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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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對準對面那個靶子。


 


開槍,很漂亮地落在靶心上。


 


……他要教我射擊。


 


不過我在警校時射擊成績其實是最好的,要不也不會被選去做一線臥底。


 


此時,還得裝作新手完全不會的樣子。


 


脫了好幾次靶。


 


給身旁的男人都看笑了。


 


「算了,放兩槍嚇唬嚇唬對面也是好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槍,他問我在想什麼。


 


我說:


 


「為什麼要教我用槍?」


 


他說:


 


怕別人要了我的命。


 


「那如果,要我命的人是你呢?「


 


我抬頭看他,他望了我半晌,然後握著槍管,落在他的胸口上。


 


「那你就開槍。」


 


我盯著那個地方,

其實我夢裡做過無數遍了,那個地方炸成一團血花。


 


可是還不是時候,不是時候。


 


我忽地放下槍,朝他笑了下。


 


「你也要賭這把槍會卡彈殼嗎?」


 


或許,我的笑太委屈了。


 


他愣住,然後捧起我的腦袋,吻我。


 


我握緊手心,那柄槍,被我攥得S緊。


 


我覺得我快S了,可是,已經身在地獄,我又能S在哪裡呢?


 


20


 


何默辭和那個小女兒的訂婚宴舉辦得很盛大。


 


幾乎全城的高管都參加了那個晚宴。


 


數不清的煙花將全城照得透亮。


 


我趴在窗臺,看那璀璨的花,數不盡的,開呀開。


 


手機整了整。


 


是何默辭發給我的兩條消息。


 


【他們都在祝福我。


 


【可我在想你。】


 


……


 


我摁熄了手機屏幕。


 


手裡,有張寫著潦草地址的紙。


 


是大隊費盡心思給我傳的,意思是,如果在何默辭身邊待不下去,就回來,大隊會全力保我。


 


算了算,這是我待在何默辭身邊的第八年。


 


明明半年前,我還想著任務結束退居二線。


 


可是,隊長回不去了。


 


我也回不去了。


 


摁開打火機,那張紙消失在一片虛默的火光裡。


 


就這樣,一路走到黑吧!


 


埋骨何須桑梓地。


 


人生無處不青山。


 


21


 


新年伊始。


 


官方和緬甸政府合作,展開了一系列打擊中緬邊境犯罪活動的行動。


 


何默辭即使背後有強臺,也不免深陷水火之中。


 


他不得不轉移大本營,在一場大火後。


 


帶著身邊的精銳往深山一處秘密窩點奔逃。


 


我也被他帶走了,凌晨一點,顛簸額山路裡,不斷有子彈從車身劃過。


 


我縮在他的懷裡。


 


這時候,誰都知道他還帶著的我就是個累贅。


 


可偏偏,沒人敢提議把我丟掉。


 


我就被他帶到了山中最後一個據點,全都是荷槍實彈的士兵。


 


我被安排在一個還算幹淨的小木屋裡。


 


他把我放在床上,我坐在那,止不住地抖。


 


他就蹲在我的身前,輕柔地擦掉我的眼淚。


 


「哭什麼?你不相信我能S出去麼?」


 


那柄手槍,被塞進我的手裡。


 


他最後,

用力地抱了我一下。


 


「等S出去,這次,我就娶你。」


 


「好不好?」


 


……


 


最後留在山裡的這個部隊。


 


不愧是何默辭最精密的力量。


 


明明已經在山下形成了包圍圈,可就是攻不上去,不僅如此。


 


每天攻上山的傷亡人數還在增加,再這樣下去,大部隊就不得不撤回。


 


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暗中留意他的軍隊部署以及火力餘裕,可是,他在保護我的同時,我也沒有辦法再自由出入了。


 


看著前線不斷傳來何默辭的捷報,我出不去,拿著信息隻能幹著急。


 


雖然我現在具備和何默辭同歸於盡的能力。


 


可現在S了他,他的身邊全是對他S忠的部下,一旦引起反撲。


 


以他們的火力,

那對山下的部隊絕對是個不小的威脅。


 


……


 


「小花小姐,我們可以聊聊嗎?」


 


窗臺忽然被人叩響。


 


那是個炎熱的夜晚,四下蟬鳴寂寥。


 


我打開窗,看見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正笑著看我。


 


我知道他,何默辭身邊這幾年的新人,卻最得中用的智囊。


 


那長相,比何默辭更不像個犯罪分子。


 


「你是警察,對吧?」


 


我瞬間,我的心髒幾乎停跳了一瞬。


 


