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賜婚的聖旨傳到東宮時,霜月氣得摔了好幾個花瓶。
上一次她在東宮時警告我,我這輩子不要妄想嫁入東宮。
更不要妄想能踩在她頭上。
她故意扔了帕子在地上要我去撿。
我伸手撿帕子時又故意踩在我手上,用腳狠狠碾過我的指尖。
為的就是我不能再彈琵琶。
霜月也曾幸災樂禍地去教坊司看我。
「看你不能彈琵琶,還怎麼勾引太子殿下。」
宮人將消息傳給我時,我神色淡淡。
又輕聲道:「殿下還要在下月初四時,在城南放一晚煙花,說是給良娣慶生。」
我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隨後又從手上褪下一個成色極好的镯子塞到她手裡。
她拿著镯子興高採烈地下去了。
我託著下巴想了想,這日子確實不錯。
我以婚前不能相見為由,推脫了好幾次與裴元瑾見面。
他隻當我是在鳳儀宮裡學禮儀,並未多想。
那眼線還傳來消息,霜月纏太子殿下纏得緊。
我自然是知道她是打著什麼算盤的。
裴元瑾自然是拎得清的。
上次見到霜月,她腰間的香囊味道不對勁極了。
可對於裴元瑾來說,他身為太子,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畢竟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於是我在一月初四這日,披著鬥篷,趁著夜色出了宮。
我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裙,長發用一根木簪輕輕挽起。
街市上沒什麼人。
我站在酒樓的二層,
瞅準了機會,與裴元瑾撞了個滿懷。
「昭昭?」
裴元瑾微微詫異。
我裝作驚喜,眼眸亮亮的,攬住裴元瑾的腰。
「殿下怎會在這裡?」
「我……我……」
裴元瑾支支吾吾的。
我假裝不知,「殿下今日也是一個人嗎?」
裴元瑾低頭與我的目光對視上,他僵硬地點了點頭。
「今日昭昭生辰,皇後娘娘好不容易才允許我出宮,不知殿下可否陪昭昭用膳?」
在我的期待中,裴元瑾點了點頭。
他抬手招來隨侍,在隨侍耳邊吩咐了幾句後領我上了樓。
我撐著下巴看著裴元瑾。
裴元瑾許上心虛,不敢與我對視。
我故意點了壇杏花酒。
又醉倒在裴元瑾懷裡。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我知道霜月就在我隔壁的房間裡。
房間隔音不好,能清楚地聽到霜月氣得跳腳。
裴元瑾幾次想要起身去看看。
我坐在他身上,攬著他的脖子。
「殿下不想昭昭嗎?」
「昭昭,你醉了。」
我假意快要從裴元瑾懷裡滑了出去。
裴元瑾眼疾手快將我抱在懷裡。
在煙花盛開時,他攬著我吻得難舍難分。
我趁機將口脂染在了裴元瑾懷裡。
又悄悄換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香囊在裴元瑾腰間。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與我分開。
裴元瑾失神地看著窗外的煙花。
似是想起了什麼,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他隻留下了一句話:
「昭昭,我等一下派人送你回宮。」
8
裴元瑾走後,我便恢復了清醒。
隔壁房間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響。
我卻覺得心情好極了。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林姑娘,太子殿下命奴婢送您回宮。」
我打開門,門口站著三個婢女。
我隨她們從樓上走下。
街上空蕩蕩的,街角傳來細微的聲音。
我循聲走去,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年紀不大,蹲在角落裡賣橘子。
「姐姐,買兩個橘子吧,好甜的。」
我從荷包裡掏出幾個銀元塞入她手裡,蹲在她面前。
「這些桃子姐姐都買了,
妹妹早些回家吧。」
那小姑娘臉上掛上了笑。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多謝姐姐。」
待小姑娘收拾好離開後,我才準備離開。
似乎有人一直在角落裡看我。
我回頭看去,那人往牆後一閃,隻留下了藍色的一片裙角。
「怎麼了姑娘?」
我假意不知,神色淡淡道:「我們走吧。」
9
成親那天,是個好天氣。
裴元瑾一連半月都宿在我房裡。
霜月每次看我時,都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可她也無可奈何。
忽然有一天霜月消停了下來。
整日在摘月閣中連門也不出。
隨我從宮裡來的兩個婢女,一個名喚琉璃,一個名喚琥珀,都是皇後娘娘專門讓我帶到東宮來的。
「娘娘,摘月閣那邊咱們到人來了消息,良娣有孕三個月了。」
我放下手裡的茶杯,「當然是件好事,咱們自然是要給她送上一份大禮。」
當晚裴元瑾再來我院中時,我假意來了月事推脫。
他僅僅是用完膳後便匆匆離去。
不到三更時,摘月閣燈火通明。
我匆匆披了衣服,攜琉璃去一探究竟。
婢女們端著熱水進進出出。
裴元瑾一臉懊惱地坐在門口的太師椅上。
我上前兩步握住裴元瑾的手。
「殿下。」
裴元瑾這才回過神來,他失落地將頭靠在我肩上。
「昭昭,你來了。」
似乎從我這裡才能得到一絲慰藉。
太醫從屋內走出匆匆而報:
「殿下,
良娣有孕三月,月份太小,這孩子是保不住了。」
