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為她打得頭破血流,反目成仇。
為了勸和,我找轉校生談話,她卻哭著跑開。
他們誤會我羞辱她,合力將我關在黑暗的器材室裡,說要給我個教訓。
驚懼之下,我心髒病發作,不治身亡。
再睜眼,我回到貧困生初轉來那天。
兩個竹馬圍在我身邊,笑容燦爛:
「臉色這麼難看,誰又惹我們柒柒生氣了?」
1.
謝靡的手在下一秒蓋上我的額頭。
他微微俯身,戲謔地問我:「也沒發燒啊?怎麼,看到我太激動了?」
沈斟打掉他的手:「別動手動腳。」
或許是我的臉色太駭人,沈斟溫和而擔憂:
「柒柒,遇到事情了要跟我說。
」
七月正是熱的時候,少年的襯衫透著層細膩的湿汗。
我看著他們,手心卻涼得發痛。
真冷啊。
午夜時分的器材室,也是這麼冷。
如果不是殘酷地S過一次,我不敢相信。
這兩個從小到大無限包容我寵溺我的人,會狠心將我關在那裡。
他們不以為意:「柒柒被我們慣壞了,該好好教訓,讓她反省一夜,明天向洛月道歉。」
想起前世,我露出一絲蒼白的笑意:「聽說下學期我們班要來個轉校生?」
沈斟點頭:「她叫洛月,家裡貧困,但是成績很好。」
謝靡漫不經心地說:「聽說長得還挺好看的。」
餘光裡,沈斟默默用胳膊懟了他一下。
謝斟頓了下,隨機看向我笑:「不過肯定沒有你好看,
隨便說說,別生氣。」
呵。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在他們眼中,我這麼膚淺虛榮的人,不允許任何人比我漂亮。
難怪在後來他們那麼堅定地認為,我嫉妒洛月,霸凌了她。
「她好不好看,都跟我沒有關系。」
我說:「你們會不會喜歡她,也跟我沒有關系。」
沈斟眸光微閃:「柒柒,你為什麼要說這些?你知道我隻喜歡……」
我截口打斷他,認真地說:
「我對你們沒有佔有欲,也不會嫉妒任何一個跟你們走得近的女生。」
謝斟散漫地笑起來:「你說什麼呢?我倆除了和你天天在一起外,一天到晚和別的女生說話不超過三句。」
我笑了笑。
「馬上就會有了。
」
2.
我嘗試遠離他倆。
可十幾年感情,並不能因單方的絕交而終止。
他們隻覺得我在鬧脾氣,變本加厲地粘著我。
直到洛月出現。
她像小說裡的女主角,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慢慢的,沈斟和謝靡不再圍著我了。
即使和我在一起,他們總心不在焉地看向她。
晚自習下課,我趴在桌子上整理錯題。
洛月無聲地來到我桌前,眼睛通紅。
她小心翼翼瞥了眼謝靡和沈斟,聲如蚊吶:「求你放過我……我不會和你搶他倆的。」
「搶什麼玩意?」
我沒聽清,下意識站起來。
洛月嘴角勾起挑釁般的弧度,故意推了碰了下桌子。
水杯被撞灑,剛泡好的茶水浸透了我剛做好的錯題本。
「你幹什麼?!」
我語氣很重,顧不上被燙傷的手腕,焦急地搶救錯題本。
洛月抬起手背,上面一個小小的水泡,眼淚緊接著滾落。
「柒柒,不小心撞翻你的桌子是我不對,你想拿水潑我也沒什麼……」
謝靡聞聲過來,一眼就看到洛月的手。
「怎ţû₂麼回事?」
洛月強笑:「沒事,隻要柒柒消氣了,我沒關系的……」
謝靡拉起她的手,低眉看了半響,再抬眼注視我,滿是失望。
「周柒,洛月隻是弄壞了你的本子而已,你至於把她燙傷嗎?」
「我本以為他們說你欺負洛月,
都是謠言。」
謝靡突然奪過我手中的錯題本。
我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他將錯題本扔進垃圾桶中。
「你憑什麼扔我的東西?!」
那個錯題本上是我記了三年的錯題。
我熬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整理出來的,花了很多心血。
謝靡被我眼中的淚光震住,微微蹙眉:「你……」
半響,他恢復平靜:「就許你欺負別人?到了自己就受不了委屈?」
這時沈斟走了進來。
他橫在我和謝斟之間,隔出一段安全的距離。
「別怕。」
沈斟一隻手將我半護在懷中;彎下腰輕而仔細地擦拭我的臉。
「有我在,他不敢傷你。」
他的聲音沉而平緩,慢慢撫平我劇烈的情緒。
小時候謝斟頑劣,不知輕重,總喜歡欺負我。
每次都是沈斟出來主持公道,站在我這邊。
我委屈,下意識拉住他的袖子,正要告狀,聽見他緩緩道:
「誰能無過,你去向洛月道歉,大家會原諒你的。」
3.
