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十幾年來,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他是怎麼用一兩句話,就讓欺負我們的小孩受到慘痛代價。
我忽然後悔。
當初不該招惹他的。
隻是事到如今,我隻能盡力補救當初的錯。
我拍拍他的手,放輕了聲音:「好弟弟,別吃醋嘛,就算有了姐夫,姐姐也一樣會疼你噠。」
「姐夫?」他冷笑一聲,「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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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心猛跳。
不安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赫晨不帶溫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的遊戲 ID、頭像,微信頭像,QQ 頭像全部都是情頭。
「他有一個高中談到大學的女朋友,還是他初戀呢。
「他還有很多個關系親密的姐姐。
「胡淼,
你被三了。
「不過你應該不會很傷心,畢竟你也不是真心喜歡他。
「與其說喜歡他這個人,不如說喜歡他的腹肌?」
我忍不住反駁:「什麼腹肌胸肌的,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而且學長說過他單身!」
我如臨大敵的模樣取悅了赫晨。
「可是姐姐跟他的聊天記錄,隻有腹肌,沒有愛。」
我心驚:「你偷看我聊天記錄?」
他並不說話。
隻是抬起右手,輕輕地掃過我的頭頂。
陌生的觸感,帶著驚人的熱意,順著發絲傳到頭皮,再順著脊柱蔓延到尾椎骨。
細細密密的麻痺感傳遍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毛孔。
退無可退。
我不想自己的氣勢弱下去,嘴硬道:
「你不能隨便造謠別人,
更不能懷疑我對他的喜歡。道歉。」
「對不起,姐姐。」他佯裝乖巧。
「原諒我吧,姐姐。
「所以姐姐啊,我的腹肌並不比他的少。與其被爛人戴綠帽,不如看看我?
「如果你連這麼一個人面獸心的爛人都能忍受,我的建議是——
「不如跟我在一起。
「起碼我的身心都是屬於姐姐的。
「是的,我很幹淨。」
赫晨如同開屏的孔雀,昂首挺胸地站在我面前,驕傲的嗓音在酒窖中久久回蕩。
許久,我才找回屬於自己的聲音。
「赫晨你瘋了!
「我們是姐弟,法律意義上的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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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晨沉寂了數十秒。
就當我以為他良知被喚醒時,
他卻冷不丁崩了一句話。
「姐姐不是挺愛看姐弟破文?
「高 H ?
「甚至還有——」
我捂住他的嘴:「你給我閉嘴!!!」
心裡又驚又怒。
赫晨什麼時候打開了我的私藏網站!!!
「小說歸小說,現實哪有這麼荒謬的關系!」我努力糾正他錯誤的觀念。
赫晨卻不以為意。
「比起小說,我倒是覺得現實生活更加荒誕又滑稽。
「比如說,我一向聰明的姐姐,居然會看上朝星河那條爛黃瓜,真叫我大跌眼鏡。」
我默了默。
倒也沒必要捧一踩一。
赫晨倏地靠近我,將我步步逼在酒架上,將我的手摁在他的下腹部,用力碾過……
「姐姐,
要看看嗎?」
我偏過頭。
「戒色,別搞。
「作為一個堅定的政治人,我拒絕一切擦邊文字、挑逗語氣,以及欲迎還拒的眼神。」
「姐姐,要研究一下人體解剖學嗎?我可以當你的模特。」他換了一種說辭。
呵……
這小子……
你怎麼穿了品如的衣服?
嗯?說話!