就在我考慮該不該拔槍先秒了他時,他繼續說了下去。


 


「也算是巧合,我在國內的時候看見一個關於警校的新聞報道。


 


「雖然隻是一個小畫面,但記者把你拍進去了。


 


「這幾天見得多了,

我才慢慢想起你來。


 


「不過別擔心,我沒跟何默辭說。」


 


「……」


 


「你想幹什麼?」


 


我握緊手中的槍,警惕地盯著他。


 


他舉了舉手。


 


「我幫你啊!警察小姐。」


 


「……幫我?」


 


「因為何默辭是強弩之末了,被逮到他必S無疑,但我要爭取減刑。」


 


……果然是何默辭身邊的人,無論誰都可以算計。


 


「唉,國家現在真是強大了,如果知道在何默辭身邊還沒撈點就成這樣,我就該在國內繼續進行我的研究。」


 


「你要怎麼幫我。」


 


我警惕地看著他。


 


「這個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管藥劑。


 


「是能立馬引起人高燒不退的藥,你要做的不就是將何默辭所有的部署傳出去嘛!


 


「如果你連著幾夜高燒,然後我在一旁說幾句,必須得把你運到山下治病之類的話。


 


「我覺得何默辭大概率還是會放你走的。


 


「不過……我必須得先事先申明啊!這東西真的會要人命的,這引發的不是尋常的感冒,普通手段醫治不了,高燒幾天,很危險,而且下山的路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


 


「做不做這件事,在你。」


 


他把那管藥劑放在我的手心。


 


「你信不信我,我都無所謂,不過如果何默辭真能逃出去,我肯定會揭發你就是了。


 


「那麼再見,警察小姐。」


 


……


 


關上窗戶,

我盯著那管透明的針劑。


 


耳邊,傳來那個人臨走前的一聲戲謔的長嘆。


 


「唉,我英明神武的何先生啊!


 


「你怎麼最後就倒在了女人這一步呢?」


 


22


 


我將那枚針劑打進了血管。


 


剛開始沒什麼感覺,可吃完晚飯後,又開始不住地頭暈惡心。


 


明明室外幾近四十度高溫,可我卻不住地發抖。


 


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這還真效果強勁。


 


半夜的時候,何默辭來過一次。


 


他的手貼著我的額頭。


 


皺眉片刻。


 


「我喊醫生來。」


 


在這兒的醫生肯定不是專業,可我沒想到還是那個戴眼鏡的。


 


我記起來他的名字了,他叫故昌。


 


跟我眼神交換了片刻,

他撓了撓腦袋。


 


「唉,這高燒不退啊!


 


「恐怕得送……」


 


「再觀察幾天吧。」


 


男人打斷了他的話。


 


……果然,何默辭不會這麼輕易放我走。


 


我咳嗽了幾聲,身體不斷釋放熱源攻擊病毒的感覺並不好受。


 


索性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良久,我以為像他這樣的大忙人早就走了。


 


沒想到,過來十幾還是二十分鍾後,他硬硬的鼻梁忽然貼近我的脖頸。


 


「小花啊……」


 


他的手輕輕摩挲過我的臉龐。


 


倒像是迷茫的喃喃自語。


 


「我到底該不該相信你?」


 


這似乎是何默辭此生唯有的動搖,

而為了這份動搖,我花了八年。


 


我累了,也回不了頭了。


 


那顆種子已經種下了,它必須得開出花,一定得。


 


哪怕血肉澆灌,哪怕孤注一擲。


 


……


 


何默辭走了,這是我高燒的第二天。


 


聽說他親自率領一個小隊準備從南面再突破一波。


 


他人不在基地,故昌又提出一波要把我送下山治病。


 


「不行!」


 


卻遭到那個卡帕頌的激烈反對。


 


「老大自己身在霧裡看不明白,你們還看不明白麼?


