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心裡默念著,積攢信念感,說:「師兄所為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我懂。」
他稍有錯愕,繼而笑了。
比起千靈山發生的事情,我更在意的是老人為什麼是魔族人,卻身懷仙力。
我問:「小案的爺爺是什麼情況?」
夜詔有些為難,我說:「回趟無妄峰,你不告訴我,我自己去查。」
他抓住我的手腕:「奪舍。」
奪舍是極為陰毒的法術,需要施法者和被施法者力量相差懸殊。
我們修行不僅看天資還要看道心,因此對稍有修行的修士進行奪舍更容易失敗。
自從千年前的大戰後,奪舍已經絕跡了。
我幾乎能拼湊出老人的遭遇,千年前他是無妄峰的修士,在大戰中被魔族人奪舍,無處可去便在永村安身至今。
夜詔說:「你懷孕了,
別想這些,好好休息吧。」
我順勢抱著他:「我要你陪著我。」
「好。」
夜詔在永村附近尋了一處山清水秀之地,他搭起茅草屋,開闢了一處後園,在裡面種蔬菜瓜果,儼然一副歸隱山林的模樣。
我看他挑水耕耘,信手拈來的樣子,總覺得他不像魔尊。又連搖頭,打消這個念頭,我又不認識魔尊,怎麼知道他是什麼樣的,該是什麼樣的。
我環顧四周,這處山水看起來很眼熟,像極了上輩子黑袍人帶我躲藏的地方。
老人說,唯有夜詔才能身形黑霧來去自如。
我看著他刨土撒種澆水,黑袍人是他嗎?他為什麼一邊S我,一邊幫我?
男人……不,男魔,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舜華,你看!」他放下鋤頭,
小跑過來,線獻寶似的舉著一朵藍色小花。
如果他是晏飛卿,我會高興得找不著邊,可他是夜詔,我隻會覺得他有病。
我勉強笑著,看他將小花插入我的發鬢。他順手撫上我的臉頰:「舜華,我總覺得這樣安寧的日子不長久。」
「你又在瞎想了。」我指著後園半片未犁的地,「快去開荒。」
他得了趣,脫了上衣扔給我,正準備大幹一場。
我忙站起貼著他,低頭摸上他胸口處的灼傷,觸感真實,說:「休息一會兒唄。」
四百年前,晏飛卿奉命下山入世修行,卷入了魔女與人間男子的愛恨情仇,除魔衛道時被魔女的火焰灼傷,留下了不可修復的傷痕。
我攀著他的肩膀,貼上他的臉頰,想解開他腰帶。
夜詔不明所以,啞著嗓子說:「還有孩子……」
「沒關系,
我們是修士,和普通人不一樣,可以的。」
幻化出的軀體終究是假的,做不到細致入微。
夜詔能注意到晏飛卿的傷痕,想必對他很熟悉,我想知道,究竟有多熟悉、多細致。
反正睡過一次,再睡一次又有何妨?
我總讓他換地方換姿勢,一番折騰,已經天黑了。
他臉頰微紅:「你今天這麼熱情……」
我躺在他懷裡,我所知晏飛卿的傷,夜詔身上都有。
我不禁胡思亂想起來,在千靈山,他不會把晏飛卿扒光了,仔細觀摩後,才幻化成他的模樣來騙我吧?
這畫面太辣眼睛,我覺得他們倆都髒了。
面前的這個夜詔太奇怪了,我已經盡力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纏著他,本想探查魔族動向,可他每天除了耕耘就是做飯。
真把自己當歸隱的普通人了,連仙力都很少動用,更別提魔氣了。
我坐在後園看著夜詔除草捉蟲,摸著隆起的小腹,陽光明媚溫暖,這大概就是普通的生活吧。
朝陽一天天長大,我的修為慢慢消散,魔氣浸染越來越重,後期甚至無法維持闢谷,需要進餐飲水。
修為沒了就沒了,我有能力再修煉回來,隻是我怕夜詔會趁我虛弱壞事。
夜詔在附近設下結界,我隻需要安胎靜待生產,有上輩子的經驗,和安穩的環境,我的狀態也平穩許多。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夜詔了,他貴為魔尊,好不容易衝破封印,不想著聯絡舊部光復魔界,卻跑來和我在一起。
他是愛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了?
