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了最新款的小禮裙，如臨大敵地下樓，爭取讓自己顯得不好惹。
我正盤算這姐妹人品怎麼樣，以後是好好相處還是鬥個你S我活。
卻看見那人，身量修長，容貌清俊。
他站在樓下望見我，滟清清的桃花眼一彎，輕聲喊我「妹妹」。
不是，也沒人告訴我，真千金是個男的啊？
1
我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和陸月尋四目相對了。
我愣了幾秒，內心升起一個巨大的問號。
面上卻仍是一片驕矜鎮定。
我施施然走下樓，揚起一個客套的微笑：「你好，陸月尋。」
我沒應他那一聲「妹妹」。
我等待著陸月尋的反應。
他笑了笑，
一派溫柔淡定：「好的，陸瑜，以後叫你『小瑜』吧。」
一拳打在棉花裡。
我站在他旁邊，抬頭仔仔細細地打量他，嘀咕：「我們長得完全不一樣，怎麼抱錯了呢，是不是瞎？」
陸月尋漆黑的眸子看著我，他動了動嘴唇，卻沒說話。
我於是也笑眯眯地瞧著他。
「陸月尋哥哥，很可惜，爸媽甚至沒有親自來接你，甚至把你安排在了我的別墅區。」
我聳肩：「看來也沒有多在乎你嘛。」
陸月尋不說話了。
我估計他應該聽過我的名聲。
驕矜放縱，不學無術，性格張揚惡劣。
我輕哼：「軟柿子，在陸家，你這個性格得S一百次。」
陸月尋聞言隻是笑了笑，任憑我怎麼嘲諷也不說話，更顯得我性情頑劣了。
這時我才發現，他笑起來與陸母有七分相似。
很漂亮，很溫和。
我和陸父陸母則沒有半分相似，我長相攻擊性極強，過於明豔張揚。
我討厭這一點，更顯得我像個小偷。
我迅速轉身，不想再看他。
「走吧，我給你安排房間。」
2
陸月尋十分聽話，或者說是無所謂。
我讓他住哪個房間就住哪個房間，給他安排的司機、助理，全都是我手下的人，他也沒有意見。
甚至是零花錢和生活費，我說一個月給他一千，他也笑著點頭說「好」。
這下子顯得我刁難得怪沒有水平。
我輕咳一聲，別扭地轉頭，遞給他一張黑卡。
「爸媽根本不在乎你，他們沒管你。現在這張卡是我的副卡，
隨便你刷，我有的是錢。」
我上下掃視了一下他材質普通的衣服，有些嫌棄。
「以後不許用這些東西了，丟人。」
真太子還要用假狸貓的副卡，我這番行為，正常人都會有些不滿吧。
果然，陸月尋沒接。
他垂眸看了看，問我：「他們，沒有問過我嗎？」
這個「他們」指的應該是陸父陸母了。
我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但是我沒有直接回答他。
隻說：「明天帶你去個地方，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把卡強行塞到他懷裡：「拿著用，明天不能穿這身。」
陸月尋點頭，他看著我，說「謝謝你，小瑜」。
乖S了。
我看著他，心裡產生一絲不忍。
3
我帶陸月尋去參加了一場晚宴。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風衣，走在我旁邊，倒也真有幾分矜貴公子的感覺。
有這感覺的不隻是我，場上眾人的目光頻頻投向我們這邊。
議論聲也不少。
「陸瑜旁邊的是誰啊，她的新歡嗎？」
「長得倒蠻好看的，是個小明星吧，可惜了，跟著陸瑜有他好受的。」
「可別被ṱų⁵陸大小姐聽到了，小心她發脾氣，上次鬧得雞犬不寧的……」
我聽到這，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議論的人，他們立馬噤聲，拉著同伴走了。
陸月尋倒是沒什麼反應，甚至還安慰性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被他拍得身體一僵，有些不習慣地蜷了下手指。
這人怪笨的。
我在心裡這麼想。
陸月尋坐在我旁邊，
他端來一個草莓蛋糕，問我吃不吃。
我挑了挑眉，挖苦道：「這種宴會上隻有你這種土包子會去吃蛋糕。」
陸月尋笑了笑，沒說話，把蛋糕放在面前一口一口開始吃。
他神色很從容，吃奶油蛋糕不顯得邋遢，也沒有裝腔作勢的優雅。
我有些無聊，在旁邊託著腮幫子看他吃。
「你喜歡吃甜點嗎？」我問他，「華清路有一家特別好吃的私定甜點，我帶你去吃呀。」
陸月尋咽下最後一口，然後轉過頭看我。
「好。」他說，「謝謝小瑜。」
他說這話時眼眸稍彎，睫毛垂下來映出一片陰影。
倒像是真的開心。
這讓我有些受用，於是拿出一張手帕遞給他。
陸月尋順從地接過來，擦了擦唇角，問我：「還有奶油嗎？
」
我盯著他擦完後顯得微紅的唇色，搖頭說「沒有」。
其實本來也沒有。
