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我是你領導!」
「我一直稱您為鄭總呀。」
「你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鄭總,您是我的領導,我哪敢啊,您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您非逼著我加班,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吶?
「我這昨天買鞋也沒尋思碼買小了呀,要不我現在去換一雙?」
「你!你是個拉拉!你又不談對象你下班這麼早幹什麼!」
全層的同事開始議論紛紛,「天吶沒想到博士竟然是拉拉!」
「李明釗你可S了這條心吧!怪不得她不給你好臉色!」
看著鄭多元得意的臉,我反而笑了,無所謂地說:「誰說,我沒有女朋友?」
能說出口的秘密永遠都不算是秘密,
但隻要是秘密,別對任何人說。
否則總有一天會成為刺向你的一把利劍,而且是你親手遞過去的飛刀。
鄭多元看我毫不在意,反而被我搞崩了心態。
「當初面試的時候要知道你是這個態度,就不會錄用你!」
「鄭總,您這可冤枉我了呀,您說我哪句話說錯了?」
「罷了!所有人下班吧!」
當晚,我就收到了一條短信,【陳幼寧,想繼續在這個公司待下去,就自求多福吧。】
孩子在一旁咿呀學語,婆婆遞過來了一份果盤。
「檸啊,真是苦了你,媽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媽,您能在家照顧好憶東,就是幫了我和陳東最大的忙了。」
「媽怕你出事,你那個領導不是什麼善茬。」
「放心。」
我拍了拍婆婆的肩膀,
抱著軟乎乎的兒子,他真的很像很像陳東。
13
第一周整頓了加班問題後。
為了激化內部衝突,我在鄭多元不在的時候開始搞團隊對立。
支持鄭多元的隻有兩個人,可早已心懷不滿的有五十多個同事。
我加入了他們內部的吐槽群,每天看他們發在群裡的瓜。
突然有一天群裡出現了一個圖片,頂樓會議室內一個沒用完的避孕套和一條女式絲巾。
而那個絲巾,正是城市負責人昨天出席雙月啟動會時戴的……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但我們的工牌根本掃不開頂樓的電梯。
是誰?
發圖片的人隻說是突然在工位上撿了一手機。
直到我下了班去地庫開車。
發現了鬼鬼祟祟的婆婆,
舉著一個棒槌。
「媽?」
「檸檸!」
「您怎麼在這兒?」
「媽擔心有人傷害你,每天在這兒等你上了車才放心!」
「那您是怎麼進到公司的?」
「嘿,媽應聘了保潔,專門打掃頂樓的那間會議室。」
「所以,那張照片是您拍到的?」
「媽當時真想拿這個棒槌砸S那個叫鄭多元的!就是他害S了陳東還不認!可媽知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媽,您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一直懷疑鄭多元背後有什麼人,但從未想過竟然是頂樓的城市負責人,有家有口的一個女性。
經常樹立自己的堅貞形象,插畫,健身。
怪不得,怪不得鄭多元總是要求所有人加班,即便是沒什麼工作了也強制要求所有人加班。
原來是仗著這幌子在頂樓工作呢?老公孩子在樓下等著,這姐也是玩得很開啊。
我迅速下單了一個微型攝像頭,清潔工是最不會被懷疑的角色,婆婆這次幫了大忙了!
一個月後我果斷拿到了鄭多元私通領導的證據,存在了雲盤中,可這遠遠不足以讓鄭多元身敗名裂。
其中,還有意外的收獲。
在他們的對話裡,我聽到他們曾挪用公司的公款投到了股票裡,並賠了個底掉。
如今正撺掇著通過什麼渠道來填補這個窟窿,因為半年後審計就會去公司。
一旦事情敗露他們倆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可剛好,公司近期計劃上架一個新的產品,準備投入市場。
以免費使用的噱頭吸引企業注冊,即可得到一筆獎金。
魚兒,
是時候咬鉤了。
14
我帶著新產品計劃書去鄭多元辦公室敲門的時候。
他正急得像無頭蒼蠅一般。
因為距離審計來公司不足 90 天了。
「鄭總,我有個關於天蠶這個軟件的漏洞想跟您探討下。」
鄭多元不耐煩地擰著眉。
「陳幼寧,什麼事?
