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店的房間都滿了,我沒地方去。」
靳祁垂眼盯著我,語氣低落:「隻能來找你。」
他眼尾泛紅:「隻要你願意收留我,我做什麼都可以。佣人,保鏢,都可以……」
我皺了眉,剛要說話。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步,兩步……最後停在幾步之外。
我仿佛聽見一聲若有若無的冷笑。
靳祁的語氣忽然變了個調:「哦,忘了你已經結婚了。」
「你老公……」
他微微一笑,眼睛卻更紅了,看起來楚楚可憐:「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僵硬地轉過頭。
賀堇周穿著睡衣,
懶散地靠在臥室門上。
他似乎還沒睡醒,半耷拉著眼皮。
三個人的站位,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三角形。
回過神,靳祁還在等我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他介意,所以你不能進來。」
賀堇周突然出聲:「我不介意。」
我錯愕地看他,他也同時看過來。
視線交錯,他目光微冷。
我說:「就算他不介意,我也介意,我們已經結束了。」
靳祁低低地說:「你忍心看我S在外面嗎?」
心口泛起莫名其妙的情緒。
我狠下心,剛要關門。
卻被賀堇周阻止了。
他將門推開:「進來吧。」
什麼?
我吃了一驚,立即阻止。
賀堇周給我披上一層薄毯,
自顧自地說:「你猶豫了,我不想讓你為難。」
他涼涼地看向門外人:「不是說隻要能住進來做什麼都行嗎?」
「還不去把客廳和臥室的套收拾了。」
14.
我拉著賀堇周回了主臥,關上門:「你到底怎麼想的?」
我這次真有些生氣:「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拎不清的人嗎?」
賀堇周垂著眼,沒有說話。
我胸口一陣陣發悶。
有很多話想問他。
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們本就是因鬧劇才結了婚,如今的契合,也可以說成一種巧合。
太認真,反而會兩敗俱傷。
我慢慢平復了情緒,溫聲說:「你是有自己的打算嗎?」
「沒錯。」
這次賀堇周回答得利落:「我要讓他徹底S心。
」
我擰起眉。
下一秒被抵在牆上。
他的吻如窗外的驟雨般一刻不停地落下來。
「家裡有三個客房,你猜猜他會選擇哪個住下?」
我霎時明白了他的意圖。
三間房裡,有一間緊挨著主臥。
賀堇周撕咬得太用力。
落嘴的地方,更是混賬。
我忍不住弓起身,溢出一聲聲低吟。
賀堇周聲音低如呢喃:「早知道有今天,主臥就不按隔音層了……不過如果你叫的聲音大點,他完全能聽到……」
「……如果他現在就在門外,就能聽得更清晰了……」
他的動作有幾分狠戾。
晃動間,門縫裡好像真有個影子。
賀堇周也看到了,低笑一聲,將我抱到門前。
後背與冰冷的門板緊緊相貼。
我拼命搖頭,捂住嘴,盡量不發出聲音來。
……
我無力地趴在床單上,昏昏欲睡。
賀堇周扯過被將我嚴嚴實實地蓋好。
然後,慢條斯理地拉開門。
靳祁絲毫沒有要回避的意思:「時間不長。」
「不敢太久,睡覺前還做了三次,怕她累著。」
賀堇周抱著胳膊,輕描淡寫地說:「倒杯水來,她渴了。」
他頓了頓,意味不明地說:「喲,你這是……」
靳祁任由他嘲諷。
良久,
才用力地說:「有意思嗎?」
賀堇周反問:「那你呢,三番兩次來拆散我的家庭,你有意思嗎?」
空氣裡的火藥味愈來愈濃烈。
我睜開眼睛。
掙扎了一下,發現自己實在起不來。
於是又恹恹地閉上眼睛裝睡。
打起來就打起來吧。
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打S了還省心。
「我們之間是誰先拆散誰?」靳祁不依不撓,「你早就盯上祝鈺了,要不是發現了你寫的日記,我還一直被蒙在鼓裡。」
他冷笑:「我的好兄弟,一直喜歡著我的女朋友,媽的。」
什麼?
賀堇周從那時就喜歡上我了?
