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貓?」
傅時彧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笑意瞬間溢滿整個眸子:「那沒有,倒是有個害怕打針的小朋友。」
然後就這麼笑著望著我。
我遲疑了一瞬,社S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這好像也許大概,是我神志不清抗拒打針時撓的。
我的臉立馬燒起來。
然後看著他的傷疤,愧疚爆棚,小聲說:「對不起啊,又給你添新傷了。」
傅時彧搖搖頭,示意我不用擔心。
他的小臂本來就都是傷疤,現在一看,更加慘不忍睹。
可能剛剛清醒,我不過腦子直接問:「那之前的傷,疼嗎?」
問完我又後悔了,我跟他熟起來不過幾個月,這種事我不該問的。
正打算道歉時,
傅時彧破天荒地回答:「疼痛會讓人保持清醒。」
用疼痛保持清醒?
見我疑惑,傅時彧還是溫和地笑著,一邊給我倒水,一邊低著頭說:「你不是一直想吃我的瓜嗎?今天滿足你。」
12
其實他跟我說之前,我有設想過。
超憶症這個疾病,看似是命運的饋贈,但是也要忍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記憶。
傅時彧又是醫生,手術不可能每次都成功,每次生命從他手上流逝,對他來說都是噩夢一樣的折磨。
因為大腦會不斷重復失敗的手術和病人渴望求生的眼神。
再強大的人也受不了這樣日復一日的折磨,更何況傅時彧還要時刻保持清醒等待下一場手術,於是,他就想出了這樣的方法——
利用傷口的疼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和清醒。
我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還是依舊那麼平靜,眼神裡卻充滿了悲憫。
他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自毀保持清醒的過程,言語間滿是對病魔無能為力的懊悔。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莫名想起我很久之前在傅時旭相冊裡看到的傅時彧跟她的合影。
當年的傅時彧還沒有學醫,青澀地對著鏡頭笑,雖然眉眼間還是冷淡的,但是目光卻是暖洋洋的。
而現在,傅時彧身心俱疲,卻還在治病救人的一線奮鬥著。
我實在忍不住問:「你有沒有後悔過,自己選了醫學這條路?」
傅時彧一愣,目光看向遙遠的窗邊,似乎又陷入什麼回憶,堅定地說:「永不後悔。」
頓了頓,他眼裡燃燒著炙熱的光,和照片上明媚的少年猛然重合:「如果痛苦能讓我進步,我願意承擔這些以救助更多人的生命,
在我第一次宣讀希波克拉底誓言時,我的使命已經成立了。」
陽光突然從雲層逃脫,透過醫院窗戶的百葉窗落在傅時彧身上,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光裡。
各種復雜的情緒突然充斥在我的心髒上,擰得人心裡酸澀。
我突然想到他之前就一直在國外留學,後面卻回國工作。
我沮喪地自言自語:「那你出國都沒有找到辦法嗎?」
傅時彧搖搖頭,全世界都沒有治療超憶症的方法。
醫者不自醫。
或許看我的表情過於不甘心,傅時彧失笑道:「我出國不是為了這個,我早知道超憶症無藥可救。」
啊?那是因為什麼?
傅時彧的目光溫柔而堅定:「睜眼看世界,師其長技。」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心髒亢奮地跳動著。
「現代醫學技術是新時代的利刃,
博弈力量稍有偏差,就會變成傷人的利器。」
傅時彧聲音很輕,卻透露著一股力量:「但是,我們不能懼怕它,要學會使用這把刀,而不至於在別國拿著這把刀刺向我們時,束手無策。」
時間突然靜止了,雷霆也讓步於一個人骨骼間的轟鳴,那是信仰的聲音。
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我下意識撫上傅時彧布滿傷疤的手臂,這些「醜陋」的疤就像是傅時彧為了理想無堅不摧的鎧甲,支撐著他走到現在。
傅時彧在我觸碰到傷疤時渾身一僵,然後迅速整理好情緒,溫和地望著我。
或許是我的表情過於悲傷,傅時彧失笑道:「早都不疼了。」
「但是我會心疼。」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把心裡話說出去了。
傅時彧神情茫然片刻,
徹底怔愣在原地,深邃的眸子與我對視著。
13
「呀,你醒了。」
閨蜜傅時旭突然抱著一堆東西推門進來,關切地問:「還難受不?」
傅時旭怎麼在這裡?
