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輕輕淺淺地彎了彎唇:「容安郡主來了。」
我行了個禮,道:「有些日子沒來,容安心中甚是想念娘娘和公主。」
梅妃輕咳了一聲:「這些日子我身體不大好,就沒去向皇後請安,怕過了病氣給皇後。」
我仔細看著她,身子並未消減幾分,面上素淡,但也隻是妝容素淡。
「娘娘現在身子可還好?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我身體底子弱,需要多休息,倒也無甚大礙。」
「那就好,萬望娘娘保重身體。」
梅妃眉眼溫柔地點點頭,招呼著我一起陪永寧公主玩。
我帶著目的來鍾粹宮,梅妃似乎也藏著心事。
隻有永寧公主玩得最開心。
她最喜歡的母妃和姐姐,都陪在她身邊。
9
從鍾粹宮出來,沒走多遠,我就又遇到了齊世堯。
他依然熟絡地跟我說話。
「遠遠地就看見你在笑,是剛從鍾粹宮過來的吧。」
「二皇子明見,永寧公主討人喜歡,跟她待在一塊兒,甚是開心。」
或許是我應答了,齊世堯順杆就爬,說:「我聽太僕寺卿說,御馬監新得了兩匹小馬駒,改日帶你和永寧一起去騎馬,可好?」
「多謝二皇子美意,改日我去請示梅妃娘娘,她若同意,我便邀請公主去騎馬。」
「好。」
齊世堯瞬間加深了笑容。
我去向梅妃請示的時候,順便把消息透露給了趙惠妃。
那天,我們一到馬場,就看見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大皇子。
大皇子見了我們,便驅馬過來,
從馬上一躍而下,身姿矯健,動作敏捷。
難怪姨母身邊的人說,大皇子這些日子天天練馬術,頗有成效。
我誇道:「大皇子文武雙全,難怪我姨母總誇你。」
大皇子瞬間笑容燦爛,把齊世堯擠到旁邊,熱情地領著我和永寧公主去選馬。
這一日,我和公主都玩得開心。
大皇子也很得意。
隻有齊世堯眼底的暗色最深。
10
臨近我外祖父壽辰時,兩位皇子的矛盾已經更深。
朝中大臣多有站隊,互相彈劾、傾軋。
為了給外祖父賀壽,我提前一天出宮,去了向府。
祖父早年在戰場上留下了傷痛,又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身體大不如從前。
他問我:「晚晚,你已是及笄之年,你的終身大事,
皇後娘娘可有些說法?」
我頓了一下,慢半拍才作出嬌羞狀。
祖父發現了。
他以為我是因為齊慕風而恍惚,怒道:「成王府欺人太甚!」
我忙勸:「祖父莫惱,您的身子要緊。齊慕風畏首畏尾,毫無擔當,不堪為我向家婿。及早斷了這樁姻緣,是晚晚的福氣。」
祖父捋順了氣,又問:「晚晚想嫁皇子嗎?」
我輕輕搖頭:「今上膝下兩位皇子,尚未立儲,日後必有權爭,晚晚不想將自己和向家置於風口浪尖。」
祖父露出欣慰的笑,繼而對我說:「晚晚不必多慮,你隻需考慮你自己想要什麼。
「老大兩口子走後,皇後把你接進宮中照顧得很好,反倒是我這個做祖父的,沒有為你做過什麼。」
祖父說的「老大」,是他的長子,我的父親。
「祖父好好的,長命百歲,就是對晚晚最好的事情。」
我說的是實話。
祖父好,向家好,我也會好。
家族就是我的底氣。
祖父的眼眶微微湿潤,眼神卻是更加堅定。
他說:「隻有我們向家,確實不夠,但加上皇後娘娘和沈家,晚晚選誰,誰就會登臨大位。」
11
外祖父過壽,賀壽之人絡繹不絕。
我和向家人一起到的時候,沈府門前已經停滿了馬車,門庭若市。
我在前院,先見到了正忙著招待賓客的舅舅。
舅舅見了我,收起僵硬的笑容,舒展眉眼,溫聲說:「晚晚來了,你外祖父一直在念著你呢,快去給他老人家拜壽。」
我用撒嬌的語氣說:「知道了,舅舅。」
舅舅寵溺地笑了笑。
除了成王妃說我的,父母早逝,沒有親兄弟。
我什麼不缺。
我的手裡,全是好牌。
上輩子最後會輸,不是選錯了人,而是世家輸給皇權。
我誰選,或者不選,結局都會是一樣的。
新的掌權者勢必會收攏權力,實現君王集權。
