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總以她身體不好為由,讓我多照顧她。
直到那天,我放學有事,沒能送江璃回家。
江璃出了意外。
林青越當著所有人的面,發火掀翻了我的課桌,將桌肚裡那些沒能送出去的情書摔在眾人面前。
「你不就是喜歡我才見不得江璃好嗎?
「我告訴你,這些字我多看一眼都嫌惡心。」
……
睡在後排的校霸走了過來,撿起情書,漫不經心地開口:
「我女朋友寫給我的,你也要冒領?」
1
食堂。
我打好飯後,林青越和江璃已經自然地坐在了一起,有說有笑。
默了默,我端著餐盤到他們對面坐下。
江璃轉來以後,林青越身邊的位置就換了人。
雖然明面上,我們之間的相處狀態變成了三人行。
可我心裡清楚,常常被排擠在外插不進話的,反而是與林青越青梅竹馬的我。
我抱著課本為林青越新同桌騰地的時候。
小聲問過他,是不是喜歡江璃。
林青越愣了一下,失笑否認。
「怎麼可能,她又嬌氣又愛哭,碰一下就碎的,我怕她還來不及呢。
「不過是看她剛轉來沒朋友,身體也弱,總想著幫一把罷了。」
就如同此時此刻。
林青越隨手幫江璃捻去了唇邊的飯粒,動作親昵而坦然。
……
出神之際,一根棒冰貼在了我的臉上。
我下意識嘶了一聲,
猛地抬眼。
「想什麼呢。」
林青越熟稔地掰開棒冰,將另一半遞給我。
江璃蹙了眉:「你偏心呀林青越。
「還是我最喜歡的菠蘿味呢,我也要——」
她作勢要搶林青越手裡的。
林青越先一步將手高高抬起,有意逗她。
「小江同學,男女授受不親。」
「許若年不也是女生?你怎麼就能分給她!」
見女孩真委屈地撅起嘴,他才軟了語氣哄她。
「能一樣麼,阿年是跟我一塊兒長大的哥們,她算半個女生。
「好啦,你身體不好,少碰這些涼的,等吃完飯我帶你去買熱奶茶喝。」
江璃這才轉嗔為喜,傲嬌地揚了揚下巴。
「這還差不多!」
我面無表情地咬著塑料軟殼,
嚼碎了棒冰。
整個過程,都一言不發。
習慣了。
我早就能自適應地將他們的打情罵俏過濾掉。
做個合格的背景板。
「對了,下午班會,好像要給學校的匯演選出個領舞來,你要不要試試?這是個能融入大家的好機會。」
他是真心實意為轉校生考慮。
江璃卻咬了咬唇,有些猶豫地看向我。
「我不行的吧,畢竟有許同學在……」
「放心,她沒興趣。」
林青越輕描淡寫地開口,仿佛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一般。
「阿年向來不喜歡這種出風頭的活動,她隻習慣跟在我身後。」
2
黑板上,「正」字的最後一筆落下。
班主任有些為難地看著最後的結果。
「許若年和江璃平票,這……」
教室裡,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響起。
大多數同學的意見基本上都歸為一句——
「江璃長得漂亮,許若年有舞蹈功底,誰站 C 都行吧。」
班主任的眉頭幾乎都要擰成S結。
猶豫的目光在我和江璃之間轉了又轉,好半天,才最終定格在我身上。
「那就由許若年……」
「別呀老師。」
懶懶散散的嗓音突兀響起。
一瞬間,其他的嘈雜聲都被壓下。
「許若年冒冒失失的,這種大型活動她負責不了。
「其實我們私下裡已經商量過了,都說好要給新同學一個機會。
「對吧?」
林青越噙著笑望向我,眸中卻分明帶著催促。
他在等我應下。
像之前每一次一樣,乖乖聽他的話。
我突然發覺,同行這麼久,他好像從來都不在意我的真實想法。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
「我沒說過,我覺得我也有能力做好的。」
我隻想公平競選,不打算認領他的貶低。
林青越的目光沉了下來。
隻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江璃就先紅了眼眶。
