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神常年穩居年級第一,長得也帥,隻可惜是個啞巴。
無論我說什麼,都隻會給我一個譴責的眼神。
我越挫越勇,每天在學神耳邊說些不要臉的話。
多年後,我們再次相遇,我湊在學神耳邊,輕聲道。
「超想你,前面兩個字說反了。」
清冷學神卻邪氣地勾了勾唇角,湊到我耳邊。
「這可是你說的。」
1
早八正在被窩裡睡得迷糊,手機一陣嗡鳴。
神志不清地接起電話,傳來舍友急促的聲音。
「笙笙,趕緊來上課,代課老師說今天逃課都掛科處理!」
掛斷電話後,我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莫過於早八上水課,還點名。
哀哉!
抓了抓頭上雜草一樣的頭發,騎上小電驢衝進教學樓。
站在教室門前,我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驟然變痛苦。
「對不起老師,事情是這樣的,來的路上,我碰到了一個老奶奶,然後我就騎著老奶奶過馬路,不是,我就扶著老奶奶過馬路,但是沒想到老天不保佑善良的人,我來的時候從臺階上……」
代課老師抬頭的一瞬間,所有的垃圾話被吞進肚子。
「程澈……?」
程澈卻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後低頭看點名冊冷聲道。
「餘笙?」
我呆呆地看著他,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與他講,話到嘴邊卻又被咽回肚子。
我們真的,好久沒見了。
直到坐在第一排的舍友輕聲提醒,我才如夢初醒。
愣愣地看著程澈,點了點頭。
好在程澈臉上並沒有明顯的不悅,冷淡地點了點頭,警告道。
「這次先不記你,下次注意。」
直到坐下,我的目光都沒有從程澈臉上移開。
他沒怎麼變,卻又好像哪裡都變了。
舍友用筆杆戳了戳我的胳膊。
「餘笙,就算新老師很帥,你也不用一直盯著人家看吧?」
我依舊緊緊盯著程澈,任由舍友在我耳邊念經。
「我聽說,咱們這個新老師剛從國外回來,因為教授身體不好,下半個學期都是他帶咱們。
「不過餘笙,你也不要白費心思了,咱老師好像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舍友。
「你說什麼?」
舍友被我盯得緊張,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我說,程老師好像已經有女朋友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舍友的話。
下一秒,下課鈴聲響起,一個穿著長裙的美人敲門而入。
她手中提著一杯咖啡,走到程澈身邊,將咖啡遞過去。
嘴裡說著。
「還是你的口味,美式不加糖,第一天上課怎麼樣?」
程澈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咖啡,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謝謝,挺不錯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那美人似乎往我這邊瞥了一眼,稍縱即逝。
美人勾唇。
「不錯就好。」
直到美人離開,班裡才有人大著膽子問道。
「程老師,
那是你女朋友嗎?」
程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搖了搖頭,繼續上課了。
而我的手心冰涼,胸前似乎破了一個很大的洞,冷風呼嘯。
我沒有想過,再次見到程澈會是這樣一幅場景。
2
我從小就話多,而且密。
從我開始說話之後,爸媽的噩夢就開始了。
「媽媽,你看天上那隻小鳥,它為什麼會飛啊?它媽媽去哪裡了?它沒有媽媽嗎?那它的爸爸呢?它也沒有爸爸嗎?」
懷孕期間,我媽熟讀十萬個為什麼,她自信一笑。
但是我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在我問到第八十八個衍生問題時,她徹底破防。
爸媽說他們從沒見過這麼能說的小孩。
每天睡醒,嫣紅的小嘴一張,他們的噩夢就開始了。
甚至為了治治我的話多,他倆裝了一年啞巴。
天天在家裡阿巴阿巴,給我打手語。
我覺得很好玩,為了能像爸媽一樣溝通,也學會了手語。
每次打手語就像在結印。
爸媽徹底破防,任由我那樣去了。
上學之後,我有所收斂,安安穩穩地升入高中。
上高中後,可能是因為學業壓力太大,我毛病又開始了。
在我又一次說小話被老師抓住後,她把我安排到程澈身邊坐。
那是我跟程澈第一次產生交集。
程澈是我們年級有名的學神。
每次都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各種競賽獎項拿到手軟。
而且還長了一張又痞又喪的帥臉。
隻可惜,是個啞巴。
但是沒關系,
我已經有跟啞巴相處的經驗了。
我剛呼哧呼哧把課桌搬到程澈身邊,就迫不及待地給他展示了一遍結印。
程澈懶懶地抬起眼皮,眼底的一顆小痣像是會勾人,讓我有些挪不開眼。
不得不說,程澈是真帥啊。
他垂下眼眸,扯出一張紙,寫下幾個大字。
【我不聾。】
我恍然大悟。
同時開始不理解老師的行為。
難道她覺得我如果得不到回應,就會乖乖閉上嘴巴,然後做一個安安靜靜的美少女嗎?