宴會的主人上場了，陸月尋於是又專心致志地轉頭看。
他專注的樣子讓我有些不爽。
我湊他更近了一點，小聲說：「看見那個藕粉色連衣裙的女生了嗎？」
陸月尋點點頭。
我笑嘻嘻：「她叫陸晚，是我爸，哦不，是你爸的私生女。」
「她旁邊的那個男的叫陸方海，是你爸的另一個私生子，他們倆甚至不是一個媽生的。」
「今天這場宴會就是讓他們倆宣布身份來的，過個明面。」
「知道他們倆為什麼看起來關系還不錯嗎？因為他們得統一戰線把我這個正經的陸家大小姐拉下來。」
我話音一轉，幽幽道：「可惜了，他們還不知道，
我不是親生的，你才是。」
「月尋哥哥。」我半真半假地嘆息道，「我跟他們鬥了這麼多年，竟是給你當了替S鬼啊。」
陸月尋沉默了。
他眉頭微微蹙起的樣子真是好看。
他看著我，低聲說：「這麼多年，你應該很辛苦吧。」
「我會補償你。」他說。
我們都沒有提到這麼多年我代替他享受的榮華富貴。
Ṭûⁿ我不提是因為我壞，他不提是因為他笨。
我撇嘴，欺負笨蛋真沒意思。
我用指尖捻起給陸月尋擦嘴的那張帕子，而後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拿什麼補償我？」
我打算好心提點一下這個笨蛋。
「這張帕子八十萬。」我說，「我什麼都不缺，隻要你幫著我瞞下來就好。
」
4
宴會高潮時，陸晚和陸方海朝我這邊走來。
陸方海舉著紅酒杯，大步走在前面。陸晚則拎著裙擺，娉娉嫋嫋地走在後面。
他們這副做派，引得現場賓客目光紛紛朝我看來。
我早有預料，託著腮幫子，不看他們，捻了塊糕點小口小口往嘴裡送。
陸方海估計氣得牙痒痒，面上仍是一片笑意不變。
「小瑜姐，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他半彎腰，從應侍生手上接過酒杯遞給我。
陸晚也走上前來，笑道：「是啊，小瑜姐，我一直很仰慕你。」
眾目睽睽之下，他們把我抬得很高，看似給足了面子，實則讓我不得不接受。
我也笑眯眯開口：「叫我『小瑜姐』太客氣了，你們倆似乎都比我大吧？」
場上的人哪個不是人精，
立馬聽出來他們是在我之前就出生的私生子。
豪門八卦傳播之快，估計要不了多久整個圈子的人都知道了。
陸晚有些掛不住笑，她神色僵了僵，剛要開口，就被陸方海打斷。
「小瑜妹妹。」他從善如Ťṻ₄流地改了稱呼，「你的生日，我似乎不知道，不過既然你不喜歡我那麼叫，我改就是了。」
說罷，他目光轉向陸月尋，笑了笑，抬頭把酒飲完。
我瞬間敲響警鍾，腦子轉個不停。
陸方海這話明顯是知道了陸月尋的事。他怎麼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這事我和陸父陸母約定好了，上下也打點好了，走漏風聲的概率不大。
要是我不是親生的事情走漏出去，公司裡站隊我這邊的人勢必要倒戈。
心裡千回百轉，面上我仍維持著表情不變。
我驕矜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而挽住陸月尋的胳膊，附耳同他說話，顯得很是親密。
我說：「對不起啊，利用你一下。」
陸月尋拍了拍我的手背。
「沒關系。」他說。
陸方海見我們如此親昵，狐疑地上下打量。
等我的目光再轉回去時，他已經帶著陸晚去找其他人寒暄了。
我松了松肩膀，保持微笑。
「兩個傻×。」我說。
5
我帶著陸月尋提前離場了。
我們並排坐在車後座，我閉目養神，陸月尋則神色不明地看著窗外。
我睜眼看到的是他的側臉。
我想了想，問他：「你喜歡這輛車嗎？我送你幾輛？」
「車庫裡還有很多，或者我帶你去挑，
不過有些要預訂。」
我行事向來張揚，自己開的、司機載的都是千萬級的豪車。
我不愛車，都如此鋪張，男人或許都愛車，陸月尋不能沒有。
果然，聽了這話，陸月尋轉過頭來看我。
他說：「我有一輛代步車了。」
我問是什麼車，多少錢。
他於是說了牌子，又說了價格。
三十萬的車。
對於二十多歲，家境和能力還行的普通人，蠻正常的，還不錯的車。
但是不到我們現在坐這輛車的零頭。
我的餘光看見了自己的裙擺，甚至沒有我身上的這條裙子貴。
我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陸月尋卻很坦然，我望著他清明的目光，不知不覺試圖從這當中挖掘更多。
我想要順著他這條脈絡，
窺見另一個家庭的影子。
「你學的是什麼專業？我可以先給你在公司安排一個職位。」
我垂眸，輕輕眨了眨眼。
「如果你想要爭取某些東西的話我也可以幫……」
話音未落，被他輕聲打斷。
「我是鋼琴專業的，研究生畢業後開過幾場小型演奏會。」
我怔住，視線從他漂亮的臉龐上緩緩下移至那雙修長幹淨的手。
