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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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這不是沒受什麼傷嗎。」


江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圈漸漸紅了,又是一副要哭的架勢。


 


「精神受傷就不算傷了嗎?!」


 


「嘖。」


 


她這一嗓子嚎醒了秦子妄。


 


他扒拉開腦袋上搭著的校服外套,有些煩躁地。


 


「一天天的,沒個清淨了是吧。」


 


見江璃還指著我,秦子妄眯了眯眼。


 


「小妹妹,這樣的行為是很不禮貌的。


 


「你再繼續指著她,我不介意幫你把手指掰回去。」


 


秦子妄畢竟有個校霸的名頭。


 


江璃瑟縮了一下,嚇得迅速將手指收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看向我的目光愈發怨毒。


 


16


 


匯演後臺。


 


作為領舞,江璃負責分發表演服。


 


輪到我時,我並不想同她有過多交流。


 


隻匆匆領了服裝就要離開。


 


江璃卻忽然叫住了我:「等等。」


 


她搶過我手上的表演服,將身後另一套遞給我。


 


「那一件不是你的尺碼,你拿這件。」


 


我有些遲疑,但江璃面色如常,並不像要存心耍什麼手段陷害我的模樣。


 


指導老師已經開始催促。


 


我隻得暫壓下心頭不安,鑽進了換衣間。


 


……


 


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都不見任何異樣。


 


我松了一口氣,暗嘲自己多慮。


 


隨意抬手整了整衣裙,卻在摸到後腰絲帶時,心中猛地一沉。


 


不對勁。


 


這條絲帶的位置,似乎比剛才靠下了些。


 


我試探地摸了摸絲帶與衣裙連接的縫合處。


 


果然已經脫了線,似乎隻要輕輕一勾就會被扯下。


 


而絲帶束起的地方正是表演服鏤空的缺口。


 


一旦我動作稍大導致其散開,就有可能走光。


 


我迅速轉身掀起門簾:「江璃——」


 


更衣室已經空無一人。


 


表演服也都被分發完畢,沒有一件多餘。


 


離集合候場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不可能留在這裡自認倒霉。


 


我深吸一口氣,竭力冷靜下來,並在腦海中搜尋一切可能的應對之策。


 


課桌上似乎還有一卷膠帶。


 


雖然是勉強了些,但眼下也別無他法。


 


想到這裡,我沒有猶豫地披上外套,朝教室的方向趕去。


 


17


 


找不到。


 


明明哪裡都翻遍了。


 


那卷膠帶像是突然蒸發了,沒留下一點痕跡。


 


「怎麼了?」


 


門口突然傳來了熟悉的散漫嗓音。


 


不知道為什麼。


 


在看到秦子妄慢悠悠晃進來的時候,我原有些混亂的心神竟出奇地安定了不少。


 


「大家都去看表演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秦子妄打了個呵欠,垂眼。


 


「冥冥之中感受到一位少女亟待救援,我應召而來。說吧,有什麼能為你效勞的?」


 


明顯是他看困了想偷摸著回來補一覺。


 


我將外套放到一邊,給他看裙腰處的絲帶。


 


秦子妄輕笑一聲:「等著。」


 


在我訝異的眼神中,秦子妄從書包裡掏出針線。


 


……倒是忘記他還有這個技能了。


 


在和諧到有些詭異的畫面中。


 


秦子妄低頭認真地替我縫補著絲帶。


 


男生溫熱的呼吸透過輕薄紗布噴灑在皮膚上,激起一陣酥麻。


 


我有些不自在地挺了挺背。


 


卻被身後人下意識地扶住腰身。


 


「別動。」


 


意識到他做了什麼後,我們兩人一時都怔住了。


 


秦子妄先反應過來,僵硬地收回手。


 


腰間,他指尖滾燙的溫度似乎還殘留著。


 


我們卻都心照不宣地,權作無事發生。


 


已經有些分不清加速的呼吸與心跳聲究竟是誰的。


 


我巴巴地期望秦子妄能說點什麼,讓氣氛下降。


 


他卻隻是沉默著。


 


默背到單詞冊第 21 頁的詞匯時。


 


縫纫男工終於停止了動作。


 


「好了——」


 


幾乎是在他出聲的一瞬間,另一道突兀響起的慍惱聲與之重疊。


 


「你們在做什麼?!」


 


18


 


曖昧復雜的氛圍被攪了個亂七八糟。


 


秦子妄皺眉看向來人,拋出了與我方才一樣的問題。


 


「大家都去看表演了,你來幹嘛?」


 


林青越卻徑直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攤開手掌。


 


「我到處找你,阿年。你以前跳舞不是總會磨破腳後跟嗎,我來給你送這個。」


 


我垂眸看著他掌心那片小小的創可貼,沒有接過。


 


隻是轉頭對著秦子妄,淡聲道。


 


「以前有人說我短發穿裙子跳舞不好看,

你覺得呢。」


 