3
我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捏住程澈的筆杆,搖了搖。
「你好啊,我叫餘笙。」
程澈冷淡地瞥了我一眼,默默地將筆抽出來,繼續做題。
我也沒覺得尷尬,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程澈的側臉。
長長的睫毛微卷,薄唇輕輕抿著,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不好接近。
「程澈同學,你真的好冷淡哦,你對誰都這樣嗎?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嗎?」
程澈的薄唇抿得更緊了些,目光中帶了些譴責。
這卻極大地勾起了我的興趣,躍躍欲試著還想說些什麼。
隻可惜程澈拿出兩個耳塞,徹底將我隔絕。
我坐在角落,周邊隻有程澈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老師這招確實狠。
騷擾了程澈半個月,每次都以他無可奈何地拿出耳塞告終。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程澈是個啞巴,跟他說話卻比跟別人說話有意思得多。
可能是程澈長得帥吧。
每次讀不進書,就看程澈寫題。
程澈做題的速度很快,往往我還在讀題幹,
他就毫不猶豫地開始寫解題步驟了。
碰到簡單一點的題,我好不容易想出答案,發現人家把簡單的題跳過去了。
好可惡啊。
感覺被侮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託了程澈的福,每天看程澈解題,我竟然也悟到了一點數學的奧秘。
月考成績突飛猛進,數學直接上到了九十。
爸媽高興瘋了,好說歹說非要我把程澈請到家裡,做頓大餐感謝人家。
帶著這個光榮艱巨的任務,我扣住了程澈要戴耳塞的手。
「今晚有空嗎?來我家吃頓飯吧。」
我從程澈臉上看到了大大的問號。
事實上,我已經磨破嘴皮子跟他倆解釋了,程澈是個啞巴,他真的沒有在學習方面幫助過我,這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
但是他倆一個字也不相信。
還說我手語學得那麼好,說不定程澈是打手語教我做題的呢。
程澈薄唇輕輕抿著,左邊的嘴角勾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就在我以為他肯定會拒絕時,他竟然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瞪大了眼睛。
「你同意了?」
程澈眉頭微皺,在紙上刷刷地寫。
【你不願意我去?】
我愣愣地看著程澈紅了半截的耳朵,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要是我不願意你去,你就不去了?」
程澈黑眸沉沉地盯著我,猛地把頭扭到一邊。
完了,把人惹毛了。
我輕輕拽了拽程澈的袖角,可憐兮兮道。
「程澈,你生氣啦?」
程澈把袖子猛地收回,然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生氣。
他可能不知道,
他現在的每一根頭發絲,都在訴說著他很生氣。
4
程澈的悶氣一直持續到放學。
這期間,我終於體會到了一個啞巴生氣時的沉默。
眼看著程澈背起書包就要走,我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書包。
「你幹嘛去?」
程澈個子本來就高,此時站著,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眉梢不爽地上挑。
「我又沒說不願意你去。」
熟悉的紅暈再次染上他的耳尖,中和了程澈凌厲的五官。
而後,他不熟練地打手語。
「那我需不需要買點禮物?」
我有些無語,抬手握住少年的指尖。
「不用了,我爸媽是為了感謝你,你帶禮物像什麼話。」
臨近家門,還沒來得及敲門,大門就被打開。
媽媽站在門口,
一臉慈愛地接過程澈手中的書包。
「是程澈同學吧,快請進快請進。」
程澈連連擺手,剛想打手語又有些局促地把手放下。
不是所有人都能讀懂手語。
