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正當我糾結怎麼回復時,房門被急促敲響。
「姐姐,是我。
「赫晨。」
19
赫晨遞給我一杯蜂蜜檸檬水。
很自然地摸了摸我的耳垂。
我打掉他手。
「幹嘛!」
他默不作聲地盯著我。
「昨天你發燒了,我看看你退燒沒有。」
「退了退了。」
我沒好氣地說,捧著檸檬水坐到沙發上。
不經意抬眸,卻見赫晨倚在門口上,目光幽幽地盯著我。
好像在研究什麼。
「昨天的事情,你真不記得了?」
我面不改色。
「不記得了,但是幸好遇見你,
要不然我就要在 crush 面前社S。
「對了,星河都查出來了,是 KTV 老板送錯了酒,差點誤會他了。
「為了表達歉意,我決定請他到家裡吃頓飯。順便讓爸媽認識一下他。
「反正,也是遲早的事。
「弟弟,你會很期待看見未來姐夫的吧?」
我笑得自然無害。
像極了正常姐姐對弟弟該有的態度。
赫晨沒有說話,徑直地走了。
背影有些狼狽。
20
他走後,我才後怕地用手覆上心髒。
瘋狂跳動。
昨晚在 KTV 的事……我統統記得!
我對他……
唉!作孽啊!
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我這是要拆散這個家啊!
我扇自己一巴掌,赫晨得有兩巴掌。
昨晚他為什麼不拒絕我?
他也不是什麼好人!
腦海裡,再次回想他 18 歲生日那天,爸媽無意說了一句:「晨晨長大了,不用幾年淼淼跟晨晨都會結婚生子,陸續離開家裡。一想到心裡就受不了。」
當時我隻顧著安慰爸媽,卻忽略了赫晨的反應。
他當時好像說——
「我不會結婚,姐姐也不會。我們一家人永遠都不會分開。」
回憶如潮水,瘋狂鑽入我的大腦。
似乎從小到大,赫晨對我都有很強的佔有欲。
或許,這一切都要追溯到孤兒院。
那時我為了沾他的光,故意接近他,不斷給他灌輸著一個思想:
我們永不分開。
赫晨跟胡淼,永不分開。
我催眠了他,也催眠了自己。
就連午夜夢醒,我嘴裡第一句話也是:「赫晨,我們永遠也不能分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就是為了欺騙他。
如今想來,這顆欺騙的種子結成了苦果,在多年後的今日,讓我後悔不已。
為了維持這個家,我必須讓赫晨放下變態思想,重回正道。
21
朝星河來家裡時,我爸媽十分高興。
我媽對我眨眼:「淼淼眼光不錯呀,這男生看上去很帥氣~」
我笑笑。
當初看上朝星河確實因為他帥氣,但如今我滿腦子都是對赫晨的愧疚,根本沒心思去想朝星河。
我不想因為自己童年的私心,導致赫晨生出錯誤的戀愛觀。
錯把親情當愛。
無論赫晨對我的親情是不是變質了,我都要做出自己該做的,去維系我們這個家的完整。
所以今天這個戀愛,我談定了!
我挑起最紅的草莓,放到朝星河嘴邊,膩歪道:「啊~張嘴~~」
喂完草莓喂奶茶,喂完奶茶喂堅果。
把桌面上有的東西都喂了一遍後,我揉揉發酸的手腕,暗戳戳瞄向赫晨——
對方頭也不抬地玩著電腦。
看上去對我,以及我的新男友不感興趣。
我松了口氣。
放松之餘,還有些憤怒。
你這小子,竟敢無視我的表演?
我爸說:「淼淼,到請酒窖拿我珍藏的紅酒出來,今晚爸爸跟你小男友喝上幾杯。」
「他今晚要開車。
」
我爸揮揮手:「家裡空房間多的是,小朝還答應明天陪我釣魚呢。」
哦吼。
我又看了看赫晨。
這回他終於舍得抬頭看我,空氣中流動著僅我們二人能讀懂的波濤洶湧,看得我心發顫。
他是不是發現我發現他的變態想法啦?
我手一抖。
嘴邊拒絕的話變成了:「好呀,今晚星河睡我隔壁的空房間吧。」
22
地下室,酒窖。
感應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壞了,隻能依靠手機閃光燈照明。
我在一排排酒架中尋找著年份合適的葡萄酒。
「姐姐。」
赫晨幽靈般的聲音響起。
我被嚇了一跳,手機從指縫中滑落,閃光燈打在天花板上,映出兩個影影綽綽的影子。
「你是不是想嚇S我?!」
「怕什麼,我隻是來幫姐姐選酒。」
赫晨將手電筒放到一邊,自顧自地挑選著葡萄酒。
年份、產地、味道。
他熟悉地一一說出。
「姐姐,你了解朝星河嗎?」他忽然轉了話題。
我挑眉。
總覺得他嘴裡吐不出好話來。
果然,他悶悶地低笑兩聲,眼裡卻沒多少笑意。
「他可不是好東西。」
我皺著眉反駁:「別這麼說星河。」
「星河?」赫晨表情難過地看我,「姐姐竟然這麼親密地叫他?」
我無語。
這不是很正常的稱呼嗎?