林青越的手僵在了空中。


 


秦子妄迎上我的目光,出聲輕緩,又無比認真地:


 


「我覺得啊……


 


「那個人可真是太沒眼光了。」


 


林青越的臉一點一點失了血色。


 


即便如此,他還是顫抖著嘴唇,帶著一絲乞求地。


 


「可以聊聊嗎?阿年,隻要一小會兒就好。」


 


……


 


「我們很久沒這樣安靜地共處了,隻有我和你。


 


「真奇怪啊,為什麼直到今天我才發覺,原來這才是我一直以來想要的呢。」


 


他喉結滾動,聲音有幾分苦澀。


 


「我知道你和秦子妄沒有在一起。」


 


這種語氣,像是有多了解我一樣。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蹙了眉頭。


 


察覺到我不加掩飾的反感,林青越眼中染上自嘲。


 


「即使是這樣,我依然沒有機會了,對嗎。


 


「我喜歡你,阿年。


 


「如果我能早一點認清自己真正的心意,如果我沒有一次次忽視你的感受,我們之間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他聲線顫抖,像我當初那樣,隻祈求著一個回應。


 


可這份遲到太久的真誠,我如今也沒那麼需要了。


 


所以我隻是淡漠地錯開了目光。


 


「沒有那麼多如果的,林青越。」


 


他眼中最後一絲期待終於破滅。


 


許久,才木然地扯了扯唇,眸光卻盡是灰敗。


 


「對不起。」


 


「五分鍾到了哦?」


 


教室的門被推開。


 


秦子妄倚在門口,耐心全無地提醒。


 


「我們阿年還趕時間呢。」


 


口吻散漫,卻又像隱隱較勁般強調了某個稱謂。


 


我起身離開之際,林青越最後叫了我一聲。


 


語氣平靜,眼底是濃稠到化不開的墨色。


 


「你現在,一定很討厭我和江璃吧?


 


「我會讓你解氣的。」


 


19


 


「馬上就要上臺了,這個江璃,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主持人已經念到報幕詞的最後一個字。


 


眼見著再也拖不下去,指導老師心急如焚地匆匆囑咐我:


 


「沒辦法了,許若年你替江璃站一下 C——」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江璃終於在此刻趕到。


 


她微微喘著氣,

嘴上說著抱歉,眼中卻沒有絲毫歉意。


 


反倒有幾分藏不住的喜色,像剛發生過什麼好事一般。


 


……


 


舞臺的燈光暗了下來。


 


隻等著音樂響起的一瞬間,重新亮起。


 


然而一陣滋滋電流聲過後。


 


什麼也沒有發生。


 


臺下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


 


就在觀眾席越發躁動時。


 


音響裡終於出現了動靜。


 


隻是傳來的,卻並不是原本的舞曲。


 


「你說真的,你要和我在一起?」


 


再清晰不過的女聲響徹在整個禮堂。


 


正如流程中的一環,燈光在此時唰地全部亮了起來。


 


堪稱刺眼的光打下來,聚焦於舞臺最中間的江璃身上。


 


將她驟然失色的臉照得無所遁形。


 


仿佛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江璃面色慘白,倉惶地朝著後臺尖叫:


 


「關掉!快關掉!


 


「怎麼會這樣?!」


 


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20


 


我和林青越結束對話時,離表演開始還有二十分鍾。


 


二十分鍾。


 


足夠進行另一番簡單的交談。


 


若是爭分奪秒,再混進本就嘈雜忙碌的後臺替換音源也不是難以做到。


 


……


 


「你說真的,你要和我在一起?」


 


被莫大喜悅衝昏頭腦的江璃,自然沒注意到林青越眼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她捂著嘴巴,話音有幾分哽咽地脫口而出:


 


「笨蛋,

你早點表白的話,我就不用花錢請人演戲了啊——」


 


意識到自己在情難自控下暴露了什麼後,江璃猛地止住了話頭,驚慌看向面前的人。


 


然而林青越隻是輕輕笑了笑,俯下身,動作溫柔地拭去了她眼角滲出的淚花。


 


「沒關系的,不管是怎樣的你,我都接受。


 


「所以告訴我吧,你都做了些什麼。我和你之間,不該有秘密。」


 


所有的不安都在頃刻間被打消。


 


在男生近乎蠱惑的語氣中,江璃逐漸放下戒心。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隻是那天放學,我不是真的被堵了。雖然你之前和那女混混有過來往,但我知道那根本不算什麼。


 


「我更擔心的是許若年啦,所以才會想出這個辦法,把責任推到她身上。我想看你因為我生氣著急的模樣,

也想借機讓你認清自己真正的心。」


 


江璃吐了吐舌頭,撒嬌一般挽上林青越手臂。


 


「誰讓她總是不識趣纏著你呢?簡直礙眼S了。你一定也覺得心煩,隻是不好意思點明吧。所以我小小地懲罰了她一下。


 


