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生的兒子，我生的女兒。
隔天，婆婆就帶著小叔子一家搬進了我的房子。
美其名曰是要更好地照顧我。
可家裡的貴重物品卻在一件一件地減少。
我找他們對質時，婆婆卻理所當然：
「我說句公道話，你生的是個女兒，以後總歸要嫁出去。還不如給我孫子攢攢福氣。」
好，那就看她孫子究竟受不受得住這份福氣。
1
我婆婆一向標榜自己對兒媳公平。
但凡我有的東西，妯娌就一定會有一份。
可傳家的翡翠镯子隻有一個，她便定下了一個規矩：
「誰先生出兒子，誰就拿我齊家的傳家寶。」
我對翡翠不感興趣，更對傳家寶沒什麼想法。
在我心裡隻要孩子平平安安就比什麼都強。
可就在我懷孕一個月後，妯娌也在家裡宣布自己懷孕了。
婆婆立馬讓我把懷孕後準備的東西分出來一半給妯娌。
我父母給我買的水果，她說要公平，直接拿走半箱給妯娌。
閨蜜送我的孕婦專用護膚品，她說要公平，於是用瓶子倒走一大半。
我自己準備的營養品和待孕包，她說要公平，也翻出來把裡面一半的東西都給了妯娌。
幾乎每樣東西都分了一半給她。
我氣不過，讓老公去溝通，誰知道婆婆在家裡開始號啕大哭：
「我就是想一碗水端平，圖一個公平，你為什麼要為難我一個老太婆啊。
「兩個兒媳都懷孕了，我要是照顧不周，怠慢了一個，都有口水噴S我的啊。」
原本不說話的妯娌也搭話說道：
「婆婆也是希望我們兩個都好，
沒有別的壞心思。」
我不知道她們嘴裡的「公平」從何而來。
我隻知道我被這些爛事氣得肚子抽著疼，第二天就搬進了我婚前買的房子。
2
這一搬，果然清靜了不少。
老公齊於曉在研究院工作，每月回來的時間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於是我找了個阿姨照顧起居，父母和閨蜜朋友闲來無事也會到屋子裡來看看我。
整個孕期我都過得格外瀟灑自在。
就是齊於曉每次來這裡都皺著眉頭，心事重重都寫在了臉上。
可我一問發生了什麼，他就瞬間換了一副溫柔似水的表情安慰我：
「沒事的寶寶，你就安心養胎，其他事情就交給我。」
秉承著夫妻間要互相信任的原則，我沒有過多追問。
隻是安慰他有什麼事一定要和我商量著解決，
不要獨自憋在心裡。
他隻是連連稱好，卻始終沒有吐露真心。
於是我便不再管他。
3
一轉眼就到了我的預產期。
我早早預約住院等待生產，為的就是順順利利地把孩子生下來。
可早上我剛剛發動，婆婆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那個 VIP 病房給你弟媳安排一個。」
才開兩指，我就疼得渾身冒汗，拿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深吸一口氣才問道：
「她不是還有一個月嗎？現在住進來做什麼？」
婆婆的語氣卻比我還要急：
「她早起摔了一跤，現在羊水都破了。你趕緊安排，難不成你想讓你弟媳去S？」
這麼一口大鍋突然蓋下來，我氣得肚子又抽了兩下。
看見老公過來，
我趕緊把手機遞給了他：
「給媽說清楚，現在進來隻有普通病房，救人要緊。」
電話還沒有遞過去，婆婆的聲音就又傳了出來：
「什麼普通病房？都是兒媳，我怎麼可能偏心？今天你弟媳也必須住 VIP，都是人，你難道就比她金貴嗎？」
我艱難地勸道：「VIP 病房都是需要提前預約的，現在就算加急也住不上的。」
可婆婆那邊根本不聽：「我身為婆婆就是要一碗水端平的，哪有兩個兒媳婦一起生產，一個住 VIP，一個住普通病房的？你住得進去，別人怎麼就住不進去？」
我深吸了兩口氣，想要解釋清楚，婆婆還在那頭喋喋不休：
「要麼你們都住普通病房，要麼你們就都住 VIP 病房，老婆子我可不想以後被人戳脊梁骨，說我偏心。」
我爸走進來剛好聽見了這一句，
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現在是生產的關鍵時刻，哪裡有從 VIP 換到普通病房的道理？」
婆婆聽見這句話，立馬在電話那邊笑得咯咯作響：