 


「這個女人S了就S了,S了還少一個累贅。」


 


看不見的角落裡,故昌朝我慫了慫肩膀。


 


拿口型告訴我,他會想辦法把消息傳給還在前線的何默辭。


 


我發高燒的第三天。


 


我已經開始神志不清了,做各種光怪陸離的夢。


 


一會夢到師父,一會夢到隊長。


 


夢到警校畢業的那一天,大家一起圍在燒烤攤旁唱歌。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


 


「風霜雪雨搏激流


 


「歷盡苦難痴心不改


 


「少年壯志不言愁


 


「……


 


「崢嶸歲月


 


「何懼風流……」


 


額間的冰涼將我點醒,思緒又被拉回那個陰暗悶熱的木屋。


 


我看見何默辭作戰服都沒來得及脫。


 


被人引著走了進來。


 


「小花,你感覺怎麼……」


 


他的語氣,在探到我的溫度時就頓住了。


 


估計,被燙的。


 


我眼神迷茫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問他:


 


「你……要進來嗎?」


 


好像是我還是個傻子的時候,他不顧我高燒,就對我做那樣的事。


 


聽到我這麼說,男人愣了很久。


 


然後忽然抱起我滾燙的身體,自顧自地說。


 


「沒事了,沒事了小花。


 


「我帶你出去,我帶你去找醫生好不好……」


 


「老大!你真不能出去!」


 


這時候,卡帕頌拉開房門。


 


「兄弟們都在這裡,你強行帶隊要衝出去已經受傷了。


 


「你不能走,走了大伙就散了。」


 


我覺得他摟著我的手特別緊,好像下一秒,我就會化成灰一樣。


 


「沒事,老大,我帶小花小姐下山吧!


 


「我也算半個醫生,一路能照看他。


 


「你再給我兩三個人,保護好我們就行。」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故昌,聳聳肩輕飄飄地說。


 


何默辭的視線在我的身上停留了良久。


 


最後,還是把我放了下來。


 


摸了摸我的腦袋。


 


黑色的眼眸裡,復雜又眷戀的感情流淌。


 


「在山下乖乖等我。


 


「我很快來接你。」


 


我點點頭,跟故昌坐進了越野車裡。


 


故昌在我耳邊開門的時候,輕輕地說了一句。


 


「差點就賭輸了啊!警察小姐。


 


「要不是你快S了,何默辭不會把你放出來的。」


 


越野車駛在一條極為安靜的小道,

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個通往山下的路。


 


這群人對於這裡的地形果然熟悉。


 


我一邊頂著腦袋的劇痛,一邊暗暗地記下這些行進路線。


 


車開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說。


 


「停車,我……想吐。」


 


開車的人頓了下,看向故昌。


 


故昌拍了拍我的背。


 


「停車,讓她吐會兒。」


 


於是我被帶下車,雖然我是真的想吐,不過……


 


我找了個草叢的下一秒,車那邊就傳了槍聲。


 


我也迅速掏出臨走時何默辭塞給我的手槍,對著身後看管我的人就是一槍。


 


這一車跟著我們的人一共有五個,我倆一下解決掉兩個。


 


故昌那邊不時擦出火花。


 


似乎在進行槍戰,

然後是他的大喊:


 


「跑!


 


「別回頭!跑!」


 


是啊,開始跑吧!


 


跳進灌木叢中。


 


身後隱約傳來槍聲,像針刺一樣的樹葉擦過臉頰。


 


閉上眼睛,然後仔細回憶,這些天我一直在背的掛在他們基地的地形圖。


 


風呼嘯過耳朵。


 


腎上腺素的效用很奇妙,幾乎在逃跑的那一瞬間。


 


我什麼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我踩過灌木,水潭,在夜晚的枝椏中奔跑。


 


一直跑,一直跑。


 


這麼多年來,我唯一想要到達的地方。


 


那個終點,那個……


 


前方看見手電筒的亮光。


 


我聽見有人用著中文喊:「是誰?」


 


「我們是中國人民警察!

如果你有任何犯罪行為!請立即停止!」


 


那些手電筒的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高舉手心,那裡有這些天的,我記下的。


 


山形地圖和何默辭團伙軍備部署。


 


我聽見嘈雜的聲響。


 


聽見向我匯聚的腳步。


 


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腎上腺素的效用散退,腦袋好疼,身上像散了架一樣。


 


有人跑過來扶我。


 


我看啊看,發現身前一片漆黑。


 


是啊……我是從什麼時候看不到了的呢……


 


「阿華!堅持住!阿華……醫生!!!」


 


我聽見他們在喊我,這次終於可以放松了。


 


我抬起腦袋,

躺倒在擔架上。


 


其實也不是看不見嘛……


 


我看見了,某天的一下午。


 


豔陽高照,我推開某個人的房門。


 


「喂,你小子,志願想好填哪了嘛?」


 


「警察學校啊!」


 


「為什麼全填警察學校啊?」


 


「因為我想當警察,保家衛國唄!」


 


「那我也全填警察學校好了。」


 


「你又為什麼……」


 


「保家衛國當然是最重要的,還有就是……」


 


保護你啊!隊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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