「沒看見我正忙著呢嗎?」
是,你是挺忙的,忙著該從哪敲這筆錢填補你們的財務漏洞。
「鄭總,您看下這個,如果陌生人從企查查上面隨意下載營業執照的話。
「那麼注冊成功後同樣可以獲得獎金,企業法人將毫不知情,那如果是團伙作案呢?」
鄭多元從一開始的不耐煩到懷疑,再喜笑顏開。
「陳幼寧!你可幫了我大忙了!
升職!我年底就給你申請年獎金!我再給你加薪!」
「鄭總,那您看這個漏洞是怎麼處理呢?」
「這個你不用管,我給你放假!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這些小事交給那些闲人就可以!」
人還是不能急,一急,就容易想不明白事情。
也容易失去理智,這麼明顯的漏洞,我能發現,其他人難道就發現不了嗎?隻是時間問題。
產品發布會和扶持政策開放之後,鄭多元每天都很忙。
甚至顧不得要求所有人加班,公司傳言他在外面組了個團隊要跳槽。
隨著審計小組的入駐,鄭多元這段時間也忙得打挺,而這一個多月他和城市負責人裴麗所有的對話都在監控中。
所有的進展和動態我都知曉,他們先後竊取了數萬家企業的信息,錄入軟件後獲得了上百萬的收益。
職務侵佔罪,商業欺詐罪。
夠他們吃一壺的了。
我把所有的視頻都打包下載好,放在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包括那天我向鄭多元提出軟件漏洞他讓我休假的錄音。
我讓婆婆去辦理了離職,把她送回老家後銷毀了錄像的來源。
審計來公司前一天,我反復擦拭著手中的派克鋼筆。
這是陳東的第一筆工資,花掉了一個月的工資為我定制的,他知道我一直很想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派克筆。
那天,他向我求婚,他是個典型的直男,明明能買鑽戒。
卻還是按照我的喜好買了一支筆跟我求了婚,用鋼筆求婚第一人,也算是史無前例了。
我包起手邊的安眠藥,計劃著,幻想著。
鄭多元喝下安眠藥後漸漸失去力氣,而我,就用這支鋼筆戳進他的動脈。
鮮血可以噴到整個辦公室的玻璃窗上,我就帶著這支灌滿紅色墨水的鋼筆為陳東寫一封絕筆信。
親手帶給他。
告訴他:「老公,我們的孩子很健康,他有婆婆照顧,而我來陪你了。」
失手間鋼筆尖不小心劃傷了我的小手指,我急忙去找創可貼。
翻箱倒櫃的時候,兒子趴在沙發上輕輕喚了句:「木,木,媽媽。」
派克鋼筆掉在了原地,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會叫媽媽了!
陳東,你聽見了嗎!我們的孩子會叫媽媽了!
抱著軟軟的孩子我再也不舍得放手,一瞬間我清醒了過來。
去了的人已經去了,可活著的人沒有資格放手。
「乖寶寶,叫,爸爸,叫爸爸,爸爸。」
「波,不,爸,
爸,爸爸。」
望著兒子天真的面孔,我淚如雨下。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媽媽剛剛不是不想要你的,媽媽,隻是太想爸爸。」
夜裡,望著熟睡的寶寶,我給婆婆打去了電話。
「媽,寶寶今天會叫爸爸了,過幾天我們一起帶寶寶去看看陳東吧。」
「好!好!你能想開了媽就放心了!」
15
早就打算在向總部發出郵件之後,親手解決掉鄭多元。
再讓他身敗名裂,讓他S後都被世人唾罵。
我再帶著對陳東的愛去見他,我終究是心軟了。
我給婆婆和孩子留下了足夠的錢。
可一句媽媽讓我所有的堅強都敗下陣來,打破了我所有的防線。
我望著鏡子中這張陌生的面孔,泣不成聲。
審計到訪的第一天,
我將編輯好的郵件發送給了總部的商業化監察。
並且將所有的視頻打包加密。
離開網吧後換掉了所有的衣服和鞋子,如往常一般上班打卡。
「幼寧,早,聽說了沒總部一早就派人來了,直接帶走了鄭總和裴麗!連警車都來了!」
「啊?我來的路上就是車碰了一下,都錯過了什麼!」
我一邊戴工牌一邊和同事蛐蛐著,一會兒瞪大眼睛一會兒大驚失色。
直到一個月後總部的任命書下達到我的郵箱,我坐在頂樓的會議室,看著工人翻新。
所有的同事開始稱呼我為陳總,李明釗替代了鄭多元的工作崗位。
而我上任第一天就是取消了加班的文化。
李明釗輕叩辦公室房門,「進。」
「陳總,關於天蠶軟件的漏洞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安排底下人處理了,
您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安排?」
