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奶糖也開始頻繁地給我回禮。
有時是一根它的胡須。
「聽說貓貓胡須會帶來好運喵，別的鏟屎官有，麻麻也要有喵~」
有時是一朵草地上剛摘下來的小花。
「聽說人類都會送花花給愛的人喵，奶糖愛麻麻，奶糖送花花給麻麻喵。」
直到有一天，我在家門口的禮物盒子裡，看到一隻老鼠。
S的。
屍體好像風幹了好久。
還不知被什麼東西壓扁了。
兩隻鼠眼直勾勾看著我，寫滿了S不瞑目。
這天，我爆發出養奶糖以來最慘烈的叫聲。
奶糖歪頭不解。
「麻麻不是說喜歡吃鼠片喵？這是我精心制作的鼠片，麻麻快嘗嘗看喵。」
怪不得這幾天奶糖經常不在貓屋，
背著我貓貓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什麼。
原來是給它的老母親準備這麼個「驚喜」。
我趕緊把老鼠屍體扔了，哭笑不得地解釋了好半天。
前幾天遊戲提示，我和奶糖的親密度到了滿級。
從那之後，我開始能聽懂奶糖說的話，甚至可以和它直接語音交流。
奶糖聽了許久後，終於總結出來。
「人類不愛吃美味老鼠，真不會享受喵！」
6
年底工作活多，我忙得連軸轉，連吃午飯的時間都沒有。
好幾次想打開遊戲看看奶糖，都被老板臨時丟過來的活給打斷。
當我終於進入遊戲時，一天已經過去了。
奶糖跳出來，一邊往我手裡蹭一邊喵喵叫。
「麻麻你怎麼一天都沒理我喵，奶糖好孤單喵……」
我趕緊解釋：「對不起呀奶糖，
麻麻最近忙著打獵，沒那麼多時間來看你。」
奶糖歪頭想了半天，扭著小屁股把碗裡的貓糧推到一邊：
「我以後可以少吃一點喵，這樣麻麻就不用那麼累辣喵！」
天吶，奶糖到底是什麼絕世小天使！
感動之餘，我對不能隨時陪伴奶糖更愧疚了。
在遊戲界面劃拉了一會，我發現地圖解鎖了新區域。
以前的區域隻有兩個，一個是貓屋，一個是戶外。
現在戶外的旁邊，多了一個寵物公園。
【本公園為鏟屎官們提供寵物託管服務，朝九晚五，專車接送。】
我立刻買了半年的套餐。
第二天九點時，我特意從工位跑到洗手間。
親眼看著一輛黃色寵物車來接走了奶糖，這才松了口氣。
寵物公園有很多貓貓狗狗，
奶糖肯定不會孤單啦。
果然，當天晚上，當我再打開遊戲，奶糖一臉興奮地向我撲過來。
「麻麻麻麻，我今天認識了好多好朋友喵！
「有一隻叫妞妞的黑柴喵，它的眼睛像葡萄那麼大，四隻爪子雪白雪白的，頭頂還有一顆愛心，奶糖好喜歡喵。」
我隻當奶糖分享新鮮有趣的故事，聽得津津有味。
直到幾天後，我下班回家時，在小區樓下看見一隻黑柴。
眼睛像葡萄那麼大，四隻爪子雪白雪白的，頭頂還有一顆愛心。
和奶糖描述的新伙伴一模一樣！
「妞妞，不要再玩啦，快上車，我們要去新家啦。」
它也叫妞妞？！
7
我看著面前的小黑柴，脫口而出：「請問你認識一隻叫奶糖的貓嗎？」
妞妞的眼睛頓時亮了：「汪！
奶糖是本汪的好朋友！你也是奶糖的朋友嗎？」
我還想再說什麼，可妞妞的主人一把將它抱起來塞到車裡，板著臉訓斥它：
「上次差點被狗販子偷走的事這麼快就忘了？還敢和陌生人說話！」
「那個，我不是狗販子，我是妞妞的朋友，有點事想問它。」
我趕緊解釋，可妞妞主人根本不聽我的，狠狠朝我瞪了一眼後飛快開車走了。
好像真的把我當成了狗販子。
我隻能遺憾地看著妞妞被帶走，上樓的時候，我越想心跳越快。
腦中浮現一個大膽的猜測。
奶糖會不會像妞妞一樣，也能出現在我面前？
回去後，我把看到妞妞的事和奶糖說了，奶糖立刻興奮得喵喵叫個不停。
「奶糖可以去找麻麻喵？
「快快快，
奶糖已經等不及了喵！
「妞妞肯定知道怎麼做，明天我就去問妞妞喵！」
接下來一整天我都處於興奮狀態，為了早點下班，工作效率翻倍提升。
下班回到家，鞋都沒來得及換我就進入了遊戲。
可進了遊戲，奶糖沒有像往常一樣向我撲過來，而是垂頭喪氣地趴在貓窩上，頭頂的小氣泡裡裝著一朵烏雲。
我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露在外面的尾巴。
