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話沒說完,嗓音卻卡住了,我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龍紋玉佩上。
皇上若來上香必會興師動眾。
他是太子。
於是嘴裡的話拐了個彎兒。
「……您的命數未絕,現在我來救你。」
男子目光深深落在我身上。
他沒說話。
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嫌我趨炎附勢。
我把太子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將屋子裡的窗戶都合上,不透光。
這回輪到他驚恐了。
「你幹嘛!」
我轉頭認真:「做遮擋,省的您被外界發現。」
太子不出聲了。
但隨著我走近他,他整個人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我走近他然後下跪磕頭:「殿下,小女子能力有限,隻能盡力幫忙。若有吩咐,還請指示。」
太子:「……辛苦小姐了。」
他似乎發現自己的警惕沒有任何意義的時候,他的防備也就漸漸松懈了。
太子讓我幫忙在寺院最北端的樹上放一隻紙折千鶴,這是他與屬下聯絡的信號。
一切做完之後,太子問我要什麼賞賜。
我腦海裡劃過娘對我的囑託——要嫁得高門,享受榮華富貴。
可我低頭對太子叩首。
「草民求太子應允免S金牌,可在緊急時候使用。臣女不敢攜恩圖報,但隻求太子可以在危難時候救命。」
7、
太子沒說話。
我鬥膽與他對視。
太子問:「你一介女兒家,最大的事情不過受家族連累發配疆北,求這牌子有何用?」
「殿下言差。」我低頭,視線落在坑窪的屋內地磚,這地面泛著潮氣,「域外徵戰,將士護國是戰場,於內朝堂風雲變幻是戰場,而我們女兒家自有自己的天地,還請殿下成全。」
太子笑:「徵戰衛國,穩定江山社稷被你說的輕飄飄,於後宅爭鬥一般比擬。」
我沒反駁:「是,草民沒有大見識。」
對面男人沒有說話。
「……」
太子準許我的請求。
回家後娘問我今天為什麼這麼晚回家?
我說貪玩多玩了會。
知曉全程的貼身侍女長清一言不發。
回頭她伺候我休息,還是忍不住問:「小姐為何不請一個好前程?
哪怕不為良娣,求得更好的姻緣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她掰著手指數:「像長伯公,承恩侯,木王府二世子等等,聽聞鎮北侯馬上要從邊疆歸來,若是得此良配,是何等榮光前程。」
我吃著荷花酥笑了,嗆進喉嚨立不住的咳嗽,長清急忙遞茶水:「傻長清,你知道什麼是前程,什麼是榮光?」
她愣愣道:「許個好人家……」
我道:「我母族薄弱,若是嫁得高官,缺乏深厚勢力支撐,就如同蝼蟻,半生漂泊不得安處。就像是我娘一樣。」
長清:「可是小娘過得很好。」
「是,娘打眼看來過得是很好。」我擦去唇角茶漬,「可這都是她手心兒朝上討巧賣乖得來的,主家一朝翻臉便是此生不得翻身。如今便可看出爹爹的心思被旁的小娘籠住,而我娘隻能靠曾經的感情度日,
這般日子不知還能過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她:「長清,我不想再這樣了。」
我:「嫡姐也不會這樣。」
長清疑惑:「這跟大小姐有什麼關系?」
我沒回答,目光落在早就收拾好,卻一直沒來得及送回去的素色衣服上。
嫡姐會有大作為。
從她兒時我便知曉的事情。
但我的想象有限,我實在不知道在後宅一畝三分地,嫡姐還能做出什麼事情。
可我知道一旦她做成了,我娘便保不住了。
她會顧及姐妹情分留我的命,可她不會給S母仇人活路,這是我在幼年祠堂對上嫡姐淡漠雙眸便知曉的。
我與她,注定天涯兩端。
我天生蠢笨,阿娘也不聰明。
我能做的隻有一個事,求得免S金牌,
讓嫡姐恕阿娘一命。
8、
太子喚我。
他說免S金牌,他答應了,但是還得等登上皇位那天才能兌現。
我說,知道。
隻有皇帝才會對某人特赦。
他帶我去京城高樓,讓我往下瞧。我沒放在心上,隻是不經意的往下一撇,目光卻頓住了。
嫡姐。
她在和旁人交涉,印了章的紙從他們的手交換。
太子低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謝二小姐,知道你姐姐在做什麼嗎?」
他道:「私通外男。」
她明明是與某些勢力交涉,阻礙到太子了,他找了一圈帽子,發現隻有這個能往她身上扣一下。
我回眸駁:「那殿下,草民現在不也是私通外男嗎?」
太子的表情一僵,又恢復如常:「這怎能相提並論。
」
他打著我與嫡姐不對付的算盤,賭我會做文章會跟父親去鬧。
女兒名節大過天。
太子覺得這個是最鋒利擊退嫡姐的劍。
可他算錯我會不以為意,他也算錯嫡姐了,萬箭穿心也阻擋不了她的腳步。
