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頭掉了也就碗大的疤,更何況,老子未必幹不贏!」
他扛著刀就要往外走,卻不忘小聲叮囑我:「寨子西南方有條小路,待會老子在前面拖著,你先往小路跑。要是我能……算了,你跑出去後,可千萬別再回來。」
遺言一般的話語一出,我的心瞬間揪成一團。
我拽住他的衣袖:「你別衝動了,我跟他回去。」
我倆還沒爭論出結果,一支利箭射來。
馬背上的徐初澤握著弓,眼神發狠:「你在對我的妻子做什麼?」
見我們回頭,他神色傲然,篤定我不敢拒絕,像施舍般吐出一句:「明日此時,我來接你。」
「阿元,希望你記得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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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身份?!」
沈牧野氣得要跳起來,
哪怕過去了一個多時辰,依舊神色激動,「他什麼玩意,老子就該一刀給他剁了!」
又絮絮叨叨了許久,讓我明日趁他們打起來就趕緊跑,千萬別回頭別心軟。
「你跑出去後,就找個厲害的漢子嫁了,多生幾個娃娃,把老子的那一份也——」
我打斷他:「先前在燈會上,你要跟我說的是什麼?」
他無辜地眨巴著眼,似是猶豫著據實相告還是S了這條心。
我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無視掌心傳來的微痒觸感,我墊腳吻上他的唇角:「可我隻想——」
「和你生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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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徐初澤帶回京後,我很少說話。
總是呆愣著看著屋頂的天。
時不時想起臨別那日。
那日清晨,我用了足量的蒙汗藥才將沈牧野迷暈,將做好的衣裳放在床邊後,隻留下了「我走了,別找我」這樣的字眼,就離開了寨子。
不知他會不會聽話,也不知我——
「阿姐在想什麼?」
徐初澤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帶了百仙樓的魚膾,記得阿姐最愛吃魚了,快來嘗嘗。」
進京後,他一直叫我「阿姐」。
曾經夢寐以求的稱謂,還有奢望他能記住的小細節,在如今得到後,似乎也並未讓人欣喜。
我拿起筷子,依舊不說話。
他也不嫌煩,絮絮叨叨地說著上衙時的見聞。
直到我突然幹嘔一聲:「嘔——」
大夫說,有了一個多月的喜訊。
徐初澤沉著臉:「阿姐,
打掉孩子,我可以當一切沒發生。」
我終於說了這一個多月的第一句話:「不。」
自那以後,我對衣食住行頗為上心,就怕他下黑手,害了我的孩子。
「阿姐,你就這麼不信我麼?」
喝醉的徐初澤不講道理,面色酡紅地掐著我的手腕:「我們怎會生疏至此?我們明明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吶!」
我隻能沉默。
他卻面色痛苦地說道:「我明明是為了讓你們不那麼辛苦,才拼命讀書,怎麼你卻離開我呢?」
「阿姐,我娶她隻是為了權勢。我心裡認定的妻子隻有你。」
「阿姐,我們本該白頭到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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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話,大抵沒什麼真心。
我託人給阿芙送了消息後,徐初澤便再也沒來過我的院子。
想來是已經恢復了部分理智。
肚子開始顯懷時,我才再次見到他。
「阿姐,我和離了。」他穿著幾年前我做的衣裳,一臉落魄,「我什麼都不要,權勢不要,金銀不要。阿姐,我們能不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像看瘋子一般看著他:「徐初澤,你將女人當做什麼?你把家家酒的玩偶嗎?」
他也確實像瘋了一般地抱住我:「阿姐,求你了,別要這個孩子。」
「要我吧,我可以給你很多個,別要這個!」
意識到他要幹什麼,我拼命掙扎。
卻隻能被他箍住往房裡帶。
被扔在榻上時,我的肚子劇烈一疼:「不——阿澤,我求你了——」
「是我求你!」他紅著眼打斷我的話,惡狠狠地咬上我的唇,「沒了這個,
還會有很多個的!阿姐,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你別不要我——」
掙扎間,我拔下脖子上的銀簪,狠狠地刺入他的肩頭。
鮮血湧出,他卻隻悶哼一聲,繼續用力撕扯著我的衣裳。
伴隨衣帛碎裂,我絕望地喊著他:「阿澤,求你了。」
「我的孩子,也是你的親人!他要喊你一聲舅舅啊!」
胸前的手一頓。
徐初澤顫著聲重復:「舅、舅?」
「阿姐,你還肯要我這個弟弟嗎?」
17
被送到城門的那刻,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徐初澤居然就這麼容易地放過我了?
直到我回到青龍寨,發現整座山隻剩下一些老弱婦孺,我才知道他還留有後手。
果然.
.....
