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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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很高興為你們服務。」


虎虎是一隻正宗狸花貓,年輕時一定是個行動矯健、眼神銳利的抓鼠好手。


 


大黃挺壞,每次來貓咪,他都要賤兮兮地上去騷擾人家。


 


虎虎不耐煩了,張口就罵:「你給我去洗!!!」


 


將軍的外表,奶奶的口音,反差感有點大。


 


「虎虎,你有什麼心願嗎?」


 


我出聲問他的時候,他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你能看見我?」


 


「嚇S你了吧,沒見識!」


 


虎虎不理會旁邊的大黃,溜到我面前,把爪子放在我胸口。


 


「你去跟哆哆說,世上不吃老鼠的貓隻有我一個,遇到其他貓要跑!」


 


哆哆是陳年養的另一隻寵物,是一隻花斑倉鼠。


 


哆哆這隻鼠一點都不哆嗦,

反而膽子很大。騎在虎虎頭上,在虎虎肚皮睡覺,還搶虎虎的老年鈣奶喝。


 


年邁的虎虎看著小小鼠輩站在自己面前挑釁,隻覺得可笑有趣。


 


哆哆沒見過其他貓,見虎虎這種反應,覺得自己奶奶嘴裡,嚇鼠的天敵也沒什麼了不起,自己輕松拿捏。


 


「怪我沒告訴他,其他貓可不是好惹的,一旦遇上,哪怕吃飽,也不會輕饒了他。」


 


我借口需要虎虎家裡的陳年舊毛,去了陳年家裡一趟。


 


「他不知怎麼了,以前很喜歡玩跑輪,活潑好動,最近總是呆呆的。」


 


陳年見我停在鼠籠旁,也湊過來,他伸手碰了碰哆哆,哆哆隻是挪了兩步躲開,就不動了。


 


趁他去收集毛發的時候,我問哆哆:「你是在想虎虎嗎?」


 


「媽媽說貓的壽命很長很長,可哆哆才來家裡一年,

他怎麼就S了。」哆哆閃著淚花問我。


 


「因為在你們認識之前,他就已經活了很久啦。」


 


「天冷,哆哆想他的肚皮。」哆哆的思念說得隱晦。


 


「虎虎也想哆哆,他讓我告訴哆哆,不吃鼠鼠的貓隻有虎虎一隻,不要靠近其他貓。你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用大黃的話說,倉鼠就像秋後的螞蚱,一共也蹦跶不了幾天,還怕見不著麼。


 


這天的安排很緊湊,中午吃完飯剛到館裡,就來人了。


 


「有客到~~翹屁小兔一隻~」


 


來的是一隻迷你垂耳兔妮妮,主人是一個可愛的學生妹。


 


妮妮告訴我,她希望我可以幫她跟美國的網友告別。


 


兔子都會上網了?!我是不是要失業了。


 


「你會上網?」


 


「媽會!」


 


原來妮妮的媽媽在小地瓜上,

跟地球另一端的養兔達人交朋友,他們會定期視頻,交流養兔心得。


 


一來二去,兩隻兔子也交上了朋友。


 


「你不用擔心,你的主人肯定會轉達你的近況。」


 


我當然不會說,我是擔心自己英語太差,萬一那隻兔子說英文怎麼辦。


 


9. 


 


我開始頻繁夢到一隻貓。


 


他渾身沒有一處好皮,看不清花色,走路姿勢極其怪異,像是關節處全都折斷。


 


嘴巴開合,說出的話隻是音節,不能成句。


 


我想他是來找我幫忙的。


 


因為這個夢,我每周都抽出空闲,騎著車子走遍大街小巷,期待自己會靠近這隻貓的肉身或者殒命之地,讓我可以見到他的魂魄。


 


今天我來到城南護城河旁邊,這裡的小動物很少,流浪貓狗都看不到。


 


天空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我轉過一片灌木叢,打算打道回府時,看到了他。


 


比夢裡更慘烈,他全身都破碎不堪,肉體應該是經過折磨、恢復、再折磨的反復摧殘,以至於他的魂魄現在依然成碎片狀。


 


「快去救我的同伴,那個喂貓的老頭,會虐S我們!千萬不要靠近他!」


 


他嗓音如破爛的風車,嘔啞難聽。艱難地說完這句話,他的靈魂立刻化作片片星光消失了。


 


這是因為他的肉體太過破碎,靈魂還沒有修復好。


 


當初墜樓的莫妮卡,也隻是幾天就恢復如常,這隻貓經受的苦難,是我難以想象的。


 


虐貓犯?