「奶糖怎麼啦，是和小朋友們鬧矛盾了嗎？還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奶糖嗚咽了一聲，抬起頭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妞妞之前誤吃過狗販子的藥喵，雖然最後被救回來了，但是以前的記憶都沒有了喵，它怎麼回憶都想不起來，還很傷心地哭了喵……」
我趕緊把奶糖抱起來，
笑著安慰它：「沒關系的，就算沒有妞妞，我們也肯定能找到讓你來到我身邊的辦法！」
話音剛落下，我就想到個主意：「奶糖，你的禮物盒子可以送到我手中，那你鑽進禮物盒子裡，是不是就能被送過來了？」
奶糖的眼睛頓時亮了：「這是一個好辦法喵！麻麻好聰明喵！隻要麻麻在遊戲裡點開盒子，我就能出現在麻麻面前喵！」
遊戲裡，奶糖給我送禮物有冷卻時間。
每三天才能送一次，下次的禮物時間是兩天後。
奶糖興奮地在屋子貓屋裡跑來跑去，喵嗚喵嗚地期待著和我一起生活。
我看著它在豪華貓爬架上自由穿梭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了。
這個貓爬架在商城裡要 1600 金幣，折人民幣也不過 160 塊錢。
我買完後好奇在網上搜過同款實物，
最便宜的也要三千多。
「奶糖，要不，我們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我怕你來了之後會後悔。」
奶糖在我面前急剎車，歪頭不解地看著我：「喵？奶糖喜歡麻麻喵，想和麻麻一起生活喵，為什麼後悔喵？」
我把手機翻轉過來，屏幕第一次對著我的家。
「在遊戲裡我可以給你布置最漂亮的貓屋，買最昂貴可口的貓罐頭和貓糧，貓爬架也是品質最好的。
「但是你看，我家其實很小，你來了不會有那麼大的娛樂區，按我的收入水平，你的罐罐和貓糧品質也會降低，舒適度和遊戲裡完全沒法比。」
我咬了咬唇，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聲音裡的期待和小心翼翼。
「就算這樣，你也願意過來和我一起嗎？」
我不敢看屏幕，生怕看到奶糖失望的表情。
在我的忐忑不安中，
奶糖喵喵叫的聲音在我的出租屋裡響起。
「麻麻，你不知道結契書上我籤下的內容喵？」
什麼？
我下意識轉過手機，奶糖正蹲在屏幕前，眼睛亮閃閃地看著我。
「無論麻麻貧窮還是富有喵，我都是麻麻的寶貝，不離不棄喵。」
8
第二天是周末，奶糖被送去寵物公園後，我去了家附近最大的寵物店買要添置的東西。
半小時後，我提著兩大袋戰利品，滿心歡喜地站在路邊等紅綠燈。
回到家還要布置一下房間，明天奶糖就要過來了，我得弄個歡迎儀式才行。
就在我美滋滋地暢想著一人一貓的同居生活時，兩個追逐打鬧的熊孩子跑了過來。
其中一個恰好撞在我身上，我握在手裡的手機瞬間被拍飛了出去。
熊孩子衝我做了個鬼臉，
和他的同伴尖聲笑著跑開了。
我恨恨地磨了磨牙，放下手提袋去撿手機。
就在我離手機還有兩步遠的時候，一輛電動車從拐角衝了過來。
「咔嚓」一聲。
電動車準確無誤碾在了我的手機上。
騎車的是個六十歲的老大爺，生怕我纏上他，罵罵咧咧道：
「誰讓你手機往地上亂丟的，我要是被絆倒了，醫藥費你都賠不起！」
然後一擰油門，揚長而去。
手機幾乎徹底被碾碎，屏幕裂得像蜘蛛網，機身也碎成好幾塊。
我大腦一片空白，心肺幾乎都停止了跳動。
來不及去追大爺，我拿起手機殘骸就向最近的修理店跑去。
如果手機壞了，我和奶糖就失聯了！
可我連著跑了好幾家店，剛拿出手機就被拒之門外，
無一例外都說沒法修。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走進第七家店。