所以那時候他們才會突然鬧掰,誰勸也不行。
賀堇周反唇相譏:「你錯了,
我喜歡她比那還要早。」
靳祁嗤笑:「那你為什麼還要幫我追她?你有病嗎?」
心裡泛起驚濤駭浪。
我努力保持著平靜。
「有病,當然有病。」
賀堇周輕輕地說:「我那時候,一身窮病。」
15.
靳祁曾經對我說過,他寢室有個很窮很窮的人。
他沒穿過有牌子的鞋,出門不會坐地鐵,手機是最便宜的款式,還是別人淘汰了好多次的二手款。
他來自大山省份裡的偏遠農村,拼了命去學習,才從高考大省裡S了出來。
靳祁當初帶我回的那個所謂的「家」,其實是賀堇周的家。
住在山溝裡,有爛賭的爸和癱瘓的媽的人也是他。
這些年賀堇周不分晝夜地學習工作,就是為了從貧困的泥潭裡掙脫出來。
在做到這一切之前。
他說他沒有資格談戀愛。
靳祁不可置信:「所以,我是你為祝鈺精挑細選出來的男朋友?」
賀堇周淡淡地說:「我沒有資格讓她為我耽誤青春,但我又很怕她遇到一個爛人,白費了這些年。」
「你各方面都不錯,」他停頓了一下,「勉強配得上她,這些年你陪在她身邊,她很開心。」
「你就不怕我和她最後真修成正果?」
「當然怕,」賀堇周笑笑,「那我就會變成今天的你,靳祁,我們一樣,在感情裡面都是個不擇手段的賤人。」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愛過我,即使和你在一起了,她心裡永遠也會有我一份存在,你永遠無法完整地擁有她。」
「那又怎麼樣?與其讓她跟我在一起吃七年的苦,不如讓她跟你在一起,
快快樂樂地過這七年,至於我能否完整地擁有她……」
賀堇周平靜地說:「我說過了,我認了。」
偷聽到這一刻。
我終於忍不住了。
不管身體有多酸痛,跳下床抱住他。
賀堇周無奈地說:「還以為你睡著了。」
我忍住哽咽,狠狠地錘了錘他的後背。
騙了我這麼久,真過分。
我打算跟靳祁好好地談談。
其實我和他分手,不是因為他「貧窮」的家境。
我不是傻子。
戀愛這些年,靳祁為我花的錢,周身談吐氣派,都不可能是那樣家庭裡出來的孩子。
分手,是因為我和他的家境,也有次壁在阻擋。
就像狗血愛情劇演的那樣。
靳祁的母親找到了我,
給了我一筆錢,要我離開靳祁。
在那一刻,我才知道靳祁的真實身份是那樣高不可攀。
我是普通小康家庭出身。
這些年努力讀書、就業、工作,隻是為了更有底氣地生活。
嫁入豪門,與我設想好的人生道路截然不同。
我沒有收下錢,同時要求靳祁的母親給我一點時間。
想分手,總要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靳祁可笑又拙劣的試探,我不是沒看出來。
隻是借這個由頭,能順利地提分手。
七年的感情,我也很痛苦。
可我們之間,的確家境差距太大。
16
窗外的風雨仿佛永遠不會平息。
白光與轟鳴聲接踵而至,好似世界末日。
一切都和盤託出後。
我失去全部力氣,坐到地上。
「靳祁,我不欠你的。」
眼淚一點點落下。
我想起很久之前,靳祁對我說過的話。
他說要努力工作,不讓我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這個別人,指的就是他的家人。
可惜總是事與願違。
靳祁慌亂地蹲了下來,想給我擦眼淚,手卻最終停在了半空。
他眼圈慢慢地變紅:「我錯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騷擾你了,好不好?」
「說到做到。」
「好……」
「那……」我想了想,「拉個鉤吧。」
靳祁苦笑著伸出手。
小拇指相鉤。
我眼前浮現起靳祁向我表白的場景。
大學的操場上,夏日傍晚。
微風拂面,我們被人群包圍起來。
那天,賀堇周也在。
他站在人群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當我與靳祁擁抱時。
