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逸是個沒有眼力見兒的人，偏要來打擾我們。
「曲總好，我本來要叫你姐夫的，可是學姐不讓我叫她姐姐。
「真是太遺憾了。」
「不需要。」
面對他綠茶一般的行為，曲康年冷漠又敷衍，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腳上被磨破的地方越來越疼。
我面不改色，依舊保持著優雅得體的姿態。
隻告訴曲康年要去一下洗手間。
卻沒想到陳逸居然跟蹤我，見周圍沒人直接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把我堵在牆角。
「你們剛在一起就同居了？
「我的心好痛啊，學姐。
「看到你在乎他的樣子，我好嫉妒，嫉妒得要瘋了。
「你為什麼不能喜歡我呢？
」
他說著就要往我身上湊，來強吻我。
這副樣子惡心得讓我作嘔。
我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陳逸愣了，卻沒有後退，反而笑起來：「姐姐，你可以再打我幾下，隻要是你給的，我都喜歡。」
「你真的是瘋了！」
「是啊，我早就瘋了，誰他媽甘心當你弟弟，我隻想要你。」
「惡心！我絕對絕對不會喜歡你！」
我終於忍無可忍，反正這裡沒人還要什麼體面，直接提起裙擺，狠狠踹在他的要害上。
陳逸原本就蒼白的臉變得發青，冷汗滲出，倚在牆邊痛苦地呻吟著。
曲康年追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仿佛是嫌陳逸的那點動靜太礙眼，曲康年路過他時又補了一腳，痛苦讓他像條蟲子一樣蜷縮在地上。
又是熟悉的公主抱。
這次曲康年抱我起來的時候甚至還顛了兩下，像哄小孩子一樣。
「怕不怕？
「寶寶剛才表現得很勇敢。」
「不怕。」
這次我沒再抗拒，乖乖攬著他的肩膀任由他帶我離開。
9
貴賓休息室的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我坐在沙發上。
曲康年半跪在我面前。
小心翼翼替我處理腳上的傷口，神情認真，絲毫沒有嫌棄。
怎麼會有這麼笨的人，暗戀一個人這麼多年。
隻有在曲康年面前我才會有小脾氣，情緒會不受控制變得莫名其妙。
或許是因為隻有他才會真正地包容我吧。
我抬腳踩在他的胸口，語氣惡狠狠道：「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
他卻不惱，輕輕捧著，笑得溫柔又縱容：「寶寶這是在獎勵我嗎？我很喜歡。」
在感情這方面我的經驗空白又空白，道行遠不及他。
紅了臉。
腳上的力道加重。
「曲康年，我討厭你！」
「討厭我啊？」
「嗯嗯。」
「那我愛你。」
這一刻，我的心軟軟的，仿佛要化掉。
「好吧，那我不討厭你了。」
10
高中的時候，我的父母就離婚了。
比起夫妻，他們更像是生意伙伴。
所以即使分開了，兩個人仍舊很有默契地注重對我的培養。
所有陶冶情操的琴棋書畫，茶藝、插花我都要學，甚至馬術、弓箭這些我也要會。
我的生活裡塞滿了各種各樣的課程。
接觸到的所有人和事都要經過他們的篩選，在成年之前我幾乎沒有自由可言。
我被包裝成一件近乎完美的「藝術品」。
我的存在隻是作為聯姻的工具，是他們生意的籌碼，說得更難聽點他們培養我就是為了賣個好價錢。
一邊怨恨他們不愛我的同時，我也要感謝他們給我提供了這麼多的資源。
我從來不浪費任何一個學習的機會，每一件事都盡我所能做到最好。
在國外讀書那幾年，是我最自由的時光。
我可以為了課業熬夜，灰頭土臉。
沒人在意我是什麼大小姐。
我利用所有能用的資源，不斷積攢自己的力量，想辦法得到了一部分梁氏的股份。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的野心不止於此。
所以，
拯救梁氏的危機，我也有責任，不惜任何代價。
所以，我才會去求曲康年。
所以，我慶幸我遇見的是曲康年。