裴元瑾眼神空洞,他嘆了口氣。
似是悲哀,又似無可奈何。
琉璃趁亂將那個香囊拿走,她衝著我點了點頭我便知道事情辦妥了。
「殿下,先去妾身那裡歇歇吧。」
我將裴元瑾扶起。
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在屋裡痛苦的霜月。
我本不想對她動手的。
可她先是買通了教坊司的嬤嬤,又是讓宮女往我的鞋裡放釘子。
甚至還在我那房間裡命人扔毒蛇。
這般下場,都是霜月咎由自取的下場。
10
過了元宵節,裴元瑾與李清璇的婚事也要抬上日程了。
「娘娘,門外有個聲稱是您舊友給您遞來了一封信。」
我從琥珀手裡將那信接過。
上面隻是寫了幾個字:
「三日後未時,明月樓見。」
信上並未寫明是何人所寄。
可那信紙上若有若無的花香倒是說明了寄信人是個女子。
我思忖一番後,將信紙放到蠟燭上燃為灰燼。
「您當真要去嗎?」
我點點頭,「是敵是友,一去便知。」
三日後,我到明月樓赴約。
走至房間門口,我衝著跟隨我來的琥珀揚了揚下巴。
琥珀立刻會意,守在房間門口。
我徑直坐到那人對面。
「想必林側妃對我早有耳聞。」
她摘下面紗。
我才知曉,約我一見的正是李清璇。
她聳了聳肩,開門見山道:
「我也不同你賣關子了,
今日來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清啜。
「你不怕我在杯裡下藥?」
李清璇下意識問道。
「我既然敢來,那就是不怕的。」
李清璇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賞。
「嫁入東宮,並非我本意,我早就聽聞太子對你情深義重,如今看來,倒顯得像是太子一廂情願了。」
我沒有接話,將手裡的茶杯放在桌面上,聽李清璇繼續說。
她頓了一下,似是思索。
「我不屑入宮爭寵,但陛下賜婚,也無可奈何。
「我知道,你一定會幫我。」
李清璇一臉篤定,我挑了挑眉。
「你為何如此確定,我就一定會幫你。」
「太子腰間的香囊,
是你換的吧?
「我與太子殿下曾有一面之緣,他腰間的香囊之前是裝著普通的杜若花,可前些日子,我聞到那香囊裡,還有一絲度春草的味道。
「旁人或許不知度春草,可我知道,那東西和依蘭香一樣能催情。」
李清璇緩緩說著。
她邊說邊觀察著味道神色。
「你就不怕我是什麼心狠手辣之人,入東宮本就不懷好意?」
我試探道。
「才不是,你才不是什麼心腸惡毒之人。」
我挑了挑眉。
李清璇便繼續說:
「我早就有看到,你會給街邊乞討的老婆婆些碎銀,讓人每周去喂大黃。」
我靠在椅背上,緩緩晃著茶杯裡的水。
看來李清璇對我觀察許久。
就連我曾做過什麼都知道。
李清璇又指了指樓下。
「三天前,樓下有個賣桃子的小姑娘,你還記得不記得。」
我恍然大悟,原來那日在角落裡觀察我的就是李清璇。
「林昭意,我入東宮隻為做一件事——將我娘的牌位能光明正大地放入李家祠堂裡。」
她扯著唇角笑了笑,「我娘本是清倌人,隻賣藝不賣身,可李尚書一次醉酒,強迫了我娘。」
李清璇吸了吸鼻子。
「李尚書清醒後,他又嫌我娘的身份低賤,讓他失了顏面,可錯本就不在我娘。」
她臉上的憤怒不似作假。
我深吸了口氣,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好,我幫你。」
「林昭意,你入東宮,定是和我一樣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我微微一愣,
李清璇壓低了聲音道:
「我曾和村醫學過兩年醫術,又看過幾本醫書,若是你有需要,盡管說便是。」
她眼神堅定,像是與我達成了某種協議。
我笑意盈盈,「那好啊。」
我與李清璇又寒暄了一會後,她才匆匆離開。
11
李清璇入東宮後,表面上與我一見如故,實則我與她早就在暗中達成了交易。
「娘娘,摘月閣道那位,聽說有喜了。」
琉璃從屋外走入,行了一禮說道。
我正與李清璇下棋。
我落下一顆白子,「這離她上次小產還未過去多久,怎的倒又有了。」
「是真是假,一去便知。」
我點點頭,正欲起身。
李清璇招手喚來琉璃,「扶著些,都是有身子的人了還這麼不注意。
」
我微微一愣,此事我連裴元瑾都未告知。
李清璇似是看出了,她捂唇輕笑道:
「你前些日子請過太醫,說是食欲不振,可那藥方上連山楂這種健脾胃的都不見。」
我伸出手在她眉間輕輕一點。
「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
我與李清璇攜手來到摘月閣。
霜月見我二人一同前來,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
她掛著笑,從床上起身盈盈一拜。
李清璇上前將她扶起。
「我們二人也是闲來無事,恰好轉到你這摘月閣,便進來看看。」
霜月很顯然不想看見我們,一句有一句無地搭著話。
「天色不早了,不打擾霜月妹妹了。」
我同李清璇使了個眼神。
走在回去的路上,
她開口道:
「是假孕,你可得小心著些了。」
我點點頭。
待摘月閣傳出良娣有孕沒幾日後,又傳出了婢女爬床的醜聞。
霜月闖進西暖閣便給了裴元瑾一巴掌。
她本想欲擒故縱,沒想到半路S出了個玉秋來。
裴元瑾惱了,直接將那婢女玉秋也抬了良娣。
李清璇犀利評價: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畢竟當初霜月也是這般才成為良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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