有多少男子背後行齷齪之事,用自身來換取前途名利,而旁人得知隻會拍手大贊說此人可忍胯下之辱。
可怎麼換成女子便是天大的事。
我:「殿下有話直說,若是常把旁人當傻子,那恐怕自己變成傻子了。」
太子臉色沉了一瞬,立刻恢復:「謝大人生了兩個好女兒。」
我沒回答。
他自說自話:「孤求謝二小姐相助,得監視謝大小姐,掌控交易事項。事成之後,孤重金相謝。」
「我不要重金。」
高樓之上,
我的聲音平靜的散在空中。
男人們總是不注重我們要什麼,聽見了或裝聽不見,自以為是的把所謂的好東西擺到面前。
「我要可保命的事物,一世安康。」
我轉身看向太子:「這句話我曾說過,現在我再說一遍。」
「那麼,殿下您能辦到嗎?」
太子眸光微動。
「孤能。」
9、
再一次我又跟嫡姐站在了對面。
當年祠堂之上,我知道她是對我抱有期待的。
可我為了護住母親,選擇了說謊。
十年之後,我再一次主動的與她相對。
「小姐,您怎麼了?」
長清焦急的呼喚我。
馬車內,我回神才發現淚水已經浸湿了襟口,我右手緊攥著胸口,鑽心的痛楚酸脹漫入心髒,
順著筋脈湧入喉嚨,讓人忍不住吞咽。手掌發抖,小腹順著腳發酸軟。
我對不起她。
「對不起,對不起……」
我頭抵在馬車內的桌板上,淚眼模糊的反復重復這三個字。
長清不顧規矩進入馬車,抱住我:「小姐,你在說什麼?什麼對不起,別嚇長清!」
可我什麼都聽不太清了。
頭腦混亂跟隨著深藏的記憶跌入幼時的夢境。
【川兒,你看,雪落梅梢方知冬以至。】嫡姐冒雪跑到院子裡給我折了支梅花,就因為我誇了句大夫人院子裡的花兒好看,沒見過。
她回到屋子裡把這枝花放到案幾上。
我被大夫人抱著,嘗她做的牛乳糕。
「慢些吃。」大夫人溫柔擦去我嘴角的殘渣。
嫡姐凍得渾身是涼氣,
大夫人順手把她也攬到懷裡了,冰涼的身體貼到我的後背,凍得我一激靈。
嫡姐笑著抓我,我躲著喊涼。
溫暖的獨屬大夫人的香味混雜著室內溫暖果木炭燃燒氣味,夾雜牛乳味與帶著涼氣的梅花。
是我每年冬日的記憶。
侍女傳來通報說,張小娘子拜訪。
我們三抬頭。
記憶中的我娘窈窕如柳,柔柔而來,她見我們三人直接笑出聲。走過來跟大夫人請安,揉揉嫡姐和我的腦袋,自在坐一旁,捻起梅花:「誰折的?折得好,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
嫡姐驕傲揚起小臉:「是我折的!」
阿娘獎了她塊玫瑰酪。
要是一直如此該多好。
一年復一年,冬雪消融春又來。
可一切都停留在十年前的夏日。
陽光灼眼,苦氣漫延。
10、
我醒了。
床榻邊長清眼睛已經哭腫,她在後面伺候著,而我的床頭是我娘焦急的不行。
我娘呵斥:「哭哭哭!就知道哭,有什麼可哭的。川兒什麼事情都沒有,你若再哭,我就把你轟出去,讓你……」
我把住娘的手。
她立馬轉頭,沒說完的話也消散了。
我娘關切:「川兒,醒了?怎麼樣?」
我搖頭:「沒什麼,阿娘。」
休息幾天之後,我便去探望嫡姐。
我自己都被自己氣笑了,多年不相往來,如今看望不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嫡姐同外人正處聯系期間,我要是她,我也會生疑。
侍女通傳的時間格外長。
我都能想象到嫡姐在那邊沉默的樣子。
她還是讓我進來了。
好久不來棲雲閣,裡面的陳設跟記憶中一成不變,我都有些恍惚。
我請安:「姐姐近來可好?」
嫡姐手捧不知從哪裡現倒騰出來的刺繡,坐在靠窗的榻上溫和的笑:「很好,川兒今日過來了?」
她坐的位置跟當年大夫人喜歡的地方一模一樣。
說的話語也重合。
【川兒,今日又過來了。】
我與她對視,嫡姐是故意的,我笑道:「嗯,忽得發覺好久不來,於是今日看望。」
「如今發現陳設未曾改變,忽得想起年少時候的時光,很想念。」
我不愧是娘的孩子,在黔驢技窮之際依舊想起來的是打感情牌。
隻不過可惜我這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嫡姐的目光變冷了。
也是。
年少相伴長大,多年情分,卻在自己最信任她的那年反手背刺一刀,連帶著與自己一同長大的婢女被打S。
這個屋子我也是不宜多待了。
我寒暄了幾句便離開棲雲閣。
11、
今日他們都說鎮北侯進京。
長清勸我去外面看看,聽說擲果盈車,好生熱鬧。
我這邊提筆給太子編著根據得知嫡姐的行蹤,而想象的她的行程。我這麼胡編亂造十封信有五封是錯的,就這樣太子還能容忍我繼續為他提供信息。
成大事者果然氣度深厚。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嫡姐做事小心,行蹤隱蔽,想讓我知道她具體去做什麼,比登天還要難。
可偏偏不知是兒時的相處習慣還是姐妹連心,就是這一點讓我基本能摸透她的想法。
我:「不去。」
長清:「姑娘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