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得一愣。
高冷學長秒切傷心小狗?
對他的微微泛紅的眼睛,我解釋道:「江屹,白赫是我的弟弟。」
「哪種弟弟?」江屹笑了笑,「我不也是你的弟弟?」
「你和他不一樣,他是我的表弟!」
江屹怔了怔,隨即壓著白赫的肩膀和他一起坐回椅子上,塞了罐飲料給他,「來,表弟,喝牛奶。」
「……」白赫如獲至寶,捧著飲料罐問我,「表姐,學長是你的什麼弟弟啊?」
我剛要回答,江屹搶了先:
「我是她的幹弟弟。」
他一條胳膊搭上白赫的肩膀,低聲道:「你未來的叫我一聲姐夫的那種幹弟弟,
明白嗎?」
白赫眨了眨眼睛,紅著臉點頭:「明白……」
10
那晚,白赫當了江屹一晚上的小尾巴。
不知道江屹給白赫那晚喝的什麼牛奶,從那天起白赫在我面前張口閉口都是江屹。
就連年初三,我回外婆家。
白赫一見到我,就來了句:「表姐,你來啦?學長也在。」
「?」我走進客廳,正好和系著碎花圍裙的江屹打了個照面。
他端著盤子衝我歪頭笑了笑。
廚房裡傳來外婆的笑聲:「江屹,你剛才教我切的果盤真好看啊。我剛發抖音上,就有一千多人點贊了。」
「真的嗎?外婆,讓我看看。」江屹放下盤子,匆匆進了廚房。
我看得目瞪口呆。
白赫崇拜道:「學長就是厲害。
」
「是你邀請江屹來家裡的?」
「嗯。學長連夜帶我上分,我請他來家裡吃飯,人之常情。」白赫說完,也朝廚房走去,「學長,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我看了眼沙發上正試著新香水和口紅的舅媽,喝著上好龍井的舅舅,還有陽臺上正逗著新到的鸚鵡的外公……
他們見到我後的第一話,都是:「璐璐,你眼光真好。江屹年紀是小一點,但他事事周到,將來是個會照顧人的。」
我剛要解釋,廚房就傳來了一聲「開飯了。」
外婆爽朗地笑著過來拉住我的手:「璐璐你來啦。這次在外婆這兒多住一段時間。對了,你見過我那些個老姐妹了?她們沒背著我說我和你外公壞話吧?」
「那些奶奶果然都是你的朋友啊?她們都很好,一個勁地送我禮物。
」我看了一眼外公,「外公他怎麼了?」
外婆嘆了口氣:「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當年我不聽勸,執意要嫁給窮得叮當響的外公。她們都不理解。」
我問道:「後來呢?」
「後來,芳芳哭著要和我絕交。我那時候也是年輕,想追尋所謂的傾城之戀。就賭氣寫了絕交信給她們。等我們彼此都後悔的時候,全國開始打仗了,鐵路都炸掉了。我們斷聯了很久,直到最近幾年她才從香港回來。」
外婆說著,將江屹拉到我面前:「江屹就是我老姐妹許芳芳的外孫。緣分真是奇妙,對嗎?」
江屹看著我,溫聲道:「外婆剛才和我說了她和外公的故事,愛一個人,需要勇氣,奮不顧身。」
我架著他胳膊,一把將他拖進無人的小廚房。
「也包括投其所好,賄賂我的家人?」我眯起眼睛,
靠近江屹。
他被我步步緊逼,後背緊靠冰箱。
江屹垂眸笑道:「外公喜歡我送他的鸚鵡嗎?」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因為那隻鸚鵡一到新家就會說『外公外婆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我學著鸚鵡的語氣,把江屹逗笑了。
「還有……我表弟,簡直是你的迷弟。你都快治好他的社恐症了。」
「那你呢?」江屹輕聲打斷我,眼底的笑意像一座溫柔的湖泊。
「我?」
廚房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在江屹的注視下,臉隨著灶臺上燉著的高壓鍋一樣不斷升溫。
「你喜歡我嗎?」
廚房門上掛著的珠簾將這裡與客廳隔開,此刻我好像聽不見了外面的喧鬧,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這時,
高壓鍋噴出一串水汽,湯燉好了。
白赫衝進來要去關火,對上江屹的眼神,他幹笑:「這個S鍋,怎麼這時候響啊,年後我就把它賣給收廢品的!」
11
晚飯後,江屹幫著我們一起收拾屋子。
路過玄關的時候,看到江屹在換果盤裡的水果。
他把新鮮買來的草莓車釐子裝了滿滿一盤,放到我媽媽的照片前。
見到我,他大大方方地稱贊:「原來姐姐漂亮像阿姨,連笑起來酒窩的位置也一樣。」
我沒說話,江屹擔心自己說錯了話,過來拉我的手:「我有禮物給你。」
見我依然站著沒動,他對客廳裡的白赫喊道:「有沒有想下樓去放炮的?」
白赫立刻舉雙手:「我我我!不過我一個人玩沒意思,表姐,你也去吧?」
「好,
我陪你。」
江屹將我的羽絨服披到我肩上:「別著涼了。」
來到樓下,江屹打開後備廂,露出一後備廂的加特林。
白赫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拿起兩個,挽住我的胳膊:「走,表姐,我們……」
江屹一把拉住他的外套帽子,將他拉回自己身邊:
「這裡樹多,你自己去小區門口的空地上玩。」
「啊?」白赫看了一眼光禿禿的景觀河兩岸,又看了一眼江屹,馬上答,「啊,這裡樹……真多啊,別燒著了,我還是去門口空地放吧。」
說完,白赫就一溜煙跑沒影了。
我撇撇嘴:「什麼事?故意支開白赫。」
江屹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我的雙眼:「被你看出來了?