 


怪不得附近貓咪這麼少。


 


館裡停業一周,我專注在抓虐貓犯這件事上。


 


本來把希望寄託於向小動物打聽,

可是僅有的少量小動物,看到人就躲。


 


後來聽一個廢品站的老板娘說,清水小區應該有個喂貓的。因為她這裡來過幾個賣廢品的,說他們從草地裡撿的瓶瓶罐罐,被一個瘋老頭追著罵,說那是他用來喂貓的容器。


 


清水小區是個老小區,小區門頭的大字都掉色了,不仔細都看不清小區的名字。


 


這裡很奇怪,明明樹木很多,綠化不錯,卻連隻鳥都沒有。


 


以往走到哪裡都有小動物嘰嘰喳喳說不停,這裡詭異地安靜。


 


我在小區草地裡看到他們提到的油桶改造的喂食器,於是蹲在旁邊守候。


 


很晚的時候,一個佝偻著背的身影走進草叢,低頭檢查半晌。


 


他尋摸一會兒,自言自語:「這些畜生還學聰明了。」


 


幾乎可以確認,他就是殘害貓貓們的兇手。


 


可是目前的情況,

沒有證據,報警也沒人管,就算因為虐貓進去,他這個年紀,估計拘留兩天就放出來了。


 


找到解決辦法前,我就每天去清水小區蹲守,防止有小貓掉入他的陷阱。


 


第五天的時候,我看老登又是一無所獲回家去,正打算打道回府,冷不丁被一隻手拽進胡同的轉角。


 


「年輕人,我看你最近一直在這鬼鬼祟祟,想幹什麼!」


 


面前站著一位滿面風霜的老阿姨,頭發花白,說起話來鏗鏘有力,一時間把我鎮住了。


 


「我…我…我來看看附近的流浪貓狗。」


 


老阿姨眼神銳利,如一把劍在我身上逡巡,好像在確認我是否說謊。


 


大約看不出什麼破綻,末了阿姨嘆口氣,好似呢喃:「哪兒還有敢過來的貓狗。」


 


10. 


 


我一聽就明白,

老阿姨肯定知道什麼。


 


「阿姨,您這話什麼意思?您一定知道為什麼附近的貓貓都不見了,對不對?」


 


老阿姨掀起眼皮,語氣凝重:「我勸你不要管這件事,人命都沒人管,怎麼會有人關心貓狗的S活。」


 


話說到這裡,我不可能放棄深究的可能,鬥起膽子,我拉著阿姨的手:「阿姨,求求您了,我之前養的貓在附近走丟了,怎麼都找不到,有線索的話,求求您告訴我。」


 


一番交談後,阿姨不近人情的鎧甲已經卸下,語氣柔和:「你觀察那個老頭子挺長時間了,應該知道他是幹嘛的,你的貓要是跑到附近,肯定是兇多吉少。別找了,那老家伙可不是善茬。」


 


「不行!」


 


想起那隻破碎靈魂的貓,我心有不甘,不願意放棄。


 


阿姨看我堅持,將我帶到家裡,一人沏了一杯茶。


 


「樓上……」她伸手指指,「經常帶貓回來,一折騰就是半宿,貓慘啊,叫起來就像是剛滿月的嬰孩,我聽著喊叫,夜夜做噩夢。」


 


「一隻貓斷斷續續叫一個月,就再沒聲音了。夜黑風高,老家伙就開始用絞肉機嗡嗡幾個小時。第二天我們家下水道準堵。」


 


說到這裡,阿姨低斂眉眼,面露不忍。


 


怪不得貓咪的靈魂如此脆弱。


 


「我年紀大了,在這小區住了一輩子,是不打算搬走的。」


 


「年輕人,他年紀大,別說S狗S貓,哪怕S人,警察都不一定管。你何苦呢。」


 


阿姨也是一片好心,可我有我的使命,寵靈人就是為了他們而存在。


 


告別阿姨後,我單元樓的樓道裡來回溜達,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五樓拐角,我看到了破碎貓。


 


他依然虛弱,但比起夢裡要好得多。


 


「你來了,人。」他這樣叫我。


 


「我來了,我知道是他,一定會幫你們。」


 


「人,屋裡有屍體。」說完這句話,破碎貓就再次消失了。


 


我盯得很緊,怎麼會還有小貓慘遭毒手呢?


 


一天晚上,我再次偶遇老阿姨,她看到我很不耐煩,拉著我就回了家。


 


「我說你這孩子,怎麼說不通。」


 


她依然給我們每人準備了一杯茶,我隻是笑,不好駁她的好意。


 


兩人無言許久,她像是下定決心,將所有門窗關好,拉上窗簾。


 


做完這些,她回到沙發坐下,醞釀許久才開口。


 


「如果隻是S狗S貓,你跟他計較,我也就看個樂子。」


 


「哎……六十多年前,

我們是同學。」阿姨陷入回憶。


 


那個老頭叫牛克,還是個小學生時,就以殘害青蛙、刺蝟為樂,經常把小動物扒皮剝筋,塞在同學抽屜裡嚇人。


 