太可笑了,我居然妄想了他能有良心。
我問身後跟著的人:「你要怎樣才能放過他們?」
徐初澤扯了一下嘴角,臉上全是看一隻老鼠拼命掙扎卻無力逃脫的玩味。
聽見我的話,他抱臂看著我:「我要你心甘情願。」
五十多條命捏在他手中,我隻能「心甘情願」地回到那個院子。
像一隻羊一般,被圈養起來。
就在我以為一輩子都要這樣時,阿芙找到了我。
她的聲音就如第一次見那般溫柔,卻沒有當初的天真懵懂。
見到我的孕肚,她先道了聲恭喜,後又道:「因我的身份,害你被下堂,是我對不起你。」
「徐初澤做的錯事,我不會放過他。但你是無辜的。」
「我會幫你。」
我糾緊了心:「沈牧野他——」
「你放心。
」阿芙命人扶我往外走,「父親說他很驍勇,給了他一個身份,送他們去參軍了。」
我狠狠松了一口氣,這時腹中孩子輕輕踢了我一腳,想來也在為他的父親感到高興。
我回到了青龍寨的屋中。
看著圍上來的一群婦人孩子,我取出庫房的鑰匙。
「別擔心,他們不在,四當家還在呢。」
「我們將青龍寨打理好,一起等大當家他們回來。」
18
阿芙明裡暗裡幫了我們很多。
知道我們沒有錢,命人送了很多兔子和羊。
還讓人教我們怎麼用羊毛和兔毛,織出好看的毯子和衣裳。
十幾個嫂子也都是幹活的好手,每天起早貪黑,充滿幹勁。
在我的提議下,我們在青龍山腳設了個草棚,提供些免費的茶水,
給路過的商旅歇腳。
曾經大家避之不及的山匪聚集地,居然慢慢客流如織。
每當有人停下,孩子們就打扮得幹幹淨淨,將娘親織好的毯子送到客商面前推薦。
慢慢地,居然也攢下了不少銀錢。
過年那日,我做主烤了一隻羊。
孩子們圍著篝火跑跳笑鬧,空氣中也有了些歲月靜好的味道。
拿著刀片下第一片羊肉時,山寨入口傳來了兵戈相撞的聲音。
有孩子慌張地衝進來:「好多官兵!」
「好多人,都拿著刀!」
曾經被官兵圍過的大家瞬間慌亂。
怕好不容易安定的生活又出現變故。
我猛地起身,卻突然肚子一抽,緊接著一大股水從腿間落下。
「不好,要生了——」
19
誰也沒想到,
打了勝仗的沈牧野為了早點回家連夜趕路,結果卻將我嚇得早產。
胡子拉碴的男人在我床前紅了眼眶,滿臉的悔恨:「對不起阿元,我總是衝動。」
「先是害你我分離,後又害得孩子早產。」
但我忙著生孩子,實在沒空安慰他。
好在母子平安。
出月子的那日,阿芙來信,要我到京城看好戲。
沈牧野眼巴巴地跟著去了。
我們到的時候,恰好碰上一群穿著囚衣帶著镣銬的人出城。
一個頂著爛菜葉的身影摔在我的腳邊。
見到我的臉,他眼睛一亮:「阿元!你救我——」
徐初澤被一鞭子抽在身上,打著滾咒罵:「救我啊!你不是說我們是親人嗎?我娘把你買了來,你生生世世都是我們家的鬼——」
阿芙不屑地冷哼:「居然敢打著我爹的名義收受賄賂,
草菅人命。」
「當初本小姐也不知是看上了他哪點,真是瞎了眼!」
沈牧野卻沉默了一路。
我還想這人怎麼轉了性,出去一年變得穩重了。
當夜,成日抱著孩子舍不得放的人,早早將孩子託給了隔壁王嫂子。
在我推開門時,一個圍著虎皮的精壯背影立在床前。
「你這是——」
沈牧野不等我說完,一把將我拽倒在被子中央,欺身而上。
「我記得你說過我好看。」
「還記得你對著我圍虎皮的樣子咽過口水。」
他將我的手猛地按在他壯碩的胸膛上:
「阿元,你難道不想試試我嗎?」
20
就這樣試了一次又一次。
從虎皮試到熊掌,
再到兔尾、狐耳。
卻在我意亂神迷時他猛地抽身。
「不試了。」
我的指尖一顫,眼神迷離:「什麼?」
沈牧野面色潮紅,聲音喑啞隱忍,卻不肯看我:「不試了。」
「老子算是知道了。」他聲音裡充滿了委屈,「你就是饞老子的身子。對老子吃幹抹淨了那麼多次,就是不肯給老子名分。」
名分?
「沈牧野,我孩子都給你生了,你——」
我又好氣又好笑,一把錘上他的胸口:「你是不是傻啊?」
那人好似再也忍不住,將我攬入懷中,又開始攻城略地。
最情動時,他用力親吻我的脖頸:
「求你了阿元,給我名分,我就都給你。」
21
孩子百日那天,
我們成了親。
沈牧野一手牽著我,一手抱著孩子,得意極了。
邊上有人起哄:「四當家,你再考慮考慮唄,咱們這些兄弟也都當上百夫長了!」
「考慮個屁。」他一腳踹上起哄的人屁股,「老子都是小將軍了,你們有老子牛逼?」
「全天下最好的四當家,自然隻有老子才能配得上!」
我低著頭,偷偷地跟著大家一起笑。
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
沈牧野每一步都做得認認真真:
「阿元,我隻怕做得還不夠。」
我捏著紅綢,緊張得有些無措。
蓋頭卻被人一把掀起。
面色薄紅的沈牧野意氣風發地看著我:
「阿元,我的願望一直是——」
「能讓我的阿元,
永遠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