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宴上,他出面替漂亮嬌弱的小青梅擋酒。
我怕他胃病復發,勸他別喝。
紀辭皺眉,神色不耐:「我要的是一個女朋友,不是年輕版的我媽,你懂嗎?」
「你沒必要追到這裡來管我!」
可也是他,在胃病復發後,半夜從醫院打來電話:「姐姐,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們和好吧。」
可此時落地窗前,多年不見的養兄握住我的腰,嗓音低沉:「長大了,換口味了。」
「現在喜歡聽這個?」
「別掛。」他捉住我的手腕,低頭落吻,「讓他聽著。」
1
和紀辭冷戰後。
他發了一條帶定位的朋友圈。
手機屏幕上,是他穿著賽車服的照片。
肩寬腿長,一頭剛染的白發配上鋒利漂亮的眉眼,格外冷淡,也格外勾人。
和我從前對他心動時的那一眼,幾乎完全重合。
姐弟戀兩年,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在暗示我去哄他。
等我趕到賽車場時,已經入夜。
夜色裡,車道上有燈光飛速劃過。
將夜色照亮一瞬,又很快隱去。
我熟門熟路地找到終點。
賽道上,風聲呼嘯而來。
衝在最前面的,是紀辭那輛紅色的愛車。
在黑夜裡依舊亮得像一團火。
第二名是有些眼生的黑色。
車剛停穩,我就聽見一個年輕的女聲。
帶著點抱怨的親昵語氣。
「今天怎麼開這麼快,心裡憋著火呢?
」
我微微一怔,從原本站著的地方退開。
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挪到旁邊的角落。
避開了他們的視線。
說話的女孩身姿嬌小,從賽車上跳下來的動作也輕快。
嗓音靈動,語氣活潑。
「讓我猜猜,和你那個姐姐吵架了,對不對?」
「這還用猜?」有人玩笑道,「要不是吵架了,我們怎麼叫得動他?」
「也是。」女孩走到他身邊,偏過頭看向他,「沒記錯的話,今天是你們的紀念日吧?」
「再不回去陪她,當心她真的生氣了。」
「行了。」紀辭冷聲道,「剛躲了一個,你又來念叨。」
「別提了,她什麼都管,都快變成我媽了。」
陌生冷淡的語氣,像碎冰從頭頂淋下,凍得我手腳冰冷,
腦子裡一片空白。
紀辭出身富家,身邊有不少愛玩愛鬧的朋友。
但戀愛的兩年裡,不管他們怎麼邀請。
隻要我不點頭,紀辭就不會跟他們出門。
為此還被朋友打趣,說他自從有了我,就成了束手束腳的老婆奴。
和以前那個張揚肆意的紀小少爺,簡直判若兩人。
紀辭那時剛替我擋過一杯酒。
面色微紅,眼睛卻亮亮地望向我,語氣認真。
「不是管,是我想陪著姐姐。」
周遭的熱鬧裡,他隻專注看向我的眼睛。
那個瞬間太動人,我記到現在。
下一秒,他們走近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幾步。
退得太急,後背狠狠撞在牆上。
撞出一聲悶響。
我SS咬住了唇,才沒叫出聲來。
那聲悶響很輕,可我抬起頭時,卻正撞上女孩投來的目光。
眼線畫得很漂亮,眼尾狹長,眼影上隱現的珠光,在燈光下閃耀得如同星辰。
帶著兩分輕視和笑意的審視。
是紀辭那個暗戀他多年的青梅,方羽。
知道我介意她的存在。
和我戀愛後,紀辭就不再和她單獨聯系。
此刻她熟稔地撞撞紀辭的手臂,對他擠眉弄眼:「真不去哄啊?」
「不會在我們這裡裝完,轉頭叫姐姐叫得比誰都快吧?」
紀辭嗯了一聲,似乎有些不耐:「她性格一直這麼強勢,每次吵架都要我先低頭,誰受得了?」
「先冷冷吧,她要是能想清楚,就接著談。」
「要是……」
後面的半句話已是昭然若揭。
「就是啊,不行就換唄。」他兄弟拍拍他的肩,意有所指。
「要我說啊,還是得門當戶對的,能玩到一起的,才更合適。」
從前聽到這樣的話,紀辭都會反駁幾句。
可這次,直到他們消失在我視線盡頭,我都沒有再聽到他的聲音。
原來,冷戰和沉默。
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2
程家老爺子回國的接風晚宴辦得很隆重。
江城的富家子弟幾乎都受邀出席。
當然也包括紀辭。
見到他時,他正他帶著那位漂亮的青梅。
方羽一身酒紅色露肩長裙,肌膚白皙如雪,挽著他的手臂,唇邊帶笑。
他一身灰色西裝,領帶處有酒紅色點綴。
和那身長裙的顏色如出一轍。
我隻看了一眼,紀辭就仿佛似有所覺,抬眼看向了我的方向。
目光相接時,他的動作僵了片刻。
大概是意外我怎麼會出現在這?
