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砚禾,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我還有最後一戰,你等著我給你拿回來。」
看著趙京詢離去的背景,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可他沒有回頭。
也沒有看到我流下的眼淚。
我想,我終於等到了他的正式放手。
可為什麼,還是高興不起來呢?
我想不明白。
……
我很快就明白了趙京詢說的「最後一戰」是什麼。
他依舊和沈晞舉辦了訂婚儀式。
在那場幾乎邀請了所有上流社會的人的訂婚宴上,趙京詢突然拿出身份證。
「我實名舉報我的前嶽父沈錫山偷稅漏稅,為拿到政府項目 gs 勾結,偽造陰陽合同,20 年前私吞三十三名意外身亡工人的賠償款,
吃絕戶,縱容第三者逼S發妻……」
為了讓更多人見證這場婚宴,趙京詢特意請了十幾家電視臺全程錄像。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為了讓更多人見證他的幸福時,他給了我一直痛恨的父親致命一擊。
在報紙上看到消息後,我立馬去找了節目回放。
電視裡,父親手上的「銀手镯」恍了我的眼。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正當他滿心以為自己最寵愛的小女兒攀上前女婿時,卻不知命運的審判已經到來。
沈晞崩潰地大哭,扯掉了頭紗,扔掉了捧花。
她搬起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通通砸到趙京詢身上。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他是我父親呀,你為什麼要這樣……」
「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你不是說要給我一個永生難忘的婚禮嗎?就是這麼永生難忘的嗎!趙京詢,我恨你,你怎麼不去S啊?」
沈晞像是瘋了一樣,哭哭笑笑。
「我知道了,你是因為沈砚禾那個賤女人才來報復我們一家的對不對?你是故意報復我爸的對不對,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趙京詢冷漠地站在那裡,看著沈晞。
「你再罵沈砚禾一句,我不介意同樣對付你。」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半點都不配。
「從我十幾年前知道你總是欺負你姐時,就恨透了你,我怎麼會喜歡你這種人……」
我關掉電視,心中酸澀。
如果這一切早點來臨,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我不知道。
也給不了自己答案。
……
晚上,趙京詢委託秘書送來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書》。
秘書告訴我,這兩年來,趙京詢一直在暗中收購父親公司的股份。
他早就調查到我也一直在幹類似的事情,所以,暗中幫了我一把。
現在,加上父親為了討好我拉攏我給的股份,以及趙京詢轉讓給我的,再加上我以別人的名義偷偷收購的那部分,已經對公司有了絕對的控制權。
公司有一半是母親的心血。
我終於徹底拿回來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將律師送到門口。
他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多說。
「沈小姐,告辭。」
「再見。」
……
29
母親的祖籍在港城,
我在那裡度過了我人生的前十一年。
我思考了很久,最終決定把公司遷到港城。
這是我兩年前就有的想法。
一旦我有幸拿到言言的撫養權,就帶他回港城。
這兩年,帶著這種憧憬,我早就在那邊置辦了房產。
也把我自己多年前創辦的公司遷到了港城。
我做了相當充分的準備。
當我把搬去港城的想法告訴言言時,他出乎意料地高興。
我追問他的想法。
他起初並不願意說,後來很小聲地和我解釋。
「這裡有奶奶,不想遇見奶奶。」
「她會罵我,還總是讓媽媽滾遠點,不喜歡她。」
我抱著言言:「寶貝,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那段失敗的婚姻,終究給孩子留下了陰影。
我虧欠言言許多。
……
去機場那天,趙京詢開車送我。
我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坐在車裡盯著窗外看。
自行車如潮水般湧動,鈴聲清脆,穿梭在寬闊的馬路上。
附近的胡同依然縱橫交錯,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靜靜佇立。
路過不知道在這裡生長了多少年的老槐樹,報刊主招呼路人買《京北晚報》和新出的雜志。
「砚禾。」趙京詢叫了我一聲,「你相信我嗎?用不了多少年,我會做出世界上最好用的手機和電腦。到那時候,人們可以隨時在手機上看雜志,看報紙……」
「我相信你。」
就像是從前他說,他相信我會把自己的公司做大做強一樣。
我不再愛他。
但願意相信他的能力。
……
到了機場,趙京詢久久不願離開。
他一臉愧疚地看著我。
「這些年,我虧欠你很多。」
我想了想。
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話語來回應。
最後沉默了很久,隻能說上一句「我們,兩不相欠」。