但我媽不是普通人。
她熟練地用手語對程澈說。
【快先進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直到上了餐桌,程澈還是一臉蒙逼。
【你們家怎麼都會手語?】
我尷尬地低頭摸了摸鼻子。
「小時候,爸媽嫌我太吵,裝了兩年啞巴,所以我們家都是手語十級選手。」
程澈有些無語地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在我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你就不能安靜點?】
程澈的指尖微涼,觸碰到溫熱的嘴唇,帶來一些酥酥麻麻的觸感。
我正呆愣著,我爸圍著圍裙,端著熱騰騰的魚湯走了出來。
「程澈同學,快嘗嘗叔叔的手藝,別嫌棄啊。」
程澈趕緊起身接過湯盅,嘴巴張張合合,最終茫然地閉上。
見狀,我安撫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程澈說謝謝你呢。」
我爸一愣,忍俊不禁。
「喲,你是程澈肚子裡的蛔蟲啊。」
笑S,對著程澈自言自語了半個月,現在程澈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他是要吃飯還是上廁所。
5
飯桌上,我就像個被拋棄的棄子。
爸媽喜笑顏開地給程澈夾菜,嘴巴像鞭炮一樣噼裡啪啦地輸出。
「小程啊,我們經常聽到餘笙提起你,說你每次都是年級第一,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厲害啊?」
程澈一邊埋頭苦吃,
一邊騰出手來打手語。
【叔叔阿姨過獎了,叔叔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
我無奈地抬手擋住程澈的碗。
「媽,程澈他確實是個男生,但他不是豬啊。」
我媽這才停下夾菜的手。
「小程啊,餘笙自從跟你當了同桌,成績突飛猛進,阿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
程澈有些無措,茫然地看向我。
看吧,連程澈都不知道他在學習上幫助了我什麼。
我按住程澈的手背,無奈道。
「媽,時候不早了。」
我媽看了看表,恍然大悟。
「哎呀,你看看我這張嘴,小程啊,你家遠不遠啊,讓你叔叔送你回去吧。」
程澈趕緊擺擺手。
【離得不遠,
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那你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啊,餘笙你送送小程。」
把程澈送到門口,我還是有些幸災樂禍的。
「見識到了吧,我爸媽能生出我這樣的閨女,他們能是什麼安靜的人嗎?」
程澈站在路燈下,凌厲的五官在昏黃的燈光下,竟然顯得有些柔和。
他輕輕地搖頭。
【餘笙,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6
那天之後,我跟程澈的關系突飛猛進。
起碼他不會戴他那個破耳塞了。
我做題的時候,他也會在一邊指出我的錯誤,然後引導我思考更便捷的做法。
我倒是第一次覺得數學,其實也挺簡單的。
帶了些調侃的意味,我開始叫他「小程老師」。
程澈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眉梢微挑,頗為無奈。
「別這麼叫。」
但是當我用了一天的時間,叫了三百遍「小程老師」後,他還是妥協了。
當我發現程澈是個很容易臉紅的人後,我的舉止就更加放肆了。
每當我做錯題,對上他不滿的目光時。
我就會湊到他耳邊,說些不要臉的葷話。
「你知道我的缺點是什麼嗎?缺點你。
「剛剛吃了一個梨,超愛你。」
然後欣賞程澈從耳尖一路紅到脖子的模樣,然後再花半天時間把人哄好。
樂此不疲。
與此同時,我的成績也像是乘了火箭,一路衝到年級前五十。
爸媽高興得恨不得在學校門口放鞭。
漸漸地,程澈在我的生命中,好像變得越來越重要了。
我想再努力一點,
起碼能跟他考到同一個城市也好。
我們的同桌關系一直持續到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