他微微一怔,很快就偏過頭,自然地拿過身邊女伴的酒杯。
紅酒滑進口中,他掩著唇,咳了兩聲。
這是他胃不舒服的表現。
第一次給我擋酒時,我不知道他有胃病。
直到半夜他病發,臉色慘白,疼得說不出話。
才把我嚇了個結結實實。
自從那天之後,隻要他在我身邊。
我就再也沒讓他碰過半滴酒。
「少喝點吧。」我走過去,從侍者的託盤上取下一杯酒,開口勸了一句,「小心胃疼。」
紀辭皺眉,神色不耐:「我心裡有數,你不用什麼都管。
」
「算了吧。」方羽拍拍他的手臂,「姐姐也是為你好。」
「我知道。」紀辭說,「但我是在談戀愛!」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我要的是一個女朋友,而不是年輕版的我媽,你懂嗎?」
「你沒必要追到這裡來管我!」
原來在他眼裡,我出現在這裡,是為了追在他身後管著他,讓他少喝兩杯酒。
「現在懂了。」我看向他,唇邊勾起一點自嘲的笑意,「紀小少爺連分手都說得這麼拐彎抹角的。」
「那我來當這個壞人吧。」
我抬起手中的酒杯,和他手中的杯子輕輕一碰,聲音清脆。
「分手快樂。」
半個月的冷戰,已經足夠讓我放下這段感情。
今天他的回答,也讓我再次確認。
我們的感情,
已經到了該結束的時間。
「我……」紀辭見狀一怔,神色茫然。
然而不等他開口,大廳驟然安靜下來。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默契地投向入口。
不知怎的,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隱隱的心慌飛速蔓延。
再抬眼時,程行簡正從遠處緩緩走來。
高鼻深目,薄唇緊抿。
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眉眼。
隻是神色異常冷淡。
以他和程老爺子的關系,本不該出現在這場晚宴上。
畢竟,誰都知道,兩年前程行簡剛回國不久,老爺子就被逼得出了國。
他順勢以雷霆手段接掌了程家。
現在出現,無疑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然而沒想到下一秒,
程行簡忽然在我身前站定。
垂下眼,看向我的方向。
身前的人識趣地讓出一條路。
「來了?」他問。
「誰給你的邀請函?」
一如三年前我和他鬧翻那天。
我興衝衝地拿著包裝好的花進門。
他抬起頭,在看到我手上親手修剪包好的花束時。
神色裡多了兩分了然。
「許月晚,我是你哥。」
「也隻能是你哥。」
「明白嗎?」
3
「這就是程家的待客之道?」
迎著他的目光,我毫不示弱:「還是說,程先生想替老爺子做主把有邀請函的客人趕出去?」
程行簡一瞬啞然。
「抱歉,許小姐與一個故人有些相似,冒犯了。
」
他眼神在我臉上停留片刻,而後薄唇微彎,伸手拿起侍者託盤上的酒杯。
杯口放低,和我手中的輕碰。
他仰頭,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我拿著酒杯的手卻沒動。
過了幾秒,周圍細碎的議論聲再度響起。
無非是說程行簡屈尊給我敬酒,我卻不喝。
未免太不給面子。
隔著人群,我看見紀辭那頭顯眼的白毛,往我的方向挪了幾步。
然後就被那位小青梅拽住了衣袖,停在原地。
收回目光時,正撞上程行簡投來的眼神。
他薄唇微抿,不置一詞。
隻是微微皺眉,沉默地和我對視。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虛。
從前在家裡,他發現我鬧脾氣不肯念書時。
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往往撐不過一分鍾,我就會老老實實地拿起筆,接著寫那堆枯燥冗雜的數學題。
可現在他憑什麼管我?