除非,沈向兩家的富貴再上一層樓。
拜見外祖父時,他叫我跟向家的長輩稟告一聲,今晚歇在沈府。
我點頭應是。
重生回來,我也有很多話想和外祖父說。
如果說有人能為我指點迷津,能助我搏一個更富貴的未來,那個人非我外祖父莫屬。
12
見過沈府的長輩後,我就去尋表姐妹們說話。
她們正在水榭招待各家千金。
我也經常參加世家宴會,大家都是認識的。
沒想到,意外地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上輩子臨S前帶走的那個。
我記得,前世第一次見到姜以寧,是她進東宮給我敬茶。
她是皂吏之女,齊世堯給了她一個侍妾的身份。
可這一世,她居然會來我外祖父的壽宴,能和世家千金同席。
我朝她彎了一下唇:「這位妹妹是哪家的小姐,我竟是第一次見。」
「小女姜以寧,家父乃鴻胪寺卿,見過容安郡主。」
「姜小姐不必多禮。」
鴻胪寺卿是三品官,而皂吏,不僅無品無級,甚至在前朝時還是賤籍。
究竟是這一世有些東西改變了,還是上一世有些事情被我疏忽了。
我盯著姜以寧多看了兩眼,
那張精致的小臉上,此時少了幾分嫵媚,反而更顯得天生麗質。
她嫣然一笑:「我從小養在江南外祖家,前些日子父親才接我回京,日後還請郡主和各位姐姐多多照顧。」
我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表姐笑著應了聲。
13
水榭散場後,表姐陪我一起沿著花徑漫步。
她告訴我:「那個姜以寧,是姜大人的養女。今兒姜琪瑤沒來,說是病了,不然可以問問她,她家怎麼多了個養女。」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
沒過多久,前院傳來一陣騷動。
小丫鬟跑過來說:「大小姐,郡主,大皇子和二皇子來給咱大人賀壽了。」
我和表姐對視一眼,默契地一起躲遠了些。
表姐問:「晚晚,我聽說,姑姑想讓你做未來的太子妃,
你有何打算?」
我不答反問:「表姐呢?」
表姐是舅舅的嫡長女,若非姨母對我偏愛,其實應該是她更適合被拉攏。
「我不會嫁入皇室。」
表姐微微低頭,唇角彎起,似有幾分嬌羞。
我不禁想起了上一世,她嫁給一名武將,隨表姐夫一起去了邊關,不到一年的時間,表姐夫戰S沙場,表姐殉了情。
「表姐,外祖父和舅舅是文官,你不能嫁武將。」
表姐驀地抬眸,臉色煞白,然後緊張道:「晚晚,你知道了?」
我微微搖頭:「我隻是想提醒表姐,沒想到被我說中了。」
「晚晚,我不瞞你,我和李郎兩情相悅,他已經打算請他父母來沈府提親了。」
說這話的時候,表姐的眼睛裡全是光。
「那就嫁吧。
」
我重生回來,不是為了阻止親人追尋幸福,而是守護。
表姐和沈家,我都要守。
14
表姐被舅母派人叫走後,我坐在涼亭裡休息。
不一會兒,齊世堯走了過來。
我悄悄地給侍女打了個手勢,其中一個快速退下。
「容安,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稍坐一下,正要去尋表姐妹。」
說著,我就起身要走。
齊世堯露出幾分憂傷的表情,嘆道:「自從皇嬸那件事之後,容安就對我疏離多了。」
他嘴裡的皇嬸,就是成王妃。
我餘光瞥見幾個人往涼亭這邊走過來,說道:
「二皇子誤會了,成王妃相夫教子,溫良恭儉讓,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成王爺和世子。姨母因為心疼我,
當時對王妃發了火,但也是理解和敬佩她的,王妃無錯。」
一轉頭,我就看見了大皇子和齊慕風。
大皇子審視著我。
齊慕風紅了眼,但目光灼熱地看著我,仿佛下一瞬就會又哭又笑。
我向大皇子見了個禮,看見侍女的手勢後,告了退。
齊慕風轉身追我。
齊世堯也想追過來,但被大皇子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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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出多遠,就在轉角處,我「被攔住」。