「還是親家明白，就是不知道我那兒媳安的什麼心，自己住 VIP，讓妯娌住普通病房。怕不是害怕妯娌生下來一個兒子，壓自己一頭。」
我聽見這話，氣得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我爸看見趕緊輕聲安慰，讓我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他來解決。
剛才肚子折騰得厲害，現在消停下來我也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昏昏沉沉就睡了過去。
4
再睜眼，弟媳已經吵吵鬧鬧地躺在了我旁邊的床位上。
而我的父母和閨蜜則站在我的旁邊。
產科的程主任正和我爸說話，語氣半嚴肅半開玩笑：
「老趙，
這次你可欠我個大人情啊。臨時調換病房可不那麼容易。」
我爸笑了一下答應道：
「算我欠你的，下次請你吃飯。」
又寒暄了兩句，兩個人才在相互恭維中走出了病房。
我看向老公，希望他能給我一個解釋。
誰知他一臉為難地說道：
「我媽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不想被人說偏心。這次我是打心眼裡感謝嶽父能把弟媳從普通病房調到 VIP。」
這句話我聽得怪怪的，還沒細品，閨蜜李佳翻了個白眼就開口：
「不用還人情用著就是順手哈。」
老公聽見李佳的話，臉瞬間漲紅，低著頭就來哄我：
「老婆，這個恩情我記下了，以後有能力一定還。」
我肚子又開始疼了，一陣接著一陣，像是什麼東西要從肚子裡撕裂出來。
我咬著嘴唇，掐著老公的胳膊，說不出來一句話。
誰知道婆婆兩三步走上來，一巴掌打在我的手背上：
「這不是能有床位嗎？你自己享福想讓別人戳我的脊梁骨也就算了，掐我兒子做什麼？」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以前知道我婆婆有些時候確實不講道理，可真的沒想到在生孩子這樣的關鍵時期，她會這樣對我。
我媽站在身旁，一把就推開了婆婆，拿起我的手仔細檢查了一下，才轉頭說道：
「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住進來了不說一句謝謝，還要打我女兒？當我這個媽不在是嗎？」
齊於曉瞧見火藥味越來越濃，立馬上前把他媽拉住。
可拉得住婆婆的身體，卻堵不住她的嘴：
「虧你還是大學教授，知識分子呢。
你閨女都嫁到我們家裡來了，還不知道以婆家為重，自私自利的，隻想自己。果然沒兒子的心思都野，不知道家教是什麼東西！」
我媽大概是被她的言論驚到了，握住我的手都緊了緊。
這時候我爸和護士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聽見這句話，語氣立馬變得凝重：
「親家母要是覺得住這裡不舒服，可以立馬搬出去。」
後面跟著的護士掃視了一下周圍才說道：
「誰去預交一下關莉莉的費用，交完患者就可以進產房生產了。」
關莉莉，就是我的弟媳。
5
剛才一言不發的小叔子終於從 VIP 病房的沙發上站了起來。
但是他並沒有直接和護士去交費用，隻是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的老公齊於曉：
「哥，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你和嫂子條件這麼好，又不差這點錢，不如就幫我們一塊交了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像是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老公看了我一眼，有些手足無措。
我家裡人都在周圍，安全感上升了不少，於是開口說道：
「住 VIP 病房的事我們已經解決了，沒道理這個錢還要我們來掏吧？」
婆婆想也沒想就說道：「都是一家人，錢就應該拿出來大家分著花，不要自私自利的，隻顧自己。」
老公立馬攔住婆婆，衝小叔子使眼色：
「大家的錢都來得不容易，你要是現在沒錢，我和你嫂子可以借給你一點，之後你有了再還給我們。」