我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
像冷水從頭頂澆下,冰得發麻。
沈斟看著我的神色,斂眉:「你不願意?」
「周柒,」他的語氣陡然變冷,帶著隱隱的警告,「人不能太任性,以前是我和謝斟太溺著你了。」
「洛月跑出去的樣子所有人都看見了,除了你,誰會這麼針對她?」
「洛月雖然柔弱,但性格堅韌。」
謝靡冷冷補充:「如果不是你說了難聽的話,她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態。
」
兩個人站在正義的立場上指責我。
寥寥幾句,就將我釘上了霸凌者的十字架。
我找洛月對峙。
當著所有人的面,她卻隻是哭。
而過分冷靜企圖講道理的我,反而顯得咄咄逼人。
在絕對的偏見下,我的反駁顯得蒼白無力。
我好像成了欺凌女主的惡毒女配。
周圍同學對我的態度逐漸變得冷漠惡劣。
在擁擠的人群裡打完飯後,我新洗好的球鞋多了好幾個腳印。
我皺眉看著,低頭的瞬間,餐盤被人撞翻。
洛月作出受驚的樣子,唯唯諾諾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癟著嘴淚眼汪汪,好像怕我怕得要S。
我沉著臉,沒有說話。
謝靡走過來,將她護在身後,指著我:
「周柒,你別太過分,洛月已經給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你有種來霸凌我,別老欺負脾氣好的。」
「你就是嫉妒洛月,像你這種人,」謝靡頓了頓,「活該被所有人孤立。」
……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折紙刀一樣在皮膚上劃出血口。
血流盡後,這個世界都麻木了。
我看了看校服上的菜漬,面無表情地擦幹發尾上沾的菜湯。
端起一片狼藉的餐盤,一言不發地上前,把剩下的飯扣在了謝靡臉上。
4.
看著謝靡狼狽的樣子,我長舒了一口氣。
很久沒有這麼痛快了。
可我忘了,謝靡他家是我爸最大的客戶。
一時的衝動,換來飯桌上我爸卑微的陪笑:
「是是是,是我們的問題,您有什麼問題我們都會解決,撤資的事……」
謝總冷哼一聲:「沒什麼問題,我高攀不起貴公司而已。」
我爸急道:「我家小本經營,哪來的高攀,您別開玩笑了。」
「是嗎?」
謝總淡道:「把桌面上這些酒清了,我看看你的誠意。」
酒桌上,謝靡幽幽笑了聲:「叔叔要是喝不了,就讓你女兒幫忙喝。」
他的目光幽冷,挑釁般對我一笑。
我握緊了刀叉。
這個飯局,點名了要我來,就為了用我爸來羞辱我。
我爸不知哪裡惹惱了謝總,隻能一杯杯地喝酒,企圖讓他消氣。
我忍住眼淚:「叔叔,
我爸有胃病,不能一次喝這麼多酒……」
我爸皺眉:「你個女孩子,還沒成年,不許喝酒。」
他推開我的同時,無力地幹嘔。
我紅著眼睛質問謝靡:「到底怎麼樣才能放過我爸?」
謝靡冷淡道:「你說呢?」
我抿了抿唇,壓制住顫抖的嘴角。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拿起眼前的冰啤,往頭上澆了下去。
冰碴兒澆到頭上那一刻,頭疼欲裂。
謝靡猛地站起來:「你瘋了!」
我忍住眩暈,開了另一瓶啤酒,被他劈手奪過摔在地上。
我握住桌角,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現在,你滿意了嗎?」
5.
