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想坐起來,手背觸到一片溫熱。
傅臣驍包裹著我的手塞進被窩,低聲道:
「晚上見。」
嗯……聽這聲音,確實有點高興。
傅臣驍離開後我又賴床了一會兒。
收拾好下樓,看見兩位阿姨,一位在做早餐,一位在打掃衛生。
她們十分熱情地招呼我。
給我做早餐的那位甚至激動得口誤,叫我太太。
我開玩笑地讓她再叫一遍,與此同時按下語音鍵,錄下後壞心眼地發給傅臣驍。
飯都快吃完了,對話框還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吃過早飯後不久,又進來一撥人。
給我送衣服和鞋子。
大致看了一遍,傅臣驍的審美還不錯。
正想給他發條消息。
手機鈴聲響了。
12
是我爸打來的電話。
猶豫幾秒,我接了:
Ŧũ̂₇「喂,爸。」
「都十點半了你為什麼還沒到公司?!」
我被吼得一愣,隨即諷笑:
「來公司幹嘛?我現在負責的那幾個項目全都跟陸家有關,陸澤文把我惡心得夠嗆,難不成您還指望我繼續和他們家合作?」
「蔣念恩!」
我笑了一聲:
「對了,爸,從前我勤勤懇懇地工作,是因為我堅信您以後會把公司留給我,但經過昨晚那件事,容我多問一句,公司有您幹女兒的份嗎?還是說,您打算全部留給她?」
電Ṫù₅話那頭沉默了。
我冷笑道:
「爸,
不管是部分還是全部,我都不接受,除非您給我一個準話,否則我不會回公司,說不定……還會給您添點亂子。」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江清月是女主,有主角光環,全世界把珍寶送到她面前都不稀奇。
而我是惡毒女配,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
好歹也在公司高層待了幾年,財務狀況、核心技術、目標客戶、供應鏈什麼的我一清二楚。
如果我爸真打算那麼做,我不介意把公司賣了。
一直等到天黑,都沒等來我爸的態度。
那好。
既然如此,大家都別想好過。
重要資料都在我電腦裡。
還得回家一趟。
拿上車鑰匙出門,彈幕突然出現:
【女配你就非得這時候出門嗎?
外面妖風陣陣的,總感覺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同感!作者突然插一段風雨欲來的環境描寫,是不是又想放刀子了??不要啊,蔣念恩你不是答應了傅總晚上見嗎,他馬上都快回來了,你不要食言啊!】
對,我答應了傅臣驍的。
給他打個電話吧。
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伸進包包裡摸了一圈,發現手機沒拿。
算了,就一會兒的工夫,很快就會回來的。
13
別墅內燈火通明。
外面冷風夾著雨,倒襯得裡面暖意融融。
推門走進去,恰好聽到一陣歡聲笑語。
我頓在原地,朝飯廳的方向看去。
我爸和我媽都在。
原本屬於我的位置,此刻坐著江清月。
心裡頓時泛起一陣惡心。
又繼續往裡走了幾步。
他們發現了我的存在。
個個仿佛都被下了啞藥,瞬間變臉。
我冷眼掃過餐桌上的每一個人,正打算往二樓走,我媽叫住了我。
「念恩,你吃飯了嗎?」
我剛想說吃過了,我爸吼道:
「你問她幹什麼?!進門後人都不知道喊,今天在電話裡還敢威脅我,我看她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們這當父母的!」
「威脅?」我轉過身,譏笑道,「爸,但凡腦子正常一點,都幹不出把多年心血拱手讓給外人這種事吧?她江清月憑什麼?憑她喊你一聲幹爹?」
「念恩!」我媽也生氣了。
好得很。
我向前走了兩步,笑道:
「媽,我原以為就算所有人都拋棄我,
至少你不會。但你是怎麼對我的?
「明明是陸澤文出軌在先,你依舊向著他、向著陸家!江清月消失你不問青紅皂白就歸咎於我!還以彌補我的過錯為由認她做幹女兒……媽,您還是生我養我的那個人嗎?」
我媽沒說話,但是滿臉失望。
我爸也沉默,但是滿臉怒氣。
而江清月,一臉的乖巧懂事,給我媽盛湯,給我爸夾菜,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幹爹,幹媽,姐姐,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幹爹幹媽能給我一個家我已經很滿足了,姐姐請放心,不屬於我的東西,我絕不會肖想。」
好一番真情流露。
我鼓掌笑道:
「江清月,知道鳩佔鵲巢怎麼寫嗎?你現在所享受的一切,原本都是我的,你難道肖想得還不夠多?」
「蔣念恩!