他也在鼓掌。
可是眼角,卻泛著微微的淚光。
番外。
賀堇周出身不好,卻有副好皮囊。
校花給他寫的情書被人發現。
她不承認,甚至倒打一耙。
於是敵視賀堇周,成了班裡男生默認的秘密。
從暗地諷刺,到家境羞辱。
賀堇周其實一點也不在意,甚至覺得他們無聊得好笑。
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活下去,多掙點錢,交足學費和家裡的生活費。
隻是他的班長大人並不知道。
她在班裡東奔西走,想調和他們的矛盾。
賀堇周冷眼旁觀。
果然,幾次碰壁後,祝鈺就蔫了。
她悶悶不樂地說:「你這麼優秀,為什麼他們就是不喜歡你呢?」
祝鈺是被愛澆灌出來的女孩。
她很難理解。
嫉妒和偏見無法扭轉。
賀堇周從山溝裡走出來,到離家千裡的地方上學。
這個道理,他再明白不過。
很多年之後。
賀堇周已經記不住當年那些擠兌他的人長什麼樣子。
高中過得太苦,像團滾上灰塵的棉花。
他隻依稀間記得。
窗臺上的綠蘿旁,少女拖著下巴,耳垂被日光照得透明。
她低眉垂眼,沒精打採地,像有煩心事。
扎起的馬尾從肩膀溜出來半束。
正好打在他的桌子上。
……
高考結束的第一天,賀堇周就開始打工。
他終於有了餘錢,能買一部手機。
他第一時間在班級群裡找到了祝鈺的微信。
屏住呼吸點開她的朋友圈。
她整個暑假都在旅遊。
和父母,和朋友。
發自拍,發風景,發美食。
她原來有那麼多漂亮的裙子和閃閃發光的首飾。
賀堇周閉眼就是她穿校服的樣子。
已經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
狹小又氣味刺鼻的餐廳後廚。
賀堇周將她的照片一張張保存好。
他沒有加她的好友。
現在還遠沒到時候。
……
賀堇周最初撮合祝鈺和靳祁,原因很簡單。
靳祁活不長,頂多能陪她七八年。
可他後悔也後悔在這。
活人永遠爭不過S人。
靳祁S在他和祝鈺辦婚禮的前夜。
心髒病發,其實是早晚的事。
賀堇周知道他就是故意挑這個時間S的。
婚禮和葬禮之間,祝鈺一定會選擇後者。
為了不讓她為難,他隻能面帶微笑地勸她去見靳祁最後一面。
靈堂裡,祝鈺眼睛都哭腫了。
不枉靳祁S的時候,一定要人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現在看著祝鈺拋下婚禮來給自己哭靈。
他在天上一定很爽吧?
賀堇周面無表情地盯著靳祁的遺照,
心裡隻有兩個字:
賤人。
……
如果能重來,賀堇周一定給祝鈺換個初戀男友。
初戀,S亡,七年。
放在誰身上都難以釋懷。
賀堇周陪著祝鈺給靳祁掃了十年墓。
風裡雨裡從不耽擱。
墓地停車場的大爺都認識他們了。
大爺問他們是S者什麼人。
賀堇周眯著眼:「我陪我老婆來的,S的是她初戀。」
大爺沉默地看了眼碑前面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又看了看身旁平靜的男人。
賀堇周還是那句話:「做正室,要有容人的雅量。」
實際上,每次掃墓完。
他都會瞞著祝鈺來靳祁的墳頭。
狠狠踹上幾腳。
……
回去的路上,祝鈺睡著了。
她不知道夢見了什麼,突然喊了賀堇周的名字。
驟然驚醒,她撫著胸口驚魂未定:「嚇S我了,夢見你被怪物吃掉了。」
賀堇周失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祝鈺很快從噩夢裡脫離出來,挽著他的胳膊,碎碎地念叨著晚上吃什麼。
陽光從車窗裡灑到身上。
賀堇周身上那股鬱悶勁才慢慢下去。
男人嘛,不能太貪心。
既要又要,跟外面那些恬不知恥的野男人有什麼區別?
老婆快樂,就是最重要的!
他看著祝鈺,笑了起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