我和傅時彧不約而同岔開目光,都有些手足無措。
傅時旭把一堆藥塞我懷裡,心疼地說:「哎喲,怎麼臉還這麼紅?」
那是因為我剛剛說了不該說的話導致紅溫的。
我偷偷抬眼去看傅時彧,發現他耳朵尖也紅得厲害。
氣氛一度有些微妙。
我正打算說什麼緩解尷尬時,傅時彧清了清嗓子,借口說自己科室有事先走一步。
我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想的都是他剛剛說的話,一回頭,發現閨蜜正衝著我笑。
像極了瓜地的猹:「你不對勁,
我哥也不對勁。」
我一邊喝藥,一邊豎起耳朵聽。
傅時旭好笑地看著我,說:「他平時這麼悶的一個人,我都沒見過他為誰這麼急過。」
頓了頓,補充道:「我來的時候,他臉色比你都白,我都分不清你倆到底誰發燒。」
或許,是被我嚇到了?
閨蜜很鐵不成鋼,開玩笑誘惑道:「你要是成了我嫂子,咱倆就能一直一起廝混,真不考慮一下?」
我把你當閨蜜,你想讓我當你嫂子。
見我沒有否認,傅時旭嘴都要笑裂了,然後給我擠眉弄眼,說什麼相信我。
我老臉一紅,笑罵她滾一邊去。
傅時旭沒有多待,等我徹底恢復了把我送回宿舍就出去了。
雖說她是自由職業者,但是也挺忙的。
我坐在宿舍床上,
思索要不要給傅時彧發個消息。
畢竟他剛剛救我狗命,但是剛剛我們又很尷尬。
思來想去,我斟酌語言,還是給他寫了個小作文好好感謝,其間表達了給他造成麻煩的愧疚。
沒想到他秒回。
不斷地重復「正在輸入中」,隻是回復:【不客氣,不麻煩。】
還真是惜字如金啊。
又有點尷尬,我在床上抓耳撓腮,真誠地說:「不然,我請你吃飯?」
感覺這幾次不是調戲他,就是麻煩他,搞得我挺不好意思。
傅時彧又是「正在輸入中」,半天才回復好。
頓了頓,又發了一條消息。
是一個特別落伍的表情包,配文是:【把祝福送給你。】
這是什麼清朝老圖?
我甚至能想象到傅時彧面無表情找表情包的樣子,
莫名的反差感。
我用被子把自己埋起來,然後自己不受控制地笑著,在床上扭來扭去,心裡說不上來的感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我怕是魔怔了……
14
之後的交流裡,我和傅時彧的相處有些微妙,老覺得隔著什麼,動不動就會尷尬。
這樣的狀態持續沒多久,直到有一天,我和往常一樣去他辦公室送資料,迎接我的卻是一個新面孔。
我揚起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後退幾步,看自己有沒有走錯。
對方見是我,驚奇地「咦」了一聲:「是你啊?這麼巧。」
啊?
我們認識嗎?
對方撓了撓頭,取下口罩,真誠地說:「是我呀,沈淮安,我們在酒吧見過。」
好家伙,
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之前起哄我摸傅時彧腹肌的那個小哥嘛。
他接過我手裡的資料,熟練地開始審核校對,一邊打趣:「怪不得老傅這麼好心,代替我搞這個項目,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什麼情況?
我茫然地看著他,沈淮安處理好最後一個數據,眼睛都笑彎了:「項目起初是我負責的,那天我有事,請他幫忙驗收了一次,誰知道從那兒開始,他就轉性了一樣,天天往這邊跑。」
原來……
我愣在原地,也就是說除了第一次見面是偶然,後面全都是他的有意為之。
之前疑惑的點慢慢串在一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在我心裡升起。
也許可能大概,傅時彧很早之前,就喜歡我?
這個猜想讓我心跳加速,整個人都有些激動。
我迫切地想知道傅時彧在哪裡,於是問:「那,今天傅醫生他怎麼不來了?」
沈淮安撓了撓頭,看了牆上的時間:「他有個突發會議,不過這會兒估計結束了。」
什麼?
