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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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默辭身邊裝傻子的第六年。


 


他換了十一任女友。


 


「何先生,這傻子倒對你一片痴心。


 


「你當她面換了這麼多女人,背了這麼多條命。


 


「她還纏著你,怎麼甩都甩不掉。」


 


每當他朋友這麼調侃,他就會不輕不重地瞥我一眼。


 


「嗯。


 


「她是狗皮膏藥。」


 


我不氣不惱,朝他繼續傻兮兮地笑。


 


畢竟,我是不是他的狗皮膏藥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我的一等功。


 


我知道。


 


1


 


我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然後拽到何默辭的面前的。


 


「真是個傻子。


 


「不會遊泳,被逮到了,還一股腦地往水池裡鑽。


 


「你就這麼想見何先生啊?


 


我被人抓著頭發半強迫的拽起臉,因為嗆水,不住地咳嗽。


 


倚靠在他身邊的女人邊欣賞著自己的長甲,邊朝我炫耀的笑。


 


何默辭對於如弱柳般漾在他懷裡的女人熟視無睹。


 


對我更是連厭惡的眼神都懶得投擲分毫。


 


「隨便她。」


 


終於組裝完手中的槍械,他輕飄飄丟下這麼一句話。


 


女人也趕緊起身,挽著他的手離去。


 


「是啊!智商還沒畜生高。


 


「當何先生你養的小寵物就行~」


 


那幾聲嬌笑,倒是毫無顧忌落進我的耳朵裡。


 


2


 


「不愧是個傻子。


 


「因為救了何先生一命,就真覺得自己能當上何太太了?」


 


我靠在二樓,聽著下面他那群手下談笑。


 


深夜了,而且是看管我這麼個傻子,那幾個人都有松懈,喝了一點小酒。


 


我趁著夜色,靈巧地從二樓幾個箱子旁跳了下去。


 


要穿過幾個街區,緬甸這個時節正處於雨季。


 


又湿又悶,泥濘的路像是要折斷人腿的爪子,捎帶著點寒的風倒是一股腦往衣口裡灌。


 


終於來到一處巷口,四下無人,我摸了摸牆壁。


 


三下輕扣,兩下重扣。


 


不多會兒,一處暗門打開了。


 


「時間很緊,我直接說了。


 


「何默辭這幾天都待在馬圭。


 


「他手下那幾個生意還都在做。


 


「他不讓我過來,也隻有手下那幾個親信知道具體交易內容,所以估計這幾個生意都很重要。


 


「他身邊跟著那個女人,面生,不是華人長相。


 


「我有點懷疑他和緬甸官方那邊也搭上線了。


 


「如果要收網,真得快了,隊長。」


 


破敗的房屋裡,那抹暗到不能再暗的白熾燈搖搖晃晃。


 


時間不多,跟往常一樣,匯報完我得直接走。


 


隻是出門時,風灌進喉管,我還是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手腕,猛然被人拽住。


 


「藥,拿好。」


 


掌心被塞進了什麼東西。


 


「何默辭那個畜生,絕對不會在乎你的身體。」


 


「阿華。」


 


我聽見一聲嘆息,腕心被人輕捏了下。


 


「照顧好自己。」


 


我被推出門外,一瞬間,潮湿的氣息糊住口鼻。


 


我愣愣地盯著破碎土牆旁矗立的那纏繞了一圈又一圈的樹幹。


 


好像又得從清醒剝離,

變回那個什麼都不懂混混沌沌的傻子。


 


3


 


七年前,為保障一線安全。


 


開始陸陸續續由線人取代臥底制度。


 


而當時,我是最後一批被送到國外調查拐賣邊境婦女人口販賣的臥底。


 


因為裝痴傻,可以更容易被拐賣,也更容易偽裝。我很快打進敵方內部,並且鎖定重要信息。


 


在那個時候,我撿到了何默辭。


 


那時的何默辭滿身的傷,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以為他是被騙來國外搞電詐,然後逃出來才變成這樣的。


 


我留了個心眼,一邊保持著傻子的身份,一邊把他藏在屋子裡照顧。


 


他不愛說話,很安靜。


 


大多時候,就拿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我。


 


他的傷好得很快,沒兩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有天他坐在床上,低頭望著給他換紗布的我。


 


「你真是個傻子麼?」


 


不知為何,那就像是被一條陰狠的毒蛇狠狠盯住後背一樣。


 


他絕對不是好人。


 


那一瞬間,我就決定把我自己的身份繼續隱藏下去了。


 


「為什麼你們都說我是傻子啊?