忘記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們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再去糾纏。
「其實我醒之前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趙京詢自嘲地笑了笑。
「砚禾,你現在恨我比愛我得多。」
「你不要誤會。」他緊接著說,「我沒有抱怨的意思。」
「我不敢抱怨,我心裡隻有愧疚,我問心有愧。
」
我抬頭看著趙京詢。
不得不感慨一句時間的殘忍。
當年那個與我嬉笑打鬧的少年,已經不復當初了。
「可以最後抱一下嗎?」趙京詢看著我。
從前光亮的雙眸成了寂靜的潭水。
我們在婚姻中,消磨掉了所有的快樂。
在長輩千方百計的拆散中,一點一點抹去了對彼此的信任。
說不難過是假的。
說不惋惜更是謊言。
可當我站在十五年後的今天,去回望我們的初見。
事情走向必經的結局。
也許我們之間,早就存在著各種隱患。
十五歲,趙京詢非要回國的原因是在國外遭受了霸凌和種族歧視。
那群人花他的錢,刷他的卡,卻在背後罵他是外來種。
被戳破以後,那群人惱羞成怒,說出更多具有侮辱性的話。
趙京詢以一抵十,與他們大打了一架,然後以S相逼回國。
他的母親最初S活不同意。
後來趙京詢態度堅決,她終於妥協了。
我和趙京詢日漸熟悉以後,他和我講了這些往事。
當時我覺得,很心疼。
那顆心疼的種子在心裡生了根,發了芽。
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喜歡了。
也許是因為他著實耀眼,即使頂著對萬物都愛搭不理的眼神,還是會讓人第一眼注意到他的皮囊。
也許是因為,在他過於無聊主動、與我講話的那一瞬間,我那顆如同寂靜的S水般的心髒,也生出了想要朋友的欲望。
也許是在那些我覺得熬不下去的時日,他挺身而出,
替我砸了後媽的那幾家店,為我討要一個公道。
也許……
我能想出太多個當初我會喜歡趙京詢的理由了。
30
我原本是想找出我當年對趙京詢並不是愛的證據。
可找來找去。
找到的卻是更多我愛他的理由。
也就是在這一刻,我決定坦然面對自己的內心。
「趙京詢,我不否認了。」
「什麼?」
「我說——」我耐心地回應。
「我原本想讓自己覺得,我從未愛過你。這樣的話,每當我想起我們之間後來的結果,就不會那麼難過。
「可我騙不了自己,我無法否認。」
「是的吧。」看著我拼命地擠出笑容,
趙京詢也笑。
「十五年前的趙京詢那麼好,怎麼會有人不喜歡他呢?」
「是,非常好。」
好到我經歷了又一個十五年,也沒能忘記。
那些歲月愈發清晰。
那些記憶如同樹根生發在我的心髒裡。
每跳動一下,那些記憶就又活了一次。
愈是跳動,愈是清晰。
「十五歲的沈砚禾也很好。」趙京詢主動抱了我一下,「十五年後的沈砚禾也很好,怎麼都好。」
「不好的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趙京詢否認自己,我竟有些難過。
隻能說,一路走來,我們兩個都有錯。
在愛情的時光洪流裡,我們都太過用力。
在拼命想抓住對方的同時,卻將對方推得更遠。
言言很高了,
也比之前重了很多。
他緊緊地牽著我的手。
「和爸爸說再見。」我摸了摸他的頭。
言言盯著趙京詢看了很久。
「爸爸,
「不要不吃飯,不要總待在公司裡,你要多休息。」
你要是想我了,就來看看我。」
言言說著說著哭了。
「好,好。」趙京詢瞬間泣不成聲。
「對不起言言,對不起砚禾,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錯了……」
趙京詢西裝革履,一眼看過去,就能憑借他身上的氣質看出他精英人士的身份。
今天的打扮,他應該是用了心思。
他身上穿的西裝,還是言言三歲那年,我們一起在巴黎玩時,我找著名的設計師為他定制的。
言言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小版西裝。
但那是他三歲時穿的。
對於現在的他,已經太小了。
我也已經找不到那件衣服了。
「孩子已經長大了,你也該往前走了。」我最終開口。
我相信他是愛言言的。
我也相信他會是一位好父親。
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當年言言被人欺負,他百般勸我忍讓不要惹他母親生氣的樣子,我無論如何都忘不掉。
「以後你要是想言言了,就來港城看看他。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牽扯到孩子。
「我會讓秘書把孩子交給你,你可以帶他去玩。至於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但我有一個要求,你母親永遠不能出現在我和言言面前。」
趙京詢點頭,一遍一遍地和我承諾,又不停地感激我。
「好,
謝謝你砚禾,謝謝你還願意讓我見孩子……
「砚禾,我之前是騙你的,我從來沒有後悔遇見你……」
「不重要了。」我拉著行李箱往裡走了幾步。
「你回去吧,我們要進去了。」
趙京詢站在風裡,並沒有離去。
我牽著言言往前走。
消失在轉角前,我最後回頭看了趙京詢一眼。
他那被發膠定過的頭發被風吹散開,其中幾根白發刺痛了我的眼。
這兩年,我以為自己獨自承擔苦果。
可不承想,竟是互相折磨,兩人一起痛著。
我收回了視線,大步往前走。
就這樣吧。
一切,都結束了。
從前的愛是真的。
後來的恨也是真的。
如果愛恨不能相抵、不能相消。
那隻盼,我們今生再不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