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實在是好。
我俯身將他輕輕抱住，發自內心地說一句：「曲康年，謝謝你啊。」
曲康年像個虔誠的信徒，在我發間印下一吻：
「不用謝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上學的時候，你在我眼裡總是光芒耀眼。
「我貪戀這份光，於是努力去爭取。
「掙很多很多的錢，獲得權力、地位，就是為了能夠配得上你。
「我慶幸你在尋求幫助的時候選擇了我。
「也慶幸自己擁有足夠的能力。
「我會給你最好的，我的所有所有。
「寶寶，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
所以他是心甘情願被我利用。
這麼優秀的一個人卻在我面前不斷放低著自己的姿態，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好吧，看你表現。」
話音剛落，肩膀就被人握住。
「哎，你幹嘛突然親我啊？」
「這也是表現的一部分。」
「唔……你輕點。」
「我盡量。」
11
陌生號碼來電。
被我掛斷後，又發來一條圖片訊息。
照片上，曲康年在電梯裡和一名陌生女性貼得極近，近乎糾纏。
很快，對方打來第二遍，似乎很篤定這次我一定會接。
「你果然在乎他啊。」
「陳逸，你想做什麼？」
他還是用那種黏糊的親昵語氣，
像沼澤裡的汙泥裹在我的耳邊，惡心得我想把手機拿遠一點。
「姐姐，你不想知道曲康年現在在做什麼嗎？」
他又發來一張圖片，透明的玻璃瓶裡裝著不知名的藍色藥片，泛著詭異的光澤。
「最烈的藥，將人的欲望放大到極致，很難有人能抵抗得了。
「再晚一點可就要錯過好戲的開場了。」
我按照陳逸發來的地址，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目的地。
手心裡已經起了一層汗。
該S的陳逸躲起來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我徑直找到曲康年所在的房間。
時間緊迫，顧不了那麼多，我直接讓同行的兩名保鏢把門撞開。
入眼的環境幹淨整潔，沒有任何異常。
我小心翼翼往裡走去，就看到照片上那個女人被人綁在椅子上，
昏了過去。
衣服還算整齊，也沒有受傷的跡象。
我不再管她，掃視一圈卻發現。
沒有曲康年！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來的路上，我設想了很多種情景，卻沒料到會是這樣。
焦慮的感覺又跳出來作亂，引發胃部的不適。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循著微弱的動靜。
終於在衛生間裡找到了人。
地面上全是水跡，還有鏡子的碎片。
曲康年渾身湿透泡在浴缸裡。
右手握著尖銳的碎玻璃，紅色的液體蜿蜒淌下，左手臂上同樣血肉模糊。
他在用疼痛去抵抗藥力。
在看見我時，意識有一瞬間的失神。
然後綻放出一抹不合時宜的笑容，病態的偏執：
「寶寶，
不用怕，我是幹淨的。」
……
根據我提供的線索，警方很快調查出真相，帶走了陳逸。
在詢問他為什麼要對曲康年下藥時，這個瘋子是這樣回答的：
「我也想給梁寫意下藥，可是我舍不得傷害她。
「如果曲康年犯了錯，她會不會就不喜歡他了？」
12
受了傷的曲康年變得很黏人。
吃飯要我喂，衣服要我穿，甚至洗澡也要我幫忙。
「不行！絕對不行！」
前兩件事我都能答應，但最後一件想都不要想。
曲康年舉著纏著紗布的兩隻胳膊努力在我面前撒嬌：「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少問這些容易讓自己傷心的問題。」
眼看他就要鬧。
我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乖。」
他立馬聽話：「好吧，那我讓助理幫我。」
「嗯，記得給他加工資。」