「沒關系的,是我不自量力了,明明剛轉過來不久。
「許同學想要的,我不會爭。」
同學們面面相覷。
「江璃,你別這樣說呀,好像我們排外孤立你似的。
」
「隻是表演個節目而已,犯不著哭吧?」
也有人不忍地勸我:「讓讓她得了,你隻是不站中間,又不是不上臺了。」
示弱的人總能得到更多。
我沉默下來。
但或許真如他們所說。
隻是換個位置而已。
是我小題大做了吧。
正當我準備點頭時,林青越輕嘖了一聲。
情緒極淡,卻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差不多行了許若年,有臺階就下吧。
「反正你那一頭短發,穿裙子站中間也不好看啊。」
我所有的話語被盡數堵在了喉間,再吐不出一個音節。
幾乎是在林青越話音落地的一瞬間,我看見了他臉上的後悔。
但。
覆水難收。
3
小時候,林青越其實不太愛帶著我玩。
每每看見我跟著他鬼混回來以後,長長的頭發沾滿泥土,一條白裙子被滾成了一身黑。
他爸媽就會揍他。
林青越被揍得邊嗷嗷哭邊怨念地嚎:「女孩子真是麻煩!」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和林青越都處於,我追,他逃,他插翅難飛的相處模式。
從什麼時候,林青越開始接納我的呢。
忘記了是在哪一天晚上。
媽媽發現了爸爸的襯衫紐扣上,纏著一根被染成金色的發絲。
那天爸爸和媽媽大吵一架以後,摔門而出。
媽媽反倒平靜了下來。
她平靜地將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
平靜地問我,是不是不該懷疑爸爸。
直到得知爸爸在外還有個私生子的訊息。
媽媽再也維持不住平靜。
她崩潰又絕望地抄起剪刀,扼住我所有的哭喊掙扎。
將我長長的頭發剪了個稀巴爛。
「如果你是個男孩,是不是就能留住他?」
很久以後我才明白,這和媽媽沒有關系,和我是不是個男孩更沒有關系。
唯一的緣由,隻在於那個男人,爛透了。
可從那天起,我就已經收起了裙子,也放棄了學舞蹈。
頭發被剪壞的那個晚上。
我坐在林青越家門口。
林青越鬼混回來以後,看見的就是我一頭狗啃般的炸毛短發。
還有腫成核桃的雙眼。
「我是不是很醜?」
隻猶豫了那麼一瞬。
林青越將手放在我的頭頂,揉了揉。
「沒有啊。
「你現在和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樣,以後跟著我打架就更方便了。」
4
一顆糖扔在了我桌上。
隻是稍稍碰到了筆尖,字跡便歪成了扭曲的模樣。
運算過程被打斷,我深吸一口氣,抬頭。
「你解不出題時就喜歡揪頭發,你總說這時候吃一顆薄荷糖心緒就會平靜些。」
見我一眼都沒有看過那顆糖,林青越頓了頓。
「還生氣呢?」
他有些不自然地虛咳一聲。
「我剛剛說的那是氣話,我隻是沒想到你會當眾和我嗆聲。」
我抿了抿唇。
嗆聲?
我甚至隻是盡量溫和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那麼一句。
在林青越看來,也是不被允許的嗎?
「我沒有。而且我已經打算讓給江璃了。」
林青越沒有聽出我話裡的疲倦。
「真的?我就知道,你還是最懂事的,阿年。」
與表揚他家貓狗一般無二的口吻。
林青越還在繼續著:「說到底,你就不應該和江璃爭的。你想跳舞,其實哪個位置都一樣,沒必要搶了江璃的風頭。她是轉校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讓大家好好了解她。
「下次,就別和她搶東西了……」
我放下手中的筆。
突然覺得他這說法很有意思。
這些「東西」裡,也包括他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真的不必再擔憂了。
生平第一次,我對林青越感到煩躁。
「你是特意來譴責我的嗎?