 


「我不是,我不是傻子。」


 


一個合乎傻子邏輯的回答,再加上我日復一日磨煉得愈發精湛的演技。


 


我想,他還是被我糊住,真以為我是個傻子了。


 


黑洞洞的目光就黏在我的身上。


 


他抬手,輕輕捏了捏我的下巴。


 


「你要不是個傻子該多好。」


 


第二天,他就不見了。


 


4


 


他很奇怪。


 


我也以為,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人。


 


直到,警方解救那些被拐賣婦女的那天。


 


村民為了保住被買來的媳婦,意外地團結。


 


甚至升級到了要火拼的地步。


 


但因外國的地域問題,我們在這裡就隻有協助辦案權。


 


無法動用火力。


 


眼見著一牆之隔就是接大家回家的人,可是卻被層層村民圍住。


 


再這樣耗下去,隻能無功而返。


 


而這,或許也是那些年少被賣進緬甸不知名山村,一輩子要耗在這裡的女人最後的機會了。


 


村民的情緒被那些買女人的人不斷鼓動。


 


甚至有人說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強上女人來挑釁。


 


「媽的,警察?警察又怎麼樣?」


 


「大伙兒,一起把一個女人上了!」


 


「看那群警察能把我們怎麼樣,

S了我們不成?!」


 


黏膩的目光在我們這些人裡穿梭。


 


直到盯上我身旁一個一直在哭的孕婦,那個女人嚇得一抖。


 


我不動神色地向前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


 


於是我被人拖了出來。


 


幾個身材高大的村民淫笑著朝我虎視眈眈。


 


外圍持有槍械的緬甸警察又舉著槍械不敢作為。


 


「媽的!」


 


我聽見我們的人在人群外怒罵一聲,因為根據規定,協助辦案不準持有槍械。


 


大家就赤手空拳地想要衝進來。


 


而就在這時,一聲槍響了。


 


……


 


那簡直就是一場屠S。


 


裝備精良的武裝軍,見到村子裡的男人就一槍轟上去。


 


無論如何跪地求饒,

精湛,快速。


 


甚至連半個小都不到,這個百人的小村子,就S到一個男人都不剩了。


 


我看著那群人,定點搜查,然後跑到為首那個穿著作戰服的男人身旁報告。


 


那個人身形挺拔,懶洋洋地摘下護目鏡。


 


給緬甸那邊警察隊長笑著點了支煙。


 


那個隊長竟然在下一秒直接變成點頭哈腰的嘴臉。


 


好像,無論對錯。


 


剛剛的那場屠S……都可以當作不存在一樣。


 


我就是在那時,第一次聽見,「何先生」這個名字。


 


他是何先生,也是當初……被我救了的那個青年。


 


我的心裡一片亂麻,什麼被騙來國外搞電詐,在國外搞電詐的見到他估計都如同見到活閻王。


 


救他的時候他傷成那樣,

估計就是火拼導致的。


 


我低頭望著自己手中的血跡。


 


直到有人喊我。


 


我抬頭,陽光被他的身影擋住了,面罩遮住他的口鼻,卻也擋不了優越的五官。


 


隻是那雙明明該璀璨如寶石般好看,卻如毒蛇般的雙眼,從那一刻,就要往我的骨髓裡鑽。


 


「嗯?」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我扭頭,下意識看了一眼人群外,我的隊長。


 


對啊,我的隊長,從那時起,就是我隊長了。


 


他在朝我搖頭,我知道他想說什麼,說別去,阿華,別去那個地方。


 


可是,國外犯罪勢力日益猖狂,已然深深威脅我邊境人民的安全。


 


我扭過頭,小跑著,跟上那道背影。


 


六年前,線人制度全面取代了臥底制度,一線便衣的犧牲率大大降低。


 


我的臥底生涯,已經持續了七年。


 


5


 


偷偷摸回住所的時候。


 


我就已經覺得身子不對勁了。


 


還好這棟住處的供水系統不像馬圭其他地方斷斷續續。


 


兜頭衝了個熱水澡,卻還是覺得一直發冷。


 


似乎是……發燒了。


 


其實在緬甸這個地方,除了蚊蟲叮咬,病毒傳播。


 


感冒發生的概率還真不大。


 


我想,還是因為今天跳進池水,晚上又吹了冷風導致的。


 


擦著腦袋出來時,我猛地頓住了腳步。


 


好像很多次,我的第六感都會救我。


 


「何先生。」


 


我放下手中的毛巾,叫了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看著我的男人。


 


外界都傳何默辭手段強硬,

行事狠戾。


 


一定是個脾氣不好的主。


 


其實不是的,大多時候,他都特別安靜。


 


就像現在,坐在這個屋子的S角,抬眼,安安靜靜地觀賞著我。


 


一個不留意,我就會忽視他存在的……S角。


 


心髒明明跳如雷鼓,思索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間屋子的。


 


行動上我卻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他沒動,卻在我將要踏足他的領地時,拽過我的腰。


 


頭發,偏軟的,蹭過。


 


然後細密曖昧的吻,落在腹部。


 


因為我隻披了件浴巾。


 


「何先生……我。


 


「我今天,很,很難受。」


 


是真的難受,腦袋像要炸了一樣,我彎腰,企圖逃脫他的桎梏。


 