長大些就開始打架鬥毆,別的男孩子打架,摔跤定輸贏。牛克打架恨不得要人命,第一次打群架就戳瞎對方一隻眼,狠辣嚇人。


 


他N待動物的毛病一直沒改,隻有結婚後,才消停幾年。


 


「嫁他的女孩是個外地人,人好,手還巧,我們這些女孩打毛衣,做手工都是跟她學的,可惜沒過一天好日子。」


 


牛克家暴妻子,喜歡變著法折磨人,煙燙,繩捆,甚至最私密的地方都不放過。


 


女孩在本地無依無靠,周圍人的議論也解救不了她。警察說這是家庭矛盾,也就勸兩句,走個形式。


 


「後來,她實在受不了,跟我說是她爹賣的她,

她要回去找她娘。自己偷偷存了路費,讓我給她收著,她要回老家。」


 


可女孩再也沒來找過阿姨,過了幾個星期,周圍的姑娘、嬸娘覺得不對勁,找到牛克家裡。


 


「腿在她身上,她跑了,我有什麼辦法。」


 


從那以後,牛克又開始N待動物,時常有孩子被嚇到。


 


後來經濟好了,老鄰居覺得晦氣,很多都搬走了,周圍來來往往都是租戶。


 


「搬來的租戶裡年輕人多,很多都養寵物,一不小心跑出家門,就再也找不著了。」


 


阿姨講完往事,眼裡掛上淚花,是對那個姑娘的同情和思念。


 


「你聽我的,別跟他耗,他心狠。」


 


安撫一番後,我告別阿姨,再次來到樓道,在拐角看到了破碎的貓。


 


「人,屋裡有人屍體。」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

瞬間讓我驚醒。


 


11. 


 


牛克被抓起來了,以阿姨家的屋頂為代價。


 


我做了手腳,破壞了牛克家的管道,水很快漫進阿姨家裡。


 


阿姨帶著我,以樓上淹水的理由,趁著牛克不在,讓物業打開了他家的房門。


 


這老頭多少年不與人來往,也不掩飾,一句慘白的骨架被他擺在餐桌旁。


 


「她脖子上掛的彩色項鏈,是我串的。因為她叫彩虹。」


 


阿姨看到好朋友的屍骨,又悲又喜。


 


悲的是好好的姑娘沒了,喜的是兇手被抓住了。


 


彩虹阿姨的父母早就沒了,能聯系的隻有家裡相差十幾歲的弟弟,他說嫁出去就跟他們家沒關系了,不管。


 


幸好多年前,彩虹阿姨的母親看女兒不在了,瞞著丈夫堅決報警,才沒讓兇手因為追訴期逍遙法外。


 


阿姨人善,給彩虹阿姨操辦了後事,很多老街坊都來參加了追悼儀式。


 


而我,則帶回了破碎貓。


 


準確地來說,不止一個。


 


牛克虐S動物後,會切下某個部位充當戰利品。


 


破碎貓隻剩下一雙耳朵,非常漂亮。


 


我將自己的血,作為滋養他們靈魂的丹藥,幾個月後,他們的靈魂總算恢復。


 


破碎貓是一隻精神抖擻的簡州貓,靈氣逼人。


 


「貓,你有名字嗎?」


 


「貓沒有,貓是流浪貓,沒人取。」


 


「那人給貓取一個?」


 


「不用了,好人,我很快就要走了。」


 


我想起接引人,明白他的意思。


 


「那,人祝你轉世後,平安健康。」


 


破碎貓真正走的那天,我不在館裡,

大黃說替破碎貓轉達一句話。


 


「人,貓走了,貓去看下一道風景。」


 


大黃說完,就衝著我哇哇叫。


 


「你不是說自己不養寵物,怎麼帶回來那麼多活的?!」


 


我從航空箱裡往外撿貓咪,邊撿邊介紹。


 


「我起好名字了。」


 


「老大叫手慢無。」


 


「老二叫藏得好。」


 


「老三叫溜得快。」


 


「老四叫命真大。」


 


「老五叫不挨人。」


 


「老六叫缺牙齒。」


 


「老七叫沒頭腦。」


 


他們可聽不到大黃不歡迎的聲音,隻是一味地喵喵,嘴裡喊著:「爺爺,爺爺~~~」


 


得,撿了一組葫蘆娃。


 


「樂澄,你不是斬釘截鐵地說自己不養寵物嗎?!」


 


「是,

我以前不想養。小時候家裡的狸花去世,過段時間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後來,爺爺去世,我再也看不到爺爺。我隻能哭,哭很久,直到那種傷感不再灼熱。」


 


「我不養寵物,怕他們離開時,自己會傷心。」


 


「可是,你看啊,大黃。把他們丟在外面流浪,遇到壞人,我也很傷心。」


 


我隻是想盡一份力量,讓世界不再出現破碎的貓。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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