齊慕風對我說:「晚晚,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這一次,我一定說服母妃,用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我隨口應付:「不必了,百善孝為先順,不可忤逆王妃。」
齊慕風不停地訴說他的心意。
具體說了什麼,我沒太聽清楚。
我更關注的是,
姜以寧走向了涼亭。
隻見她盈盈一拜,大皇子笑著與她說話,齊世堯冷著臉離開。
表面看似毫無瓜葛,甚至不對付的人,背後實際如何,反而是另一回事。
我對齊慕風說:「當斷則斷,世子另覓良緣吧。」
他還想糾纏我時,表姐趕了過來。
脫身後,表姐舒了一口氣:「晚晚,幸好你知道找人來通知我。」
我彎起眉眼:「謝謝表姐。」
表姐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
齊慕風和大皇子,還有姜以寧,都是我讓人引去涼亭的。
這一世,我和齊世堯保持距離,他沒有得到沈向兩家的扶持,能不能做太子還是個未知數。
權力與美人之間,齊世堯早有決斷。
否則,上一世也不會讓姜以寧做侍妾。
但是,
女子的花期是有限的。
姜以寧等得了他嗎?
至於齊慕風,他也早就做出了選擇。
否則,不會有成王妃改口讓我做小之事。
我故意對他忽冷忽熱,忽遠忽近。
讓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計劃之內。
上輩子成王府是怎麼對向沈兩家的,這輩子我會悉數奉還。
男人能偽裝深情,利用感情,我也可以。
16
是夜,我住在沈府。
第二天早上給長輩們請安後,就被外祖父叫到了書房。
他問:「晚晚已經長大了,可有中意的小郎君?」
我輕輕搖頭:「全憑長輩們做主。」
外祖父頓了會兒,又問:「兩位皇子皆無正妃,晚晚想嫁其中一人嗎?」
這個問題,
祖父也問過我。
我回道:「皇上尚未立儲,晚晚不想將自己和沈向兩家置於風口浪尖。」
外祖父盯著我看了會兒,面色嚴肅地說:「晚晚,沈家需要第二位皇後。」
我看了眼緊閉的書房門,壓低了聲音道:「皇上正當壯年,二子一女,外祖父不認為奇怪嗎?」
外祖父半眯起眼睛,盯著我看。
我面不改色地任由他審視。
半晌,他才說:「不可胡言,小心隔牆有耳。」
我卻不依不饒:「可若是真的呢?外祖父當如何?」
外祖父擲地有聲:「皇室血脈,不容混淆。」
他是當世大儒,一生忠於朝廷和君王。
可是,我想要更富貴的未來,外祖父是關鍵之人。
我沉下眸子:「皇後姨母無嫡子,沈家卻一日比一日富貴。
晚晚說句大不孝的話,生老病S,人間常態,外祖父和姨母百年之後,沈家當如何自處?」
外祖父說:「所以,沈家需要第二位皇後。」
我搖頭:「當今皇上心中有仁義,對姨母留有夫妻之情,可是誰能保證,下一位也是如此?」
外祖父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知道了什麼?」
我深吸口氣,說道:「趙惠妃是大皇子的生母,向來視姨母為眼中釘。大皇子剛愎自用,疑心也重。他繼位,於姨母和沈家不利。
「劉婕妤出身寒微,看上去對誰都和和氣氣,可這些年她身邊的內侍,無辜受罰之人不在少數,哪個仁善有情義的主子會這樣?
「二皇子,人如其母,看似溫和,實則陰狠。如果晚晚嫁給他,待他繼承大統之日,就是沈向兩家覆滅之時。」
外祖父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椅背。
這些問題,他怎麼可能沒有考慮過?
他隻是不想做出第三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