我內心在玩梗,表情很正經,甚至像個大家長一樣,對他語重心長地勸說:
「小晨長大了,是時候找女朋友了。
「明天讓爸媽給你張羅張羅相親的事哈。」
說完,拍開他的手,將他推到一邊,徑直走向門外。
再多待一秒大腦就要爆炸。
身後,
赫晨悶哼一聲。
酒瓶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辨。
轉身看。
赫晨跪坐在地上,身邊紅酒濺了滿地,玻璃碴子就在他手邊。
他垂著頭,看上去很無助。
「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將他扶起來。
赫晨抬頭。
暗紅的酒液像罪惡的花,盛開在他過分漂亮的臉上。
赫晨眼眶帶著快要溢出的水霧,可憐兒見地仰頭看著我,似撒嬌、似哀求。
「姐姐……
「不要離開我……」
我心跳一滯。
像誤觸了潘多拉的盒子,放出了潛伏多年的惡魔,人類總是容易被惡魔美麗的外表所迷惑,並甘之如飴地對他——
俯首稱臣。
一片幽深中,我聽見自己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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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
爸媽依舊熱情地招待朝星河。
可我卻意興闌珊。
赫晨卻鬧起了脾氣似的,追著朝星河開展奪命十連問。
「你是不是絕對單身?
「是精神上單身,但有肉體伴侶?
「是這個城市單身,但在其他城市有伴侶?
「是單身但跟前任糾纏不清?
「……」
朝星河被他問得筷子都要拿不穩。
他飛快地看我一眼,維持著體面的笑,一遍遍回答:「我單身。」
但眼底有抹不去的心虛。
我突然覺得無趣。
剛才在酒窖,我已經答應了赫晨不會離開他。
如果他非要糾結我是不是會結婚、組建新家庭、離開他。
那麼我也可以不結婚,反正婚姻對我來說不是必需品。
戀愛關系也一樣。
反正我隻享受曖昧。
但朝星河髒了,已經在我的曖昧名單裡出局。
今晚這頓飯結束,我跟朝星河不會再有任何聯系,所以,赫晨又何必這樣故意捉弄他?
媽媽見朝星河臉色尷尬,夾了一筷子菜給赫晨。
「芹菜?我不吃。」他挑三揀四。
我夾了個雞腿,塞他嘴裡:「你餓了,吃雞腿吧。」
「姐姐,再給我夾點芹菜吧。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我:……
給他扒拉了小半碗芹菜。
赫晨一臉享受地吃完了,
還對我露出「求表揚」的表情。
見我不搭理他,他又自顧自地拿起我的酒杯,超自然地將紅酒一飲而盡。
喝完才裝模作樣地「啊」了一聲,故作無辜地看我:「哎呀,我怎麼拿錯了姐姐的酒杯?姐姐介意我的口水嗎?」
赫晨剛才碰的位置,跟我口紅印重疊。
細看,他嘴角也沾上了我的口紅。
我飛快掃了眼爸媽。
他們笑意盈盈地讓赫晨拿個新杯子給我,並沒有起疑心。
我松了口氣。
忽然,桌子下傳來一陣異樣。
坐在對面的赫晨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桌底下。
下一秒,我的小腿處,傳來一陣湿潤的觸感。
隨後是細細的疼痛感,帶著螞蟻侵蝕般的麻意,穿過薄如蟬翼的絲襪,一路傳到我的神經末梢處。
我手一抖。
刀叉掉地。
朝星河笑得和煦:「我幫你撿?」
「不用!」我不自覺拔高音量。
爸爸站直身,朝我走來:「這孩子,今晚怎麼毛毛躁躁的,爸爸給你拿套新的……」
三米。
兩米。
一米。
再走一步,就能看見赫晨這個狗東西伏在桌底下,啃咬我的小腿。
我緊張S了。
同時,也很爽。
但理智尚存,我總不能在今天給爸媽這麼一個刺激,他們會傷心的。
我踢了踢桌底下的人。
無聲提醒。
說時遲那時快,赫晨從桌底下坐了起來,很自然地將刀叉放回我的餐碟上。
他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順手幫姐姐撿起來了,姐姐下次小心注意些呀,不要一驚一乍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26
晚上。
赫晨給我發來信息。
【姐姐開門,我是我姐夫。】
下一秒,房門被叩響了三聲。
噠、噠、噠。
開門,是露出上半身的赫晨。
他的頭發還在滴水,水珠爭先著往下滾動,輕輕劃過胸膛前分明的肌肉,墜入未知又神秘的浴巾內。
他隻圍了一條浴巾!!!