我有些慶幸，又有些悲傷。
沉悶潮湿的空氣中，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喜歡麼？」
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很喜歡。」
「下個月，要不要來聽我的演奏會？」
6
那天我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其實我很抗拒關於陸月尋的一切，關於他家庭的一切。
所以我鴕鳥般地沒有看他的資料。
我在陸家明爭暗鬥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接受了一切，好不容易決定要爭下來，卻忽然被人告知，原來我根本沒有這個資格。
我伸手摸了摸肋骨下側，那裡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陸父陸母不會讓我走的，我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他們打點好了一切，事情不能有任何偏差。
他們倆人的私生子都互相鬥個不停，養一個還是兩個孩子對他們來說沒有區別。
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陸月尋。
我大部分時間在公司或者生意場上，他也是早出晚歸，哪怕在同一屋檐下，我們見面的時間也不多。
有時候我回來得太晚，他會讓保姆給我做好宵夜和醒酒湯。
後來某天我喝得頭暈，對著醒酒湯和保姆發脾氣：「他怎麼不自己給我做？」
那之後的又一天，就是他親手做的宵夜和醒酒湯。
恰巧最近我胃口大開，每次都吃得幹幹淨淨。
於是我得寸進尺，抱怨的事情越來越多。
我挑剔得沒有緣故，他卻照單全收。
直到某天我說洗澡水裡面的花瓣怎麼不是洋桔梗。
陸月尋敲開了我的房門，問我是不是要他幫我洗澡。
我眨了眨眼：「țųₛ可以嗎？」
他盯著我眼下的淡淡烏青，微微嘆息，走上前來半蹲著與我平視。
「有什麼我可以幫到你的嗎？」他溫和地問我。
我仔仔細細地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我笑嘻嘻開口，半開玩笑道。
「你跟我一邊吧，
沒什麼人站隊我這邊。不過他們會後悔的。」
「或者等陸家上面兩個S了之後，你把你分到的股份都給我。」
我這話說得刻薄又惡毒。
許多人討厭我不是沒有道理的，我在心裡想。
陸月尋用他那湿潤漂亮的眸子凝視著我，像是在思考我這話多少玩笑多少真心。
「好啊。」他微微點頭。
我有些訝異地抬頭，半開玩笑道：「你不會愛上我了吧？」
陸月尋神情不變，輕笑：「愛上陸大小姐不是很正常嗎？」
聽著這明顯是開玩笑的話，我松了口氣。
陸月尋遞給我一杯熱牛奶。
我默默接過，雙手抱著杯子小口啜飲。
我實在討厭牛奶，但是此情此景讓我很難拒絕。
我喝得很慢很慢，陸月尋也在一旁極有耐心地等待。
他斜斜靠著門框，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一邊感受著胃裡的暖流，一邊打量他。
直到一整杯牛奶下肚，陸月尋接過杯子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才蒙著被子小聲說了一句。
「陸月尋，你好適合娶回來當老婆噢。」
陸月尋一愣。
「每天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失笑。
7
陸母在她的辦公室裡，扇了我一個響亮的巴掌。
我偏過頭，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刺痛。
「我給了你足夠的時間。」陸母冷冷地看著我，「這就是你給我的結果？」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擺在陸母辦公桌上的那份文件夾——
陸方海和陸晚拿下了向家的新項目。
「你根本沒有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陸母意味深長地審視我。
「要不然，以你向通林未婚妻的身份，怎麼會搶不過那兩個私生子？」
「哪怕你身上沒有陸家血緣，好歹也是我帶在身邊教養了二十多年的。」
「老老實實嫁過去吧。」
「這樣，你就永遠還是陸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