然也就沒能送出去了。
師尊,現在,你的心裡到底在想著誰?
這麼一想,我的心更痛了。
我失神落魄地離開了師尊的房間,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宗門的廣場上。
一路上,師兄妹們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還時不時交頭接耳。
幹嘛?
找抽啊!
我剛一作勢抽出劍,他們便極為識趣地散開。
隻是冤家路窄,轉身又遇到了師尊的心上人。
我還沒收回劍,青蕪仙子便持劍堵在了我面前。
「原來,你就是浮月師兄的那個女弟子。」
我點了點頭,不明白她幹嘛要攔住我。
「師叔,這是何意?」
「不知廉恥!」青蕪仙子的劍穗幾乎都要掃到我的鼻尖,她憤憤地道,「若不是你使下作手段,
師兄怎麼會要解除與我的婚約,還昭告天下要與你結為道侶!」
「師兄的道侶本應是我,都怪你!」
我旋身避開劍鋒,發間青簪不小心被劍氣震落。
什麼?
昭告天下?道侶?
不是早上才……
我的心中閃過一絲竊喜。
5
來不及多想,青蕪仙子的劍又掃了過來。
我們這兒的動靜鬧得有些大,周圍的師兄妹們又圍攏了過來。
聽了些隻言片語的他們,便一口一個「欺師滅祖、罔顧人倫、大逆不道、厚顏無恥」地開始指責我。
白瞎我平時對他們那麼好了。
一個個都是牆頭草,聽風是風,聽雨是雨。
我不禁怒火中燒。
他們懂什麼?
師尊明明……也是喜歡我的。
越想越氣,青蕪仙子的劍招也越來越咄咄逼人。
我向來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個性。
人若犯我一寸,我必還他一丈。
我當即拔劍和她纏鬥起來。
本以為,她好歹有個師叔的輩分,實力也該強上我幾分。
卻沒想到,她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竟擋不住我三招。
這就是師尊的心上人麼?
也不過如此。
連手中的劍都握不住,怎麼配和我爭?
劍尖抵住青蕪仙子的脖頸時,我竟然生出了一個邪惡的念頭。
S了她……
S了她,就再也沒有人和我爭師尊了。
但理智尚存,
我沒有這麼做。
「師叔怕是記性不好,現在,你該喚我一聲師嫂了。」
我隻是一腳將青蕪的佩劍踩進泥裡,笑得明媚:「下次可別再忘了,我喜歡記性好的人。」
我是在提醒青蕪仙子,現在,我才是浮月仙尊的道侶。
顯然,她也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
奈何技不如人。
思慮再三,最終,青蕪仙子也隻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隨後拾起那把沾滿泥土的佩劍,狼狽地逃走了。
眼下,這出好戲已經落幕,周圍的師兄妹們卻還圍觀著,一臉呆若木雞。
「看什麼看?」
「還不快滾!」
我抬劍橫掃八方,被我劍鋒指到之處,皆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世人真是無趣。
還是我的師尊好。
一想到師尊,
我突然就蔫了。
不知道師尊現在,是不是還在哭。
唉,自己惹下的爛攤子,還得自己收拾。
自己的師尊也得自己哄。
這麼想著,我腳步一轉,朝著師尊的住所走去。
6
當我推開房門時,見到的師尊是這樣的。
他伏在寒玉案前,肩膀微微顫動,時而有細碎的嗚咽聲從唇縫間溢出。
一頭墨發乖順地披散在他的肩頭,發間有流光輕躍。
我一步步靠近,想伸手觸碰,最後還是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與我結為道侶,竟讓師尊如此傷心……
一想到師尊的身旁日後將出現一位讓他視若珍寶的人,我便心痛得不行。
這般好的師尊,若是隻屬於我一個人,
那該多好……
真想把師尊綁起來,永永遠遠地,陪著我。
我就這樣痴痴地看著師尊的背影,不知過了多久,恍神之間,似乎聞到了淡淡的梨花冷香。
這才發覺,師尊竟然還在輕聲啜泣,連姿勢都不曾變過。
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徑直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推倒在寒玉案上。
隨後惡狠狠地捏住他的下颌,質問道:「道侶是我,師尊不滿意?」
7
指腹下的肌膚燙得驚人,我隻覺得自己的心裡也有一把焰火在無聲地燃燒。
師尊不語,隻一味地落淚。
他臉上未幹的淚痕,被眼淚濡湿的衣領,還有這雙失神的瞳孔……
無一不在昭示著,師尊對那個心上人念念不忘。
「你的心裡還想著她?」
雖是疑問句,但是我問得很肯定。
師尊終於緩過神來,震驚發問:「想著誰?」
他眼睫上的淚珠還掛著,將墜未墜。
我有些吃味:「不可以想她。」
而後咬破了他的嘴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師尊躲避不及,隻能被動承受我的怒火,喉間的嗚咽聲也一點點被我碾碎。
這是,對他的懲罰。
8
自從那日強吻了師尊後,每次去見他時,總能看見他眼裡的淚花。
我著實有些心煩意亂。
我本來想做個敢做敢當的人,可是……
師尊為什麼一看見我就傷心難過?
怎麼辦怎麼辦?
我不想當懦夫的!
可是又沒有什麼好辦法。
我決定閉關半個月。
希望我和師尊都能好好冷靜一下。
隻是,就在我閉關的第七日,師尊卻主動來找我了。
他的聲音溫和,卻始終帶著一絲疏離,都有些不像平時的他了。
「清霜,為師思來想去,仍覺得不妥。」
不妥?
師尊究竟想說什麼?
我心中一緊,抬頭望向他。
師尊刻意避開我的視線,他低垂著眼眸,繼續說道:
「你我畢竟是師徒,結為道侶有悖人倫,也會誤了你的名聲……此事還是作罷吧。」
什麼有悖人倫?
什麼誤了名聲?
我從來都不在乎。
9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
聲音有些顫抖:「師尊那日明明都已經答應我了,為何要出爾反爾?」
「從前師尊便教導弟子,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如今師尊卻要背棄承諾嗎?」
我緊盯師尊,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出半分動搖之色,卻隻尋覓到一片淡漠。
他輕輕嘆息:「清霜,那日之事……隻當是你我黃粱一夢,為師不會繼續追究,你也不必再對為師負責。」
「從今往後,我還當你是我的徒弟。」
呵!這說的是什麼話?
我不愛聽。
我攥住師尊的手腕,將他摁在牆上,力道大得讓他蹙起了眉頭。
他撇過頭去,依然不肯看我的眼睛。
我很生氣,非要將他的頭掰正,而後一字一句地問道:「可若是清霜,非要行僭越之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