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多次勸說無果後,我選擇離婚。
所有人都指責我是在無理取鬧,整個世界都在阻攔我。
隻有我自己知道這件事有多麼嚴重。
後來,丈夫終於看出了我一心隻想離婚,哭著求我回來,說他一定會改。
我卻再也不會相信他了。
1
直到婚後,我才知道,男人上廁所會尿得到處都是。
家裡的衛生,都由我來負責。
我每天都能看到馬桶沿上和馬桶周圍的地面上,有不少黃色尿漬。
平時還好。
但我的丈夫很愛酗酒。
酒後的他往往特別過分,會在地上留下大灘大灘的尿。
然後再被醉醺醺的他不小心踩到,踩得滿屋都是湿腳印。
我有一些輕微的潔癖。
起初我還能默不作聲地收拾好一切。
但三番五次後,我實在忍不了了。
對著剛新婚沒多久的老公撒嬌:「老公,要不然你以後都坐著上廁所吧?」
可老公卻眉頭一皺,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你別沒事找事,哪有男人是坐著的?」
「起碼我每次上廁所都把馬桶圈掀開,我的那些好兄弟,從來都不掀起來的,必須要給女人點顏色看看。我已經夠好了,你別不知足了!」
我心裡有些委屈。
「可是……我每天都要幫你擦尿,你就心疼我一點,幫我省下一點家務活不好嗎?」
老公的語氣變得更加不耐煩。
「你什麼意思?我根本不會尿到外面啊,你少誣陷我了!」
我沉默著不說話了。
默默將那些深黃色的水滴痕跡擦幹淨。
其實,這些尿漬他不是看不見,他隻是不願意看見,也不願意承認。
對於我來說,家務多做這麼一點其實沒什麼。
我隻不過是想到接下來的幾十年裡,每天都要這樣幫他擦尿,就頓時覺得人生黑暗無光而已。
思索過後,我想著,隻要我堅持勸他,他總會有一天因為嫌我煩而選擇妥協的吧?
直到半年後的某一天,老公醉醺醺地回到家裡。
剛一進門就急著要去上廁所。
我趕快追上去:「老公,你坐著吧?」
他卻狠狠地將廁所門摔上,厲聲呵斥我:「滾!」
令人窒息的疼痛迅速傳來,疼痛隨著心跳而一下一下劇烈跳動。
我不自覺地彎下腰,捂著被夾到微微變形的手指,
痛得撕心裂肺。
我哀嚎出聲。
衛生間裡的人卻絲毫沒有反應。
熱騰騰的期待仿佛被瞬間冰封。
我咬著牙,強撐著開門下樓,打車去了醫院。
2
醫生幫我處理著手指。
當時我用左手扶著門框,食指中指無名指均被他用力摔門的動作夾到,險些骨折。
不知是過度疲憊,還是過度疼痛,我一陣陣地失神,眼淚不停地滑落。
我和丈夫張宏遠是相親認識的。
他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尤其是為人非常正直。
我們相處起來也非常融洽,就這樣結了婚。
可是婚後我才知道,原來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會好好上廁所。
甚至很多男人,不會把馬桶圈掀開。
真就如同張宏遠所說的那樣。
他已經是個很好的男人了。
我忍不住和一位朋友吐槽過這件事。
朋友卻說:「如果是我真正愛著的人,我也很願意啊。」
我盯著手機屏幕,渾身肌肉都變得僵硬。
下意識地開始反思自己。
最後得出結論:我和這位朋友不是一樣的人。
她覺得這些無所謂。
我卻隻覺得如果真要幫男人擦一輩子的尿,那這輩子都完了。
我忍了張宏遠半年,始終沒敢和爸媽講這件事。
總覺得這樣的事很難以啟齒,我一直都在拼命地忍耐著。
以為隻要我有足夠的耐心,就一定能夠等到丈夫願意改變的那一天。
可人生並不是隻要努力就會有回報的。
醫生瞥了我一眼:「是我手太重,
弄疼你了嗎?」
我搖頭。
「那你怎麼一直哭啊?」
我緊緊咬住嘴唇,眼淚更加洶湧,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難道我要說,是因為老公不坐著上廁所嗎?