魔氣是世間汙穢的凝結,魔尊是從魔氣中誕生的,不S不滅,他是魔界天然的領導者,
是修仙界永遠的敵人。
夜詔身上有許多謎團,他的思想行為也不是我能理解的。
尋常人懷胎十月,朝陽是魔尊之女,五月便該臨盆。她長得也很快,兩個月就已經能長到常人十二歲大小。
五個月轉瞬即逝,我的身體逸散出濃厚的魔氣,夜詔就像看不見一樣。
我們就像凡間被迫在一起的夫妻,彼此默契地不提心中疑慮,得過且過。
我算到臨盆在即,隨便找了個借口支開夜詔。
他看我無理取鬧,要吃城鎮上的燒雞和點心,無奈地說:「我離開後結界會削弱幾分,你不要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夜詔走後幾個時辰,我便覺得腹痛,正想照著上輩子的經驗辦事,天上落下了點點光的碎片。
夜詔的結界破了,或者說結界一直在崩潰的邊緣,受到外力攻擊更是跟紙糊的一樣。
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拖著身子逃竄,無妨,多活了一輩子有經驗。
5
我跑了一天一夜,背靠著巨樹,生下了朝陽。
晏飛卿來時,我正吃力用外衫包住她幼小的身體。
一襲修身白袍,收劍入鞘的動作行雲流水,他脫離大部隊而來,一見我便笑說:「舜華,可讓師兄好找。還是個女孩啊~」
我抱著朝陽,從他的眼眸裡看到無盡的兇狠。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雖然我的修為消散不少,但也不是毫無招架之力,隻是要等待時機。
本來防著夜詔趁我產後虛弱搞事情,沒想到落在晏飛卿手裡了。
我試圖和他講道理拖延時間:「師兄,魔尊所圖朝陽,我們可以聯手破țúₗ壞他們的計劃。」
晏飛卿走過來蹲下,
捏著朝陽的臉頰:「你說,她該叫我舅舅還是阿父呢?」
「你什麼意思?」
他很努力笑得純良:「我傾慕舜華已久,隻是礙於同門名分,不敢聲張。朝陽生父來歷不明,我便認下,與舜華結為道侶,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如何?」
這話聽著十分耳熟,上輩子晏飛卿也說過,我信了,帶著朝陽回到無妄峰。
隨後他做了個由頭,把我們母女分開,還半威逼半利誘,要我與他燕好。
他還說:「養了五百年的妹妹被別的男人捷足先登,舜華的第一次不是給我,我要點補償是應該的吧。」
我被他抵在無妄峰的山石上,忍著身體雲雨的疼痛,還被他的言語刺痛,為沒有保持貞潔而自責。
事後,他餍足玩味說:「原來妹妹是這個滋味。」
被一個人騙一次也就夠了。
我抱緊朝陽:「隻要你願意,我和孩子都聽你的,師兄不要嫌棄我髒吧?」
他似乎很喜歡我小心翼翼的樣子,笑得走心了一些,扶我起來,緊貼著我的身體吃豆腐:「怎麼會,你可是我最愛的妹妹。」
我垂眸不語,他變態得都不像晏飛卿了,即便兩世為人,我也想不通,他為什麼變化這麼大。
我依靠他的身體往前走,打聽說:「我被夜詔困在結界裡生孩子,師兄定是花了許多心思,帶了很多人來找我吧?師兄費心了。」
他說:「我不過是發動所有修士找了五個月罷了,這次來才帶了三百人,不多。若是找到夜詔就好了,再把他封進千靈山裡。」
我附和說:「師兄威武。我離開五個月,也不知道師父怎麼樣了。」
他說:「我已經去稟報過了,師父飛升在即,別讓他為了小事操心。
」
封印失敗,魔尊逃跑,這叫小事?