店主搖搖頭：「主板嚴重損壞，內存也受損，根本沒有修的必要，小姑娘，聽我一句勸，你直接買個新手機得了。」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我崩潰得大哭：「這個手機裡有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一定得修好才行，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隻要你幫我修好！」
店主拗不過我，隻好嘆了口氣：「我試試吧，三天後你來取，不保證一定能修好，但人工費 300 概不退還！」
我急道：「三天太久了，能不能再快一點？」
店主衝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好多配件都損壞了，別的不說，主屏玻璃就要現調貨，三天是最快的時間了，嫌慢你換一家去修。」
回家後，我呆呆地在沙發上坐了半天，忽然想起還有一個備用機。
我趕緊把舊手機翻出來，充電連上網後，心急地重新下載養寵遊戲。
可我搜遍全網，竟然沒搜到這個遊戲的任何信息。
應用商店裡找不到，網頁裡也找不到，無論是遊戲名還是遊戲公司，在網上都沒有任何痕跡。
像是壓根就不存在一樣。
我急得在社交網站上發了個帖子，詳細描述了我和奶糖的相處日常，問有沒有人知道這個遊戲。
我真的很需要它。
奶糖快從公園回家了，它還在等著我。
9
帖子剛發出來就有了不少評論，可無一例外都是嘲諷。
【能給人送禮物的貓？這明顯是遊戲公司寄給你的，這都猜不到？】
【懷疑是拼好飯吃多了的幻想，啥貓能隔著屏幕和你互動啊，確定不是 ai？】
【帖主不會精神分裂了吧，
前幾天看到有人說自己的副人格是一隻雞，帖主怎麼確定這隻貓不是你的副人格？】
【樓上缺大德哈哈哈哈……】
99+的評論全是嘲笑，隻有少數幾條善意的留言，也都是建議我去看醫生。
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我麻木地翻著這些評論，看久了，自己也開始產生懷疑。
難道奶糖，真的是我的幻覺？
我頹廢地放下手機，視線忽然落在桌子上。
一個小盒子靜靜地躺在上面，裡面裝著奶糖送我的所有禮物。
小貓胸針、它的胡須、幹掉的小花，還有它覺得美味無比特意送來要我一同品嘗的貓糧。
不，不是幻想，奶糖是真實存在的！
我一個箭步衝到電腦前，手顫抖著打開一個文件夾。
和奶糖相處的這些日子，
我給奶糖拍了好多照片和視頻，這些都被我整理好存在了文件夾裡。
可當我打開文件夾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裡面竟然是空白的。
心仿佛被狠狠捏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10
接下來幾天我都過得魂不守舍。
奶糖回家後發現我不在，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好好吃飯。
它最討厭喝水了，每次都要我催促才勉強喝一點，現在沒有我監督，它肯定不會乖乖喝。
貓砂隻有我才能鏟，奶糖也許是以前過得太苦，被我領養後就有了點小潔癖，不及時鏟幹淨的貓砂它是不會用的，萬一憋出病了可怎麼辦？
奶糖精力旺盛，晚上總要我陪它玩半個小時的逗貓棒才肯好好睡覺。
現在沒有我的陪伴，它會不會睡不好啊……
最重要的是，
我遲遲不出現，它會不會以為我拋棄它了？
我越想越痛苦，沒忍住又要哭出來。
剛落下一滴淚，我忽然想起來前幾天看電影，被劇情感動哭時，奶糖嚇得哇哇大叫：
「水！邪惡！邪惡！麻麻不要被水淹掉喵！快打救護車喵！！」
我終於控制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對於奶糖來說，我就是它的全世界。
它根本沒法失去我。
我也不能接受失去它。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