」
林青越怔了怔,仿佛才想起來自己過來的目的。
「我,我是想問你還怪不怪我。」
「不怪了。還有什麼事嗎?」
已經是相當委婉的逐客令。
我從來沒對林青越抱以這般態度。
他緊抿著唇,臉上是明顯的無所適從。
可偏偏,對於我的客氣又挑不出半分毛病。
我沒有撒謊。
從剛剛班會,他那句話脫口而出以後。
我對林青越再也沒有了半分期待。
在我落難時施以援手的英雄,自然也最清楚我的痛處。
所以當他說出中傷我的話時,比任何人都更面目可憎。
江璃出現以後,林青越讓我知道了,原來青梅竹馬的情分也沒有我想象當中那麼深厚。
而現在,
我在面對他時再難起一絲波瀾的心境,倒也算證實了這一點。
5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我和林青越冷戰了。
他第五次將空可樂罐拋向我右後方的垃圾桶時。
最先不堪其擾的是我同桌。
「許若年,你和林青越鬧別扭能讓他別打擾其他人嗎?這是教室不是籃球場,而且發出這麼大動靜,是在扔原子彈嗎?」
我愣了愣。
除了林青越以外,我和班上同學其實都相交甚少。
讓我意外的,並不是同桌生硬的語氣。
而是她在對林青越感到不滿時,第一反應卻是將矛頭對準了我。
……
常年做他的尾巴,大家幾乎是默認地,將我和林青越綁在了一起。
我抬頭看去,
正撞上林青越探究的目光。
他眸色微動,先一步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
他在等。
等我去哄他。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發生矛盾時,林青越會刻意制造出動靜,引起我的注意,然後等著我乖乖認錯。
可是這一次,我不明白他不高興的點在哪裡。
我們明明沒有吵架。
我隻是不想再黏著他了。
所以我隻是低頭翻了一頁書,做出了切割:
「我限制不了別人的所作所為,畢竟我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
聲音不大。
卻足以讓林青越聽個真切。
第六個易拉罐在他手中被捏得變形,發出刺耳的咔啦聲。
教室的門突然開了。
江璃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通紅的眸中似含著一汪水,卻又倔強地不肯落下。
脆弱模樣落到林青越眼裡,他立刻變了神色,一時間也顧不上什麼易拉罐了。
「怎麼哭了,江璃,是誰欺負你了?」
江璃抽泣著,溢出了嗚咽聲。
「沒有,是我太笨了,想著自己練習跳舞,卻怎麼也跳不好,甚至還摔了一跤。也許讓我上臺根本就是錯的……」
白皙小腿被擦破了皮,卻足夠讓林青越心疼得不像話。
他溫柔安撫好江璃後,起身向我的座位走了過來。
「阿年,以後你就負責教江璃跳舞,別再讓她受傷了。」
方才還鬧著別扭的林青越為了別的女孩主動同我開了口。
卻是居高臨下,一副命令的姿態。
像之前每一次讓我照顧江璃那樣。
他自稱不喜歡江璃,卻又惦記著她身體不好。
於是給江璃帶早餐、幫她輔導功課、放學送她回家就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我的任務。
本應習以為常。
但此刻,他理所當然的口吻讓我很不舒服。
我蹙了蹙眉:「我們排練時有指導老師。而且我還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忙,我不想。」
三番兩次的碰壁,林青越像是對我的冷淡態度忍到了極限。
畢竟在從前,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眸色沉了沉,聲音很冷。
「許若年,我已經給你臺階了。」
這不是林青越第一次這麼說了。
仿佛於我而言,是莫大的恩賜。
還沒來得及張嘴,另一道清冽的嗓音就替我接了話:
「行了哥們,
沒聽見人家說不想嗎。」
6
我的後桌秦子妄。
和傳統定義中的校霸一樣,不學無術,三天兩頭曠課請假的存在。
哪怕偶爾老實待在自己的座位上。
也不過是在趴著睡覺。
眼下常年泛著淡淡的烏青,仿佛永遠睡不夠似的。
我本就不愛與人打交道,更遑論向來獨來獨往的他。
正疑惑他怎麼會突然幫我說話時。
就見秦子妄目不斜視地從我和林青越中間穿了過去,拎起自己座位上的書包。
……
他好像隻是單純嫌林青越擋道了。
林青越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突如其來的上課鈴聲打斷。
最後隻得不滿地看了我一眼,回到江璃身邊。
而秦子妄逆著回教室的人流,
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在離開前,目光似乎在我書包上的兔子掛件上停留了幾秒。
難道不可一世的校霸也喜歡這些可愛的小玩意兒?
但很快,我搖了搖頭。
將這個無關緊要的發現拋之腦後了。
7
一直到放學,林青越都沒再和我說過一句話。
我本以為我們會就此橋歸橋路歸路。
可偏偏,還是有人要打破這份清靜。
「許同學,你好慢喔,教室裡都沒人了。」
細長指尖在我桌前點了點。
江璃攥著書包帶,有些埋怨地催促我。
……是了。
我怎麼忘了,按照慣例,我還要護送這朵嬌花回家。
正在收拾東西的動作倏然停下,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今天還有事,江同學自己先走吧。」
像是聽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江璃睜大雙眼,不可思議道:「你不應該送我回去嗎?」
我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