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3
在醫院處理好了手指,我打車回了家。
外面寒風刺骨,我卻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穿著棉睡衣和拖鞋就跑出了門。
我渾身發抖地回到家。
我的丈夫已經躺在床上睡S了過去,甚至連衣服都沒換。
我的心髒靜默了半晌,毫無期待地走進衛生間,果不其然又在馬桶旁邊發現了一大灘水漬。
剛被夾到的手指仍在隱隱作痛。
雙腿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我很不想再管這些事。
但我現在很想上廁所,也不想踩到他的尿。
我隻能慢慢蹲下,機械地將地面擦幹淨。
眼淚不停地滴落到手背上。
離婚,我滿腦子都是這個詞。
甚至連想要S了他的心都有。
我收拾好地面,上完廁所,接了一盆涼水。
用右手和左臂艱難地將水盆端進臥室。
將這盆水直接澆到了張宏遠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
熟睡中的丈夫,被猛地激醒,彈坐起來驚恐地盯著我。
我的聲音無比平靜:「張宏遠,可能坐著上廁所對你來說比S了你還難受,那我們就離婚吧,互相放過對方,怎麼樣?」
他頭腦發蒙了一陣。
看著我手上的水盆,似乎想明白了一切。
他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水盆,
狠狠砸在我頭上。
「白悅可,你他媽的別再抽風了!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再敢誣陷我尿到地上了,你就給老子舔幹淨!」
我氣得渾身發抖,理智逐漸逃離了我的大腦。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扇了他一巴掌,對著他歇斯底裡地嘶吼。
「結婚半年了,我對你沒有過任何要求,隻要求你坐著上廁所,隻要這樣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你為什麼就是S活不願意?!」
張宏遠被我扇歪了頭,眼睛直直地盯著一個點,眼底醞釀著沉重的怒意。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冷笑一聲,冷冷地看向我:「我偏要站著,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想離婚?你做夢去吧!」
他怒氣洶洶地起身下床。
路過我身邊時,故意狠狠地撞了我一下,險些把我撞倒。
他去衛生間拿了條毛巾,擦幹淨身上的水。
然後又去換了一身睡衣,打算去次臥繼續睡覺。
卻發現我已經佔據了次臥的位置,他隻好煩躁地去睡沙發。
我窩在次臥冰涼的被子裡,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回了娘家。
我媽看我眼睛腫得就快睜不開,立刻弄了一條熱毛巾幫我敷眼睛。
然後才坐到我旁邊,關心地問:「怎麼了?和宏遠吵架啦?」
我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並說我打算離婚。
我媽卻滿臉地不解:「就因為這?悅可啊,不是媽說你,這件事本來是你的不對啊。哪有當媳婦的,會趁丈夫睡覺用涼水澆他的?他打S你都是你活該!」
我爸也訓斥我:「悅可,你也太無理取鬧了。坐著上廁所的那都是娘們兒,
你非得逼著宏遠這麼做,不就相當於是在罵他一樣嗎?」
我媽急忙附和道:「對啊,這種事情你以後也不要再和別人說了,媳婦在外面一定要給丈夫留面子和尊嚴的。」
我滿心的茫然,整個人如墜冰窟。
哭了一夜的腦子陣陣發脹。
……真是我的錯嗎?
我隻是不想幫他擦尿,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我爸看我不說話,繼續勸我:「宏遠肯定結婚之前就有這些習慣了,就因為結婚了你就想讓他改,這不是在為難他嗎?」
我爸說的沒錯。
張宏遠在結婚之前,家務應該都是他媽媽在負責。
那他的爸媽,就從來沒有教過他該怎麼上廁所嗎?
想到這裡,我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媽,
那我爸平時也會尿到地上嗎?」
我媽看了我爸一眼,不滿地撇了撇嘴角,沒吭聲。
我爸卻皺了皺眉,大手一揮,信誓旦旦道:「我從來都不會這樣!」
這S不承認的模樣,和宏遠如出一轍。
我頓時明白了。
原來,大部分的男人都會尿到外面。
大部分女人都會選擇默默忍耐。
隻因為我選擇了反擊,我就成了異類,要被整個世界所規訓,沒有一個人能理解我。
想到這裡,我決定換個方案。
我小心地拿出了一直揣在口袋裡的左手,給我爸媽看。
「他昨天用力摔門,把我手指頭夾成這樣了。即使這樣,你們也不能支持我離婚?」
4
我的手指上布滿大片大片的淤血,腫得像蘿卜一樣。
我媽趕快小心翼翼地拿起我的手,心疼地放在眼前端詳。
「沒事吧?骨折了沒?怎麼弄的?」
我把事情經過簡短地說了一遍,我媽立刻剜了我一眼:「這事是你活該,男人上廁所你非跟上去幹什麼?」
我爸煩躁地嘆了口氣:「你想在家裡住幾天也沒關系,但住夠了就立刻回去和宏遠好好過日子,別再瞎胡鬧了!」
我失望透頂,好像全身被冰水澆透。
想起結婚前,我爸反復告訴我,家是最後的港灣,不管遇到了什麼都可以回到爸媽這裡來……我就想笑。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手。
手指雖然沒有被夾斷,但任何一個輕微的動作都會牽引到傷口而產生疼痛。
今天堅持回到娘家,已經耗盡了我全部的力氣。
中午,我媽做了一桌我愛吃的菜。
肉末茄子,糖醋排骨,酸辣土豆絲……
味道熟悉又懷念。
我靜靜地吃著,心情慢慢轉好,我媽卻突然說:「悅可,你沒有穩定工作,每天都是宏遠在外打拼賺錢,家務本就是該由你來負責啊,別再心裡不平衡了,自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