下一秒,程行簡伸手接過我的酒杯。
溫熱的掌心貼在我的手背,一觸即分。
身邊的議論聲驟然停止。
很快,眾人都識趣地退開。
給程行簡和我留出了一塊暫時清靜的地方。
安靜的環境裡,樓上隱約傳來的吵鬧就格外刺耳。
我抬頭看去,是得到消息的程老爺子,正被人扶著走下樓梯。
看他怒氣衝衝的模樣。
可以想見,等他下樓,一頓大吵大鬧是免不了的。
那老頭嘴毒得讓人討厭,每次都往程行簡的傷口上撒鹽。
從前和他吵完架,
程行簡總會低落很久。
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隻好試探開口:「走吧。」
程行簡的目光停在我的臉上。
人卻沒動。
這眼神太熟悉。
包容我胡鬧的溫和與無奈,和總會為我兜底的寵溺。
我有一瞬恍然。
如同我和他沒有隔著三年不見。
我們隻是在自己家的客廳裡。
我撒嬌求他陪我去拍畢業照,他不肯。
可最後還是被我牽著袖拖了過去,陪著我在學校拍了一整天。
程老爺子的拐杖聲越來越近。
木頭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吵得我心煩意亂。
咬咬牙,我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走了。」
4
這場接風宴辦在程老爺子名下的一座中式庭院。
他和程行簡水火不容。
我在程家長大的那些年,自然也沒來過。
所以,拉著程行簡在花園的小路裡一陣亂竄後。
我順理成章地迷路了。
庭院深處少有人來,小徑曲折,花木蔥茏。
我一邊抬頭張望,試圖辨別方向,一邊拉著程行簡往前走。
「小晚!」
程行簡話音未落,我就猛地一腳踩空。
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
我幾乎本能地痛呼出聲。
下一秒,程行簡將我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他懷裡的木質香清冷如舊。
和我記憶裡的味道逐漸重合。
安靜的夜色裡,我終於反應過來。
「程行簡,你認得這裡的路,剛剛怎麼不說?」
借著月色,
我看見他緊抿的唇角。
「不認識。」他說。
我被他氣笑了:「我很好騙嗎?程行簡!」
他垂下眼,目光在我臉上稍稍一停。
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我一向受不了他這副把我當小孩的模樣。
被他這樣一看,三分的氣也變成了五分。
「你再不說實話,就放我下來。」我的語氣也冷下來,「我自己能走。」
他抱著我的手緊了緊。
「好了,小晚。」他很輕地嘆了口氣。
漫長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不鬧了,先回家。」
5
程行簡的住所還保持著幾年前的模樣。
家具裝飾一件沒換。
連我之前非要放在客廳沙發上的毛絨小狗,都被洗得幹淨松軟。
程行簡半蹲在我身前,冰涼的藥噴灑在我的腳踝。
「好了。」他站起身,「有什麼不舒服就告訴我。」
我點點頭剛要答話,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紀辭。
問話裡,甚至還帶著兩分急切。
「你認識程行簡?」
我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程行簡的背影。
從三年前搬出程家,我就改了名字,斷了和他的一切聯系。
在他身邊的那些年,程行簡一向把我保護得很好。
所以沒人知道,從十二歲開始,我就住進了程家,被程行簡照顧著長大。
「見過。」我簡短道,「有事?」
「我知道我今天帶方羽來,你生氣了。」紀辭停頓了一下,「但你也沒必要為了跟我賭氣,
去招惹程行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