小叔子愣了一下才開始打圓場：「哎呀，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現在借我一些應急，以後等我寬裕了再還。」
老公聽見這話，
低頭湊到我耳邊說道：
「他是我弟弟，不管怎麼樣我都得幫一幫，我回來了再給你賠罪。」
我擺了擺手算是同意。
兩人出去後，閨蜜忍不住小聲吐槽：
「誰知道還不還啊，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婆婆不友善的目光立馬投了過來。
我按住閨蜜，讓她不要在病房裡鬧得不愉快。
閨蜜輕哼一聲才算是沒鬧大。
沒一會兒兩人就回來了，隻是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小叔子甚至對著正躺在床上疼得叫不出聲的關莉莉吼道：
「你知道這裡住一天多少錢嗎？5000！還走不了醫保。你這一胎要不是兒子，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聞言，一旁的我爸瞬間皺起了眉頭：
「VIP 病房本來就需要提前預約，
價格也不便宜。剛才嚷嚷著說不住進來就是謀S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我爸在本地做生意，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各行各業的人多少都認識一些。
再加上剛才搞定 VIP 病房的事讓婆婆一家對他多少有些敬意。
現在話裡帶著的怒氣就立馬讓他們閉上了嘴。
護士進來把關莉莉帶去產房後，婆婆又諂媚地湊了上來：
「親家，你能幫忙調床位，那能不能給醫院說一下，讓住院費便宜一些啊？」
我爸還沒回應，老公就皺著眉，走上前拉開婆婆：
「媽，你說什麼呢？住院費是醫院定的，哪裡有討價還價的說法？」
婆婆還想說，李佳翻了個白眼就接道：
「要是覺得貴，就去住普通病房。醫院的基本職能是治病，
又不是讓你來享受的，其他的附加價值本來就貴。」
婆婆看了一眼老公，又看了一眼小叔子。
見兩人不說話，終於閉上了嘴。
整個病房內，算是徹底安靜了下來。
6
我原以為我在孕期做了那麼多的準備，生產時會順利一些。
可七個小時過去，我才勉強開了六指。
又折騰了四五個小時，我拼盡全力才順產生下了一個女孩。
看了一眼我的孩子，就力竭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婆婆的大笑聲吵醒了。
7
隔壁床的關莉莉明顯要比我回來得早，現在已經勉強能聽見她說話的聲音。
婆婆見我醒來了，立馬拔高了聲調：
「你看，這不是醒了嗎？」
我的眼睛還沒適應光線，
就看見婆婆拿著什麼東西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也是你不爭氣，花了這麼多錢，結果隻生下來了個女娃。別說我不重視你哈，我隻是要一碗水端平，當初說好誰先生下來兒子就把這個镯子給誰的。以後可別提起這茬事就說我偏心。」
關莉莉配合地伸出手，一個翡翠镯子就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確實對這個镯子不感興趣，但也對婆婆這番重男輕女的言論不爽，瞄了一眼就繼續閉目養神。
誰知道關莉莉和婆婆一唱一和：
「有些人就是沒福氣，吃得好、用得好有什麼用？還不是生了一個沒帶把的。」
「費那麼大勁，生了個賠錢貨，最後什麼都沒撈著。」
我媽憋了半天，從自己包裡拿出了一疊包著紅布的現金，邊往出拿邊大聲說道：
「我家姑娘生產辛苦了，
這是媽給你的辛苦費。不管任何時候你都是爸爸媽媽的小寶貝。」
原本沒什麼感覺的鼻頭忽然一酸，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即使是不認可的三觀，也會被兩三句嘲諷刺得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