」
「太明顯了好嗎!」
江屹從身後拿出一束仙女棒:「這個給你。外婆說,你小時候最喜歡玩這種。」
我不禁笑道:「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玩。」
十分鍾後,河邊傳來我的笑聲,我甩著煙火棒與寒風對抗。
在黑暗中比劃著會發光的字。
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小時候。
每年除夕,媽媽會帶我回外婆家過年。
晚飯後,她會給我一束煙火棒,執著我的小手教我寫「新年快樂」四個字。
媽媽去世後,就再沒人陪我玩過。
江屹靠在橋上安靜陪著我。
我負責玩,他負責點。
玩累了,我回到他身邊,發現他的指間不知何時燃了一點星火。
我過去想搶走他的煙,他微微抬手躲開了。
然後順勢摁滅,丟進了垃圾桶裡。
「小心,差點燙著你。」
「什麼時候學會抽煙了?」
「最近一年,還是兩年?」他低下頭,夜風輕輕吹動他的頭發,他隨意撥了撥上面沾上的雪花,「不記得了,想姐姐的時候才抽。」
我指著自己的鼻尖:「我現在不就站在你面前?」
「嗯。」江屹勾了勾唇角,湊近我,「但我說的『想』是一個動詞。」
「什麼動詞?」我剛問出口,江屹便吻住了我。
隻是小心翼翼地淺嘗,那個親吻像染了絲淡淡煙草味的飛雪落在我的唇上。
一觸即散。
他微涼的雙手輕輕捧著我的臉,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想牽你的手,想抱一抱你,
想……像剛剛那樣。」
「江屹,你……」我紅著臉,輕輕推開他。
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回橋梁的欄杆。
受傷地看著我:「明明一開始選擇我的是你,現在為什麼要逃避?」
「我不是逃避,我隻是……」我越說越小聲,「你是我第一次喜歡的人,我現實中還沒談過戀愛,所以我有點不知所措。」
「對不起,是我太主動了對嗎?」江屹偏了偏頭,溫聲哄,「那我把主動權交還給姐姐,好不好?」
他拉過我的手,為我點燃最後一根煙火棒。
璀璨微光將我們周身重新點亮,我透過江屹的眼睛看到那片小小的星火,在星火中央的還有一個我。
「煙花熄滅前,我等姐姐的答案。
」
他閉上雙眼,呼吸有些亂。
我低頭看到他陷入掌心的指尖,原來江屹和我一樣慌。
雪忽然下大了一點。
我深吸一口涼氣,拽住他的圍巾將他拉近自己,勇敢親了上去。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毫不猶豫抱緊我加深了這個吻。
「學長,有沒有火機啊,他們說還少一個打火機啊……」
我聽見白赫的聲音,剛要推開江屹卻被他扣住後腰,牢牢禁錮在懷裡。
他沒停止吻我,單手朝白赫拋出一個打火機。
白赫接住打火機,丟下一句「姐夫表姐,打擾了!」就跑開了。
周遭又安靜下來。
我手上的煙花熄滅了。
但不遠處的鍾樓上空突然綻放出朵朵盛大的煙花,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像此刻被無限放大的心跳。
在那片七彩絢爛的光影裡,江屹將我擁在懷裡:「謝謝姐姐,讓我順利畢業。」
「什麼?你不是明年才大學畢業嗎?」
江屹笑了笑,再次吻住了我:「對,那就明年娶姐姐吧。在此之前,姐姐一直可以享有對江屹的所有主動權。滿意的話給個好評,不滿意的話……絕不可以退貨。」
「好吧,絕不退貨!」這一次,我聽懂了。
那天之後,江屹用了好多年的微信頭像終於改了。
不再是站在光裡的奧特曼兄弟,而是對著焰火綻放的夜空十指緊握的雙手。
番外
一年後,江屹大學畢業那天,我受邀去參加他的畢業派對。
到場才發現是求婚現場。
他手捧玫瑰,
兌現承諾,讓雙方長輩見證他和我的感情。
滿是氣球鮮花的宴會廳,曾經相隔兩地的兩位老太太終於冰釋前嫌。
外婆拉著老太太的手,幾度哽咽:「芳芳,其實我早就原諒你了。我不肯見你,是怕你不原諒我當年的那封絕交信。」
老太太也哭得眼睛通紅:「我自始至終恨的是那個一分不出就拐走你的那個男人。現在,看到他待你如初,把你照顧得這麼好,我放心了。」
外公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猶如站軍姿。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破涕為笑:「好了,老白!都已經老大不小了,過去恩怨一筆勾銷。接下去就看他們小一輩的了。」
外婆點點頭,拉過我的手,把一張存折塞給我:
「璐璐,這是當年外婆出嫁時,我的父母給我的嫁妝錢。外婆一直攢著,本來一半給你媽媽的。
但你媽媽遇人不淑,又退給了我。現在呀,這些全給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存折上的數字,怔住了。
感覺上面的數字比我和江屹加起來的命還長。
老太太不禁笑道:「璐璐一定還不知道吧?你曾祖父當年可是南京城首富,後來帶著你外婆來上海做生意,我才認識你外婆的。她當年可是腳不沾地,進出全紅旗牌轎車接送的真千金呢。」
我看向如今打扮樸素幹淨的外婆,確實對此一無所知。
「芳芳,我以後就把自己的寶貝外孫女交給你外孫了。」
「放心吧,就算沒你我這層關系,璐璐她還是我最喜歡的小說作者呢。」
一室暖陽,歡聲笑語。
江屹牽起我的手,將戒指戴上我的手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