你別太過分!」
我看向我爸,故作驚訝:
「這就過分了?等著吧,還有更過分的。」
「你!」
我歪頭笑了一下,轉身上樓。
回到房間迅速裝好電腦,又去書房拷貝了幾份文件。
快走到樓梯口時,看見江清月從二樓的一間房裡走出來,手裡拿了一個盒子。
我假裝沒看見,繼續往前。
「姐姐!」江清月小跑著跟上來。
我ƭú₋停在樓梯口,翻了個白眼,轉身:
「想找罵?」
江清月跟聽不懂人話似的湊上來,笑了笑:
「姐姐別生氣,我……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幹爹幹媽的我都送了,這是你的,請……」
「我不要。
」
江清月維持著微笑,一動不動。
我厲聲警告:
「讓開。」
江清月還是不動,本想直接推開她,突然想起她是孕婦,於是忍著脾氣往一邊繞。
結果江清月竟然又上前ṭũ̂₍一步擋在我面前,雙手拿著盒子:
「姐姐,這是我自己做的一個手工禮物,雖然不怎麼值錢,但是……」
我煩躁地一把拂開她的手:
「我說了不要!你……」
「——啊!」
一聲悽厲痛叫驟然炸響。
江清月滾下了樓梯,捂著肚子,身下鮮血淋漓。
爸媽聞聲趕來。
陸澤文正好被管家迎進門,立刻衝上前:
「蔣念恩!
你個毒婦!」
我立在原地,手腳發涼。
難道我……還是擺脫不了劇情安排的命運嗎?
14
陸澤文一刻不敢耽誤地把江清月送去了醫院。
得知孩子沒了的那一瞬間,他竟然想揚Ṭũⁿ手打我。
是江清月,虛弱地抬起手扯住他的衣袖,慘白著一張臉搖頭。
陸澤文這才收手,咬牙切齒道:
「蔣念恩你記住,你欠我們一條命!」
我沒搭理這條瘋狗,看向病床上的人,冷靜道:
「江清月,你沒什麼要說的嗎?」
江清月看著我,紅了眼眶:
「姐姐,我隻是想……送你一個禮物,如果你不喜歡,可以丟掉,沒必要……對我的孩子……」
說著,
她的眼裡落下兩行淚,痛苦到話都說不完整。
陸澤文攥緊了拳頭。
就在此時,我媽進了病房,抓著我的胳膊向後拽:
「夠了念恩!別再說了!你還嫌自己闖的禍不夠大嗎!」
我甩開她的手:
「為什麼不能說?不是我幹的為什麼不能說?你看見了嗎?我爸看見了嗎?誰都沒看見憑什麼就認為一定是我的錯!」
「沒教養的東西!」
我循聲而望。
陸老太太帶著兩名保鏢走進病房。
「蔣念恩,立刻給清月賠罪道歉!否則我饒不了你!」
彈幕突然出現:
【這真的是一個S局了,也沒個目擊證人。】
【拉倒吧,有目擊證人又如何?她是惡毒女配,其他人看她都戴著有色眼鏡,會下意識認為是她的錯。
不過這次我站女配這邊,女配都說了不要了,女主還巴巴兒往上湊,而且樓梯口那麼寬,女配就拂了一下她的手,不知道她是咋滾下去的……】
【回樓上,女主咋滾下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流產了,這是一個關鍵節點,就是從這兒起男二開始心疼女主,開始黑化報復女配,然後女配就開啟了她的悲慘人生……】
【啊啊啊我ṱùⁿ要鬧了!作者非得把男二寫成女主的一級備胎嗎!好煩這種全世界都圍著女主轉的戲碼!】
呵。
全世界都圍著江清月轉。
包括傅臣驍,但不包括我。
我挑釁地看了陸老太太一眼,再看向病床上的人,輕言細語道:
「江清月,孩子怎麼沒的,你比我清楚。知道什麼是因果報應嗎?
從此以後,不會再有孩子選你當媽媽。」
話到此,我看向陸老太太,輕笑道:
「對了,如果你們陸家真的要把江清月娶進門,做好斷子絕孫的準備。」
「不知悔改的東西!我今天就替你父母教訓……」
陸老太太猛地揚手,掌風掃過臉,我下意識閉眼。
然而巴掌並沒有落下。
病房裡安靜得出奇。
我睜開眼,看見陸老太太的手被人截住,再用力甩開。
陸澤文撲上去扶起摔倒的陸老太太。
我退後半ƭů₍步,後背抵上胸膛。
這才意識到,自己被熟悉的氣息包裹。
傅臣驍站在我身後,冷眼看著鬢發散亂的老太太,一字一頓道:
「你沒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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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眾人都在安撫受驚的老太太。
我把今晚發生的事大致跟傅臣驍說了一遍。
他看向江清月,又看向我,皺起了眉頭。
我下意識後退,他卻突然扶住我胳膊,問:
「你有沒有受傷?」
我愣了愣,隨即搖頭。
一瞬間,心裡有好多話想說。
但最後,舌頭好像打結似的,隻磕磕絆絆地說出幾個字:
「你……你,相信我?」
「嗯,我腦子還算好用,聽得懂你說話。」
傅臣驍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夠病房裡的每一個人聽清。
陸澤文反應最大:
「傅臣驍你什麼意思?」
傅臣驍放開我,掃他一眼,輕描淡寫道:
「字面意思。我有判斷是非的能力,我也有偏向,
所以我相信蔣小姐,很難理解?」
沉默片刻,陸澤文哂笑,將矛頭轉向了我:
「行啊,蔣念恩,這才過了多久,你就和傅臣驍攪一起了?你逃婚怕不是為了……」
傅臣驍搶在我前面開口:
「陸先生誤會了,一直都是我單戀蔣小姐,比不得你和江小姐兩情相悅,珠胎暗結。」
江清月在此時發出了一點動靜,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臣驍……」
傅臣驍看向她,微微低頭致歉:
「節哀。」
病房裡靜了片刻。
彈幕閃現:
【哈哈哈哈!我懷疑傅總在陰陽怪氣,但我沒有證據!】
【我也!板著張俊臉陰陽,莫名覺得有點可愛是怎麼肥四?