拿自己滾燙的腦袋蹭他,讓他明白我發著怎樣高的燒。


 


可我忘了。


 


無論是禽獸還是畜生,這種詞,都無比適合形容何默辭。


 


貼著腰間的手掌燎起滾燙的熾意。


 


他的額頭蹭著我,半晌,輕嗯了一聲。


 


「燙成這樣。」


 


感慨。


 


今晚似乎又多了個新玩法——這樣的感慨。


 


被扔進一團沙發,然後是他摘表的聲音。


 


略帶著煙酒味的西裝外套落在我身上。


 


我總是想,幸虧,我的頭發散下來了。


 


不然他會看見我的表情。


 


隊長說得對,何默辭是畜生。


 


他知道我是個傻子,還對我有這樣的想法。


 


外界都認為是我S皮賴臉纏著他。


 


其實不是的。


 


我倆的關系。


 


隻有他知道。


 


6


 


我盯著手中的藥片幾秒。


 


然後就著白水一股腦地喝了下去。


 


隊長給我的那些藥,就是我託隊長給我帶的避孕藥。


 


何默辭根本就不會在意是否會在我肚子裡留種,如果我真有了,他一槍把我頭爆掉的概率或許更大。


 


隻是,這次的藥片和以往的不一樣,粉紅色的藥片裡,塞了幾粒白色的。


 


好半晌,我才弄懂過來,那是感冒藥。


 


……


 


「哇,茱莉姐姐,你這顆寶石好大啊!」


 


走廊裡突然傳出一道鶯鶯燕燕的聲響。


 


是何默辭那個新歡,正在一眾少女的簇擁中走上樓梯。


 


「哼~這是何先生給我買的。


 


「何先生這出手也太闊綽了。」


 


「十幾萬美金,說擲就擲啊。」


 


「要不怎麼說,茱莉姐姐才是何先生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被誇到這個地步,女人還特意往我這個地方看了看。


 


果不其然與站在走廊邊的我對視,她得意地哼笑出聲。


 


「不像某些人,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似的。」


 


「你自己瞧瞧,何先生給過她一個眼神麼?」


 


「她連他身邊的一條狗都不算呢!」


 


她指尖閃耀奪目的鴿子血,在吊燈的照射下折射出剔透的光。


 


可在我看來,那卻像是無數無辜民眾的鮮血匯聚成的一樣。


 


要我說,我才不想要什麼寶石。


 


要是有一天,能親眼看到何默辭戴上手銬。


 


一千,一萬顆鴿子血我都願意去換。


 


7


 


傍晚的時候,門口停了幾輛車。


 


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


 


「帶我走。


 


「何先生。」


 


我想也沒想就拉過正準備上車的男人的手。


 


何默辭任由我拽著他,低著頭好整以暇地打量我。


 


我仰頭與他對視,盡量讓我自己的眼神顯得單純懵懂。


 


「我不想再一個人睡覺了。


 


「好害怕。」


 


半晌,男人低笑一聲。


 


「好啊!」


 


這是同意了。


 


一瞬間,他身旁的茱莉,臉色就難看了好幾個度。


 


我們三個人乘一輛車,我很自覺地就往副駕駛走,把後面的空間留給他倆。


 


隻是半道,被人喊住了。


 


「小花。」


 


坐在後座位的男人,漆黑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跟我坐。」


 


這是要讓茱莉去副駕駛的意思,女人的目光簡直就要把我活剐了。


 


可是我也想坐副駕駛啊!


 


我沒看錯的話,這就是何默辭日常出行的車輛之一。


 


副駕駛比後座更具私人氣息,單獨座位也更方便我觀察,也更容易找出什麼重要信息。


 


何默辭……


 


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還是信不過我嗎?他看出什麼了嗎?


 


就在我心亂如麻,汽車平穩行駛的過程中。


 


一隻手,突然覆在了我的大腿。


 


滾燙的溫度激起一陣戰慄。


 


這是在車上,

茱莉還並不知道我和他的關系,這個瘋子……


 


男人一半的身體幾乎就靠著我,撩撥的呼吸就打在我的耳邊。


 


他偏偏靠得極近,在我耳邊戲謔地輕語。


 


「小花。


 


「你知道,我昨晚來找你之前,做了什麼嗎?


 


「我處理了一個叛徒。


 


「那個人一開始還守口如瓶,但後來,他就堅持不住了。


 


「血濺太多了,我換了兩次衣服,他終於招了。


 


「一字不落地全吐了出來,嘖,跟吐垃圾一樣。」


 


我側過臉盯著他漆黑的眼瞳。


 


那裡有笑意,有快意,唯獨看不到恐懼。


 


衝破正常人心理防線的內容在他面前早已習以為常。


 


他還要說給我聽。


 


我張了張口,

隻得回復一個符合人設的呆呆回答。


 


「那……


 


「那那個人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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