「哦。」
13
一中校慶，我和曲康年都被邀請了。
這家伙作為傑出校友、優秀青年企業家，還給母校捐贈了兩千萬。
自然一出場就成了中心人物。
當初看見他就頭疼的校長此刻激動地握著他的手，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好孩子！真為母校爭光啊，上學那會兒就你最調皮，現在也數你最有出息。
「你也算給老師們上了一課，孩子們的前途都是不可估量的。」
曲康年一米八七的身高比校長高出了一個頭，始終微微彎腰，耐心聽校長講完後適時補上一句：
「這都靠母校的悉心栽培。
」
態度要多謙恭有多謙恭。
把校長哄得一直笑。
「你這孩子，當年語文作文才考 12 分，現在這麼會說話了。」
不斷有人來跟曲康年打招呼，敘舊情。
我站在他身邊，免不了也要被問候一下。
要跟人家握手，我的胳膊都抬起來了，結果曲康年一把攬過我的腰開始介紹：
「這是我女朋友梁寫意。」
人家隻能尷尬收回手開始誇：
「知道知道，曲總跟梁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我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才好。
到得早，還沒到曲康年的演講，我倆就在校園裡闲逛。
目之所及，皆是回憶。
一中有一面牆，上面掛滿了學生照片。
我憑著記憶站定,
當年看的時候還要踮著腳，今天穿了高跟鞋，一抬頭,那張照片就映入眼簾。
我競賽得獎被全校表彰，拿著證書面無表情，冷漠地看著鏡頭。
而畫面的角落裡還有個瘦瘦高高的男生。
當時的曲康年完全就是個問題少年，因為犯錯被當眾批評罰站,遠遠站在後面,仰著臉，一副桀骜不馴,不服氣的神情。
但他身上有我羨慕的灑脫和自由。
隨著咔嚓一聲,一個「好學生」,一個「問題生」就被攝影師框在了一起。
而成年後的曲康年此刻站在另一邊，磨磨蹭蹭不肯過來。
一旁路過的保潔阿姨,對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出聲：
「我想起來了,小伙子幾年前也是在這裡,一動不動站了好久。我當他是在看照片，走近才發現他臉上流著淚，哭了。」
曲康年有些不自在：「阿姨你認錯人了。
」
「不可能認錯，我對你印象可深了，好像叫什麼康年對吧？
「每次大會上通報批評都有你,多精神帥氣的小伙子，就是不學好！」
這下他再無法反駁，低頭不言,氣壓都低了幾分。
我隱約猜到什麼,詢問道：
「阿姨,你還記得是哪天嗎？」
「就是高考結束那天，天都要黑了,學生都走光了,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這兒。」
那就是我沒有去赴約的那天。
搞清楚真相的我，莫名有種愧疚感。
我走到曲康年面前，勾勾他的手指：「你真的哭啦？」
他頗為委屈：「你說呢？我緊張地等著跟你告白,結果等到天黑你都沒有來。
「我一直以為你討厭我，討厭到連當面拒絕我都不願意。」
「對不起啊,
我把那張紙條當成挑戰書了，還以為你要……」剩下的話我沒說出口，「剛才校長也說了,你作文才考 12 分,那個措辭很容易讓人誤會的，而且我當時也挺委屈……」
「操！」誰能想到會是這麼離譜的原因。
「別難過了,一樣的地點,我現在給你回復好不好？」
「什麼？」
「我也喜歡你。」
「哦，我愛你。」
看來這次得多哄哄了。
14
曲康年的演講很成功，結束後禮堂裡的掌聲經久不息。
到了問答環節,投票最多的一個問題是：學長高中時期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他笑了笑，很快便有了答案：「後悔語文課上沒有好好聽講，作文隻得了 12 分，
寫的情書被對方當成了挑戰書。」
幽默的回答一出來就引得哄堂大笑。
「所以,同學們要認真學習，千萬不要像我一樣，不然一個錯誤要用好多年才能彌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