哎呀,女主看起來快碎了……】
【碎就碎吧,我已經確信男二不喜歡喝綠茶了~咱們傅總喜歡喝紅酒,色香濃鬱,醇厚柔和,餘味悠長~沒錯!我指的就是女配這種又甜又澀又酸的女孩紙!】
樓下一水兒的+1。
我啞然失笑。
陸澤文卻在此時變了臉,作勢要動手。
來不及反應,傅臣驍已經將我護到身後,電光石火間,對著衝上來的陸澤文當胸猛踹一腳。
陸澤文痛叫滾地。
門口的保鏢應聲衝進來,被陸老太太厲聲喝住!
氣勢洶洶的兩名保鏢硬生生拐了個彎,將陸澤文扶起走出了病房。
我眨了眨眼,有一點蒙。
平常趾高氣揚的陸老太太,如今自己的寶貝孫子被人打了,卻隻能敢怒不敢言?
正想問問傅臣驍怎麼回事,彈幕再次出現:
【這題我會!南城曾經最大的黑社會頭目,是傅總的親爹!】
【想當年,黑老大四處徵伐不近女色,卻唯獨被一個有著冰藍色雙眸的女人迷得找不著北,黑老大鐵樹開花,對這個女人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強制愛,沒錯,這個女人就是傅總的親媽!】
【女人懷孕後,黑老大對她的管控沒那麼嚴了,於是女人逃了,因為不忍心,她把孩子生了下來。但也因此,她的魅魔身份被醫院發現,她被一個實驗組織盯上了。她拼命逃跑,把孩子送去了孤兒院,沒過多久,她被實驗組織抓到,慘S。】
【而傅總隻在孤兒院待到了十四歲,因為發現孤兒院和實驗組織有勾結,所以逃走了。不幸的是,還是被抓到了。但幸運的是,又被發了瘋四處絞S那個實驗組織的黑老大給救下了。
】
【黑老大一看,此子頗有故人之資,定是我兒,於是哭著把傅總帶回了家。此時黑老大已決定金盆洗手,因為不想自己的兒子被打上黑社會的標籤,所以對外隱瞞了這層父子關系,隻有極個別愛蛐蛐的老家伙知道,陸老太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從見到傅臣驍的那一刻起,她就閉嘴了。】
我竭力消化彈幕給的信息。
並不是震驚於傅臣驍的隱藏身份,而是震驚於某幾個關鍵詞——
孤兒院,十四歲,逃走。
我十四歲那年,同樣在傅臣驍所在的孤兒院,遇見過一個想要逃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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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小時候,我爸很熱衷於做慈善,而且每次都要帶上我。
十四歲那年,我爸帶著我到一家孤兒院做捐贈活動。
怕路上無聊,
我讓陸澤文陪著我一起去。
那天是個大晴天,捐贈活動布置在了操場。
因為嫌太曬,而且討厭擺拍,所以我就想著往陰涼處走,結果逛到了宿舍樓。
大樓背面的斜對角有一棵巨大的黃葛樹,旁邊有一扇破舊的木門。
此時所有小朋友都應該聚在操場領東西,但偏偏就有一個人,站在木門旁準備翻牆而出。
我沒出聲,但是那個人發現我了。
我揚唇笑了一下,慢慢走過去。
「操場在發錢,你為什麼不去?」
少年頭發很長,幾乎遮眼,一張臉也塗得亂七八糟。
「我要逃命。」
我詫異了一瞬,繼續笑道:
「那你有錢嗎?」
少年警惕地看著我:
「逃出去再說。」
我那時想,
他可能真的遇到了什麼危及性命的事,而且口袋空空。
我嚼著口香糖吹了個泡泡,豎起大拇指:
「很勇敢嘛。」
說完便取下脖子上的純金長命鎖塞進書包,再拿出手機,把整個書包拋了過去。
「裡面有幾個我沒來得及散出去的紅包,一瓶我喝過的水,一些零食,嗯……沒了。」
少年愣愣的。
我打了個響指,背過身,揮手:
「快走吧,我替你放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