「你在公司這麼多年了,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出色的管理者。」
「我不僅能成為一個出色的管理者,我還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守密者。」
「什麼?」
「我知道你是誰。」
李明釗反鎖了辦公室的大門。
「李明釗,你要幹什麼啊?」
「陳總,我對你沒有絲毫的惡意。
「陳東是我的職業領路人,如果沒有他當年的提點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會把這個秘密放進肚子裡。」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從我們第一眼見面,我就知道你不是陳幼寧了。
「幼寧,對不起,應該叫你秦檸,我的確是奧格魯斯大學畢業的,跟幼寧是同班同學,我們非常相愛。
「那你當時為什麼否認?而且幼寧她——」
「因為奧格魯斯是我一生的傷痛,我不想再記起,我不知道幼寧生病了,她給我發了一些照片,我信以為真。
「還沒拿到畢業證書就回了國,直到她離開前,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短信。
「她說我會再見到她,可不會是真正的她了,但她讓我一定要保護你。」
怪不得當時陳博士知道了我的事情後願意主動幫我。
「她是個好人,你也是個好人。
「所以,我故意制造了軟件的漏洞,我相信以你的才智一定會發現。」
「謝謝,李明釗。」
「沒事,就當是還了陳東對我的恩情。
「剛回國的時候我很頹廢,是他一直在鼓勵我。
「我不會逾矩的,
以後我們就是領導跟下屬的關系。」
16
年底。
鄭多元的判決書下來了。
在任職期間涉嫌職務侵佔,在商業活動中涉及的公私財物數額較大,構成商業詐騙罪。
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在任職期間強制員工加班導致員工猝S,妄圖威脅恐嚇,構成尋釁滋事罪。
判有期徒刑五年。
沒收個人非法所得並繳納 2000 萬罰款。
而打官司的時候裴麗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鄭多元身上,甚至反咬一口還告他強J。
聽說鄭多元在獄中幾次妄圖自S都沒有成功。
我去監獄裡看鄭多元的時候,他還傻乎乎地拜託我給他找個好律師,讓我幫幫他。
「簡直是沒有王法了!我沒有強J那個女人!
都是她出的主意,我是冤枉的!
「還有沒有公道!還有沒有天理!」
他越說越激動,我靜靜看著他,波瀾不驚地說了句:「你是小學生嗎?」
鄭多元呆住了,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一口一個賤人地大罵。
「鄭總,您的八十歲老母親可還不知道您的醜事呢,您看您要不要我把頂樓會議室的視頻發給她老人家看看?」
「你!你別找我媽!
「是我對不起你!你別找我媽!」
「鄭多元,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你也知道你對不起陳東對不起我嗎!
「對了,最後提醒你,我現在是鄭總,不是什麼秦檸,你要是管不住你的嘴,我自然也保不齊找你的老母親嘮嘮。」
鄭多元是出了名的大孝子,走出小鎮就把老母親接到了身邊來照料。
掛斷電話後,
我走出大門接過兒子。
「媽,寶寶,咱回家!」
我曾替S了的人活著,替活著的人向S而生。
如今我有可愛的兒子和年邁的婆婆,我隻須做我自己。
當陳總的日子很忙,日子也一天天地過去。
多年後,孩子長大了,婆婆也老了。
我翻開一疊錄像帶,婆婆對著八個月大的孩子教他喊媽媽。
「寶寶,奶奶的好孫子,隻有你能牽絆住你媽媽,你學會叫媽媽,檸檸就會舍不得離開咱們娘倆。」
我捂著心口的派克鋼筆泣不成聲,何其有幸,遇夫如此,遇母如此,此生何求。
我從大廠退休的那天,兒子來接我。
「媽媽,咱們該去看奶奶了,不知道她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們去花店挑了一束花,想起了什麼,
又拿了一束花。
「別忘了,還有你爸爸的一份,要不他在那邊兒該埋怨咱們了。」
在鄉間小路中,我們一邊笑一邊鬧。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活著,為所有愛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