隔壁,朝星河擰開把手,發出輕微的響聲:「小淼,你睡了嗎,我還手把手帶你玩遊戲……」
我推開赫晨:「快走!」
他一動不動,湿漉漉的眼睛盯著我。
固執,惡趣味。
帶著孤注一擲的賭徒心態。
他在賭,我會不會讓他進門。
人在緊張的時候,對聲音總是格外敏感,我聽到朝星河擰開了一拳門把手,再推動一下,他就會看見赫晨衣著清涼地站在我房間門口。
我輕嘆一聲。
還是妥協了。
朝星河打開門那一刻,赫晨把我摁倒在房門上。
緊密貼合。
水珠打湿了我的衣裳。
我們之間,隻隔著一層湿透的布料。
熱度蔓延。
朝星河禮貌叩門:「小淼,睡了嗎?玩遊戲嗎?」
「沒睡……」
赫晨抓起我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啃了一口,像撒歡的小狗啃咬心愛的玩具,沾滿了口水。
朝星河聲音期待:「我們來玩遊戲吧。」
赫晨俯下身,跟我臉貼著臉:「拒絕他。」
我瞪住他。
無聲抗議。
他低頭,嘴唇擦過我的耳垂,對我耳語:
「姐姐,你害羞的時候耳朵會紅。」
「起開。」我無聲啟唇。
赫晨埋頭在我頸窩,蹭了蹭:「不走。」
「除非姐姐親親我?」
說完,他倒是先吻過我臉頰的蝴蝶胎記。
動作很輕、很輕。
我心跳慢了一拍。
趁他不注意,伸出膝蓋往下提了提,他痛得嘶了一聲,捂著身體後退。
我趁機跑出門外,反鎖了房門。
然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個位置,
我該不會把他踢壞了吧?
這個晚上,我睡在了赫晨房間。
床單被子都有他的味道,清新的檸檬味帶著少許冷冽的香味,說不出來地好聞。
隻是我做了一晚上的夢。
夢中,赫晨兇狠地打我。
檸檬香愈發濃鬱……
27
第二天。
朝星河身體不舒服,提前退出釣魚活動。
想到赫晨還在家裡,擔心他們發生矛盾,我跟爸媽說了一聲後,也跟著回去。
沒多久,我追上了朝星河,卻聽見他在無人的鄉間小路肆意交談:
「快了快了,傍富婆我是認真的,胡淼那戀愛腦已經愛上我了,這兩天就把她拿下。
「但是我發現了一件很惡心的事,她跟她親弟弟搞亂倫,
真他媽的惡心。
「什麼造謠!我昨晚親眼所見,她弟弟趴在桌子底下親吻她的膝蓋!
「算了,等我撈一筆,就跟她說分手。你不知道吧,胡淼挺自卑的,她臉上那塊胎記……我敢打包票,隻要我用那塊胎記為理由提分手,她肯定沒臉挽回我。
「好了不說了,這山旮沓的地方,釣個魚還要步行幾公裡路,走得我腿都算了。」
「回頭再聊,開好 party 等我回去慶功,到時候叫幾個學妹出來玩。」
我聽完全部。
拳頭逐漸攥緊。
朝星河……
赫晨突然出現在我身邊,意有所指道:「姐姐,這種人會受到懲罰的吧?」
記憶中回到孤兒院時期,赫晨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能讓討厭的人受到懲罰。
隻是被收養的那天,我就禁止赫晨使用他的「超能力」。
不能嚇到爸爸媽媽。
不能隨意傷害他人。
這麼多年來,赫晨一直遵守著,從未對人下過詛咒。
這一刻,我有強烈的直覺——
他想對朝星河動手。
28
我抓住赫晨的手,揉了揉,像是一種無聲安撫。
「作為良好公民,我們要遵紀守法。」
赫晨盯著我們交纏在一起的手,臉上的陰霾頓時消散,小貓兒一般賴在我身上:
「都聽姐姐的!
「但是這家伙,居然敢這麼說姐姐,他一定要受到懲罰呢。
「懲罰他什麼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