我立馬打開手機,發現傅時彧一個小時前確實跟我說突然要去開個會,讓他同事拿數據之類的解釋。
這是在跟我報備嘛。
剛剛還沒平復好的情緒又開始升起,心情跟坐過山車一樣。
我此刻想見傅時彧的心情達到巔峰,於是等他會議結束之後,立馬到約定地點找他。
天氣出奇地好,天邊的火燒雲將整個學校染得火紅。
傅時彧西裝革履,站在夕陽下,一步步向我走來,整個人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芒。
等他靠近了,我深呼吸好幾口氣,向他亮出手機的二維碼,
盡量讓自己的聲線平穩一點:「可以掃個碼嗎?」
傅時彧疑惑地看著我,以為是項目的內容,二話沒說就開始掃。
然後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從剛開始的怔愣到恍然大悟,然後嘴角不可控制地慢慢上揚。
他的屏幕上,滾動顯示著我用代碼畫的一大束玫瑰花。
我向他張開雙臂,露出一個擁抱的姿勢:「現在能告訴我,給我的備注竇房結是什麼意思了嗎?」
我之前不知道,今天看了一個科普視頻,才知道,竇房結是控制心髒跳動的發源地,是心髒的起搏點,可以說沒有它,心髒就會停止跳動。
傅時彧輕笑一聲,似乎被我發現秘密而懊惱,但是再抬頭時眼睛的笑意滿得要溢出來。
在我的注視下,他往前走一步,試探性地抱住我,溫熱的呼吸灑在我脖頸上,我聽到他低聲說:「心髒因遇到你而跳動。
」
15.番外
我跟傅時彧在一起了,之前的尷尬一掃而空,代替出現的是另一種感覺,很奇妙也很快樂。
我詢問傅時彧,是不是我是個土狗沒談過戀愛,所以這麼激動。
傅時彧一邊給我剝柚子,一邊無比認真地跟我解釋:「理論來說,愛情是一種化學反應,令人上癮的多巴胺和內啡肽確實會讓人快樂。」
見我還在思索,他解釋道:「但是這種神經遞質最後會慢慢減少的。」
他就這一點不好,太正經了。
於是我故意逗他:「那也就是說,等這些消失了,你就不會喜歡我了?」
傅時彧把我往懷裡帶了帶,挑眉看著我,露出有些得意的小表情:「我記性好」
他現在是越來越活潑了,偶爾流露出的小動作看起來少年感十足,沒有之前那麼S板。
我打算再逗他時,傅時彧低聲在我耳邊說:「愛你的每一分鍾,都會在我記憶裡不斷循環。」
哎呀。
他這也太會說了,誰敢信是個老古板?
不過他這麼一說,我突然想到他是超憶症,按道理確實可以無限放大這種快樂。
於是我摟著他,開心地說:「那我以後對你好一點,你要是遇到不開心的記憶,就用這些剔除掉。」
傅時彧把頭埋在我頸窩裡,很輕地笑了起來。
傅時旭知道我跟她哥在一起之後,簡直比自己談戀愛還要開心,三天兩頭找我聊天。
但我們對傅時彧什麼時候喜歡我的一直都很疑惑,按照閨蜜的猜測,可能是很早之前了。
但是有多早,我們也不確定。
直到有一天,我在傅時彧書房發現了一張照片,
居然是我大學登臺演小品的劇照。
我為這個發現感到震驚。
照片裡我穿著滑稽的戲服,還畫著紅臉蛋,正做著搞怪的動作。
他他他,怎麼會有我這張這麼搞笑的照片?
這也太社S了吧。
不要告訴我他是因為這張照片喜歡我的??!
傅時彧被我纏得沒辦法,無奈地說出藏在時間裡的密碼。
原來,他當年第一次在醫院面對S亡時,強大的記憶讓他反復重現當時的場景。
嘗試多種都不能忘記之後,偶然他跟著傅時旭一起來看我的表演,被臺上的我逗得笑得停不下來。
困擾的烏雲終於從他頭頂上移開,那也是他之後睡的第一個好覺。
我聽著他說這些,又心疼又無語。
心疼是因為他的遭遇。
無語又是覺得,
人家電視劇男女主定情,不是藏什麼跳舞照片,就是彈琴照片,而我!
居然是一個搞笑的劇照。
這就是搞笑女的一生嗎?
我沮喪地問:「其實我當時很好笑是吧?」
我是個典型的 e 人,大學那會兒更是瘋狂,哪兒有活動都去參加表演,我媽平價我都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勁。
現在回頭看,簡直是黑歷史啊!
傅時彧搖搖頭,詫異我怎麼有這樣的想法,認真地說:「在你身上,我學到了對生活的熱情和希望,這是我所匱乏的。」
不錯,能雲多雲。
說得我還挺不好意思的。
傅時彧見我還這麼沮喪,彈了彈我腦門,溫聲說:「你知道嗎?有一些神經遞質可以控制人的情緒,比如谷氨酸,就是典型的興奮神經遞質,會讓人變得快樂。」
頓了頓,
他指向我:「你就是我的谷氨酸,永遠帶給我快樂。」
我捶了他一拳,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笑起來。
陰霾了許多天的城市終於放晴,陽光灑在大地上,將冬天的寒冷驅散不少,春天轉眼就要到了。
我們的未來,也無比光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