晏飛卿找到了我,也沒打算通知帶來的幾百人,隻怕想獨佔朝陽。
夜詔是朝陽的父親,但晏飛卿要朝陽的目的是什麼?就為了在人前S了她?
我的腦海裡浮現上輩子最後所見的畫面,我帶著朝陽離開無妄峰後,被晏飛卿率人追S。
朝陽為我引開追兵,被晏飛卿抓住,他氣急敗壞,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她千刀萬剐。
我傷心震驚之下,吐血昏S,再醒來就重生了。
「舜華想起了什麼?掐師兄的胳膊,好疼啊。」
我甫一見晏飛卿的臉,打了個冷戰。
他撫挲著我的唇瓣,漸漸用力,聽見我吃痛嚶嚀:「舜華想起什麼舊事了?不妨和師兄說說。師兄救了你把你養大,師兄是愛你的,你願意為了師兄做出犧牲吧?
」
說著,他一手想抱走朝陽,一手捧著我的臉。
我自然不會把孩子交給他,微仰頭脈脈含情,附上他的手掌:「舜華此生便託付師兄,萬望師兄不要辜負。」
他聽後很高興,環著我的身體走得很慢。
我越來越看不懂宴飛卿了,他不愛我又不舍得S我奪朝陽,想帶我避人遠走又不施法,他本就是天之驕子,怎麼還吝嗇這點仙力?
等等,天之驕子?
回想兩世,宴飛卿身上的疑點不比夜詔少。
他本就是修仙界的天才,千靈山封印失敗後,除了御劍,就隻有活剐朝陽時動用過仙力。
我突然想起奪舍。
仙魔修煉南轅北轍,靈魂互換後,外來者無法調動原本身軀的力量,正如老人被奪舍後還在使用仙力。
宴飛卿不是不想運起仙力,
是根本不能。
空中刺來一柄巨劍,宴飛卿剛想抓著我躲閃時,我趁它光芒刺眼,給了他一掌,拉開我倆之間的距離。
他吃痛後撤兩步,擦擦唇角的鮮血,咬牙切齒:「舜華還真是不留情面,跟外面的野男人學壞了。」
他手心凝起黑色的火焰,向我襲來,不知各方降下的身影為我擋住了這一擊。
白袍染塵,衣角還有斑斑血跡,他衝破三百修士而來,為我而來,這世上隻有一個人會這麼做。
「師兄。」
他感受到我的目光,挺拔的肩背微微動容:「凝神聚氣,安心應戰。」
一樣的衣服,一樣的臉,纏鬥在一起,我卻能分清誰是誰。
假的晏飛卿一直落在下風,他用陣法控制住了三百修士,在他們破陣匆匆趕來前,師兄趁機帶我逃走了。
師兄看著我懷裡的朝陽,
揉了揉眼睛:「這孩子……長得挺快,這還是你生的吧?」
我無奈點頭,把她哄睡著放在一邊,問:「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他撓撓頭,不知從何說起。
我便問:「夜詔對你奪舍後,為什麼拿他的身體和我在一起?」
晏飛卿回答:「千年前夜詔神形俱散,他想重塑肉身,讓我用他的身體和至少五百年修為的……女修生孩子,不然我就要隨他幻化出的黑霧消散了。」
他的話有點磕巴,肯定瞞了我。
我一個懷疑眼神過去,他聲音細若蚊蠅添了兩個字:「處子……」
我的臉有些紅。
千靈山封印失敗後,夜詔奪舍晏飛卿,那麼前世對我做出那般獸徑的就是夜詔,
而幫我的黑袍人就是晏飛卿。
我有點糾結,要不要把重生的事告訴他呢?
我轉念又想,他前世一夜過後跑了,今生又沒跑,該不會也重生了吧?還有夜詔莫名其妙的話,他很在意我想起來什麼?
我正組織語言,想委婉地告訴他重生的事。
晏飛卿略施法術,鐵三角發著藍光,從我懷裡飛到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