「等她穿著那件被動過手腳的表演服,在舞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出糗走光的時候,一定會顏面掃地,沒臉再來找你。」


 


江璃甚至甜甜地笑了笑。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人家很像小惡魔?」


 


遲遲沒有等來回復。


 


江璃正要疑惑抬頭,卻被林青越按在了胸口。


 


這是一個極為溫暖的懷抱。


 


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江璃卻依然難以自拔地沉溺進去。


 


「我確實認清了自己真正的心。


 


「江璃,謝謝你這麼誠實。


 


21


 


這場鬧劇是怎樣收場的,已然記不清了。


 


隻記得前排觀演的校長發了很大的火。


 


而江璃,不知是衝擊太大,還是有心逃避。


 


竟然在臺上生生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時,天已經塌了。


 


那段錄音很快便傳遍了全校,幾乎人人都知道了江璃的所作所為。


 


現在的江璃和林青越,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收到無數異樣的目光與議論,已經回不到過去正常的校園生活了。


 


一朵表裡不一的白蓮,還有暗地錄音背刺者,哪個都不無辜。


 


……


 


辦公室裡。


 


江璃的精神狀態已經隱約有崩潰的跡象。


 


當著所有老師的面,她咬牙切齒地將矛頭對準了我,

目光怨憎:


 


「是不是你勾引林青越,指使他毀了我的?!」


 


這樣的口無遮攔,讓主任也忍不住皺了眉頭。


 


「江璃同學,請注意你的措辭,你們還隻是學生。」


 


林青越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了江璃的視線。


 


「老師,這件事和許若年沒有任何關系,她也是受害者。」


 


主任嘆了一口氣:「老師知道的。」


 


他扶了扶眼鏡,溫和地看向我。


 


「許若年同學,這次把你叫過來,隻是簡單核實下你家庭住址的變動信息,你確認一下,看有沒有問題。」


 


林青越身體顫了一下。


 


沉沉目光落在我身上。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垂眸應了聲:「沒問題。」


 


主任點了點頭。


 


「至於這兩位同學的處分,

也已經下來了。


 


「這次事件給學校帶來了不可轉圜的負面影響,根據相應校規,給予退學處理。」


 


他頓了頓,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嘆道。


 


「江璃同學,你本就有前科,這次入學的機會也是你父母好不容易求來的,為什麼要讓自己背上這樣的劣跡呢?」


 


江璃哆嗦了一下。


 


眼中帶著深深的恐懼:「不,老師,我錯了!求求你們別讓我爸媽知道,要是再轉學,他們真的會打S我的——」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的怕了。


 


甚至慌不擇路地拉住了我的手,語無倫次。


 


「我傷害的是許若年,我隻傷害了她一個人。隻要她能原諒我,是不是就不用背這麼重的處分了?對不起許若年,我真的知錯了,你原諒我吧——」


 


在她尚存希冀的目光中,

我輕輕地,一根一根扒下她的手指。


 


有些錯一旦犯下,便注定無法挽回。


 


所有的後果,隻能她自己擔。


 


22


 


走廊盡頭,林青越追上了我。


 


窗外晚霞將天色映出豔麗的紅。


 


淺淺的金色光芒照了進來,卻沒能照在林青越身上。


 


「你……要搬走了嗎?」


 


沒有得到我的回應,他自顧自地苦笑了一下。


 


「說來也荒謬,我們明明曾經住得那麼近,卻從來沒有一起回家過。


 


「阿年,就今天,讓我送一次你,好不好?」


 


他紅著眼眶,放低了所有姿態。


 


或許今天過後,我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林青越的請求,不過是相識多年的老友對於彼此最後的告別。


 


實在算不得過分。


 


轉角處,一截校服衣角被不經意地露了出來。


 


偷聽者卻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


 


我收回目光,輕笑一聲。


 


「不了,還有人在等我呢。」


 


23


 


路燈將我和秦子妄的影子拉得格外長。


 


在心照不宣的放慢步調中,還是磨蹭到了小區門口。


 


「那……明天見。」


 


秦子妄將書包遞給我,默默地轉頭,卻被我拽住了衣角。


 


「去我家吃飯吧。」


 


我咳了一聲,表面上輕描淡寫地開口。


 


「不是和秦阿姨說了,以後都要補課嗎。」


 


秦子妄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唇畔揚起。


 


「那,小許老師,今天給我布置的作業是什麼?」


 


「把單詞冊背到第 21 頁。」


 


我打了個呵欠,已經徑自往前走了好幾步遠,將秦子妄甩在了身後。


 


「呃,這麼多?而且為什麼是 21 頁?」


 


「少廢話,還想不想和我考到一個地方了?」


 


考上同一所大學有些難度,但考到同一座城市還是能努努力的。


 


腳下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很快又被身後人踏過。


 


少年的嗓音染上了笑意,被秋風浸得無比清潤。


 


「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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