我發了高燒,
在家休養一周。
在這期間,謝靡和沈斟為了洛月打起來了。
兩男爭一女,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倒沒人再來找我的麻煩。
我回校的第二天,有人匿名舉報洛月用蘋果手機,她被取消了貧困生評選資格。
座位上,洛月眼睛腫的像桃子:「那個手機……是我表哥用舊了的……」
很多人替她不平,紛紛安慰她。
和上一世一樣,我成了頭號懷疑對象。
那時我覺得清者自清,沒有過多追究,還天真地以為謝靡和沈斟會信任我。
想到這,我直接去找了老師。
我不在意到底是誰舉報了洛月,但是這個屎盆子不能不明不白落到我頭上。
按照規定,
舉報的人信息不能透露。
我說:「隻證明我不是就可以了。」
舉報信是在三樓的校長信箱裡發現的。
這些天,我壓根沒去過三樓。
學校四處都是攝像頭,都能證明。
老師答應要給我個說法,但是調取監控需要時間。
從辦公室出來,洛月在樓梯轉角處將我堵住。
「柒柒,我從沒想過跟你爭,」她紅著眼睛,「可你為什麼要害我到這種地步?」
我嘆了口氣,轉身要走,她卻勾著我的書包帶將我推回角落。
「貧困生獎金對我真的很重要,我家裡人不會出錢供我讀書,沒有這筆錢,我隻能輟學。」
她本來楚楚可憐的表情霎時猙獰起來:「你怎麼能這Ṭũ⁸麼惡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毀了我一生?」
我無力地說:「真不是我,
我沒想過害你。」
「別裝模作樣了,周柒。」
洛月冷笑一聲:「你就是個賤人,你根本配不上謝靡和沈斟,你一定很嫉妒我吧?嫉妒我能得到他們的喜歡。」
「就算不是你舉報我,我對你也厭惡至極。從轉到這個學校的第一天,我就討厭上你了,我一定要讓你身敗名裂,失去一切。」
「周柒,你等著,謝靡和沈ŧųₛ斟不會放過你。」
沉默幾秒,我疲倦地嘆了口氣。
「洛月,我們之間,到底誰嫉妒誰?」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下一秒,謝靡出現在樓梯口。
他的目光震了震,厲聲向我喝道:「你又欺負她。」
看著這相似的一幕。
我立即快走幾步拉住要溜走的洛月:「把話說清楚再走,我到底怎麼你了?
」
她抽噎著搖頭。
謝靡一把打掉了我的手,將我按在牆上:「你別逼她。」
沈斟的目光從洛月臉上劃過,冷冷地轉向我:「你又做了什麼?」
「一次兩次地為難她,」他似乎忍無可忍,「非要我們給你一個教訓嗎?」
兩人同時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重疊著壓下來。
好黑。
好像又回到了午夜的器材室。
我後腦發緊,渾身發麻。
想推開他們,手上卻使不出力氣,隻能將錄音筆放到沈斟手中。
從洛月找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偷偷錄了音。
我有沒有欺凌她,一聽便知。
沈斟手急眼快地託住我,慌亂道:「柒柒……」
心髒刺痛。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5.
我的心髒病發作了。
還好這次搶救及時,我沒有大礙,隻需要在家調養一段時間。
爸媽趕來時,心疼得說不出話,隻在我床頭哭。
我開玩笑道:「我還活著哭什麼呀?我要是S了——」
話音未盡,我卻哽住。
前世,他們在器材室發現我的屍體,該多難過。
我想過去學校鬧一場,把這些天受的委屈都發泄出來。
再讓同學們看看,他們眼中所謂受害者的真面目到底如何。
可看著我爸頭上越來越多的白發,我還是放棄了。
我不是孤家寡人,爸媽是我的軟肋。
單是一個謝總,就能讓我們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我跟爸媽說好,等這個學期結束就轉走。
修養的幾天裡,謝靡來找過我很多次。
不管說什麼難聽的都趕不走,白天黑夜地站在外面。
謝總拿兒子沒辦法,又來給我爸施壓。
我不願意讓我爸為難,讓他進來。
幾天不見,謝靡好似瘦了一圈,眼下發青,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有心髒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