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女生宿舍唯一的雄性，室友們戲稱我的貓「老公」。
時間久了這小家伙就真把「老公」當成了自己的名字。
平時叫著還覺得很有意思。
直到有一天它偷溜出宿舍，我滿校園喊「老公」。
1
下課回宿舍，發現我養了三個月的小橘貓不見了。
「姐妹們，老公不見了！」
全寢發動，在女生宿舍樓內尋貓未果。
寒冬臘月，我滿腦子都是小貓出門被抓後無情放逐，吃不飽穿不暖，沒準還會被車碾