哪怕是正常朋友,喊名字後兩個字也很正常。
但我不想解釋,
甚至故作親密:「過了今晚,你可以改口他姐夫了。」
赫晨表情淡漠地看我。
柔和的閃光燈打在他臉上,將眉眼中的戾氣淡化不少。
但我知道,赫晨善於偽裝。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和善的人。
他隻是在我面前和善罷了。
這十幾年來,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他是怎麼用一兩句話,就讓欺負我們的小孩受到慘痛代價。
我忽然後悔。
當初不該招惹他的。
隻是事到如今,我隻能盡力補救當初的錯。
我拍拍他的手,放輕了聲音:「好弟弟,別吃醋嘛,就算有了姐夫,姐姐也一樣會疼你噠。」
「姐夫?」他冷笑一聲,「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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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心猛跳。
不安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赫晨不帶溫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的遊戲 ID、頭像,微信頭像,QQ 頭像全部都是情頭。
「他有一個高中談到大學的女朋友,還是他初戀呢。
「他還有很多個關系親密的姐姐。
「胡淼,你被三了。
「不過你應該不會很傷心,畢竟你也不是真心喜歡他。
「與其說喜歡他這個人,不如說喜歡他的腹肌?」
我忍不住反駁:「什麼腹肌胸肌的,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而且學長說過他單身!」
我如臨大敵的模樣取悅了赫晨。
「可是姐姐跟他的聊天記錄,隻有腹肌,沒有愛。」
我心驚:「你偷看我聊天記錄?」
他並不說話。
隻是抬起右手,輕輕地掃過我的頭頂。
陌生的觸感,帶著驚人的熱意,順著發絲傳到頭皮,再順著脊柱蔓延到尾椎骨。
細細密密的麻痺感傳遍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毛孔。
退無可退。
我不想自己的氣勢弱下去,嘴硬道:
「你不能隨便造謠別人,更不能懷疑我對他的喜歡。道歉。」
「對不起,姐姐。」他佯裝乖巧。
「原諒我吧,姐姐。
「所以姐姐啊,我的腹肌並不比他的少。與其被爛人戴綠帽,不如看看我?
「如果你連這麼一個人面獸心的爛人都能忍受,我的建議是——
「不如跟我在一起。
「起碼我的身心都是屬於姐姐的。
「是的,我很幹淨。」
赫晨如同開屏的孔雀,
昂首挺胸地站在我面前,驕傲的嗓音在酒窖中久久回蕩。
許久,我才找回屬於自己的聲音。
「赫晨你瘋了!
「我們是姐弟,法律意義上的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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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晨沉寂了數十秒。
就當我以為他良知被喚醒時,他卻冷不丁崩了一句話。
「姐姐不是挺愛看姐弟破文?
「高 H ?
「甚至還有——」
我捂住他的嘴:「你給我閉嘴!!!」
心裡又驚又怒。
赫晨什麼時候打開了我的私藏網站!!!
「小說歸小說,現實哪有這麼荒謬的關系!」我努力糾正他錯誤的觀念。
赫晨卻不以為意。
「比起小說,我倒是覺得現實生活更加荒誕又滑稽。
「比如說,我一向聰明的姐姐,居然會看上朝星河那條爛黃瓜,真叫我大跌眼鏡。」
我默了默。
倒也沒必要捧一踩一。
赫晨倏地靠近我,將我步步逼在酒架上,將我的手摁在他的下腹部,用力碾過……
「姐姐,要看看嗎?」
我偏過頭。
「戒色,別搞。
「作為一個堅定的政治人,我拒絕一切擦邊文字、挑逗語氣,以及欲迎還拒的眼神。」
「姐姐,要研究一下人體解剖學嗎?我可以當你的模特。」他換了一種說辭。
呵……
這小子……
你怎麼穿了品如的衣服?
嗯?說話!
我內心在玩梗,表情很正經,甚至像個大家長一樣,對他語重心長地勸說:
「小晨長大了,是時候找女朋友了。
「明天讓爸媽給你張羅張羅相親的事哈。」
說完,拍開他的手,將他推到一邊,徑直走向門外。
再多待一秒大腦就要爆炸。
身後,赫晨悶哼一聲。
酒瓶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辨。
轉身看。
赫晨跪坐在地上,身邊紅酒濺了滿地,玻璃碴子就在他手邊。
他垂著頭,看上去很無助。
「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將他扶起來。
赫晨抬頭。
暗紅的酒液像罪惡的花,盛開在他過分漂亮的臉上。
赫晨眼眶帶著快要溢出的水霧,可憐兒見地仰頭看著我,
似撒嬌、似哀求。
「姐姐……
「不要離開我……」
我心跳一滯。
像誤觸了潘多拉的盒子,放出了潛伏多年的惡魔,人類總是容易被惡魔美麗的外表所迷惑,並甘之如飴地對他——
俯首稱臣。
一片幽深中,我聽見自己說:
「好。」
25
餐桌上。
爸媽依舊熱情地招待朝星河。
可我卻意興闌珊。
赫晨卻鬧起了脾氣似的,追著朝星河開展奪命十連問。
「你是不是絕對單身?
「是精神上單身,但有肉體伴侶?
「是這個城市單身,但在其他城市有伴侶?
「是單身但跟前任糾纏不清?
「……」
朝星河被他問得筷子都要拿不穩。
他飛快地看我一眼,維持著體面的笑,一遍遍回答:「我單身。」
但眼底有抹不去的心虛。
我突然覺得無趣。
剛才在酒窖,我已經答應了赫晨不會離開他。
如果他非要糾結我是不是會結婚、組建新家庭、離開他。
那麼我也可以不結婚,反正婚姻對我來說不是必需品。
戀愛關系也一樣。
反正我隻享受曖昧。
但朝星河髒了,已經在我的曖昧名單裡出局。
今晚這頓飯結束,我跟朝星河不會再有任何聯系,所以,赫晨又何必這樣故意捉弄他?
媽媽見朝星河臉色尷尬,
夾了一筷子菜給赫晨。
「芹菜?我不吃。」他挑三揀四。
我夾了個雞腿,塞他嘴裡:「你餓了,吃雞腿吧。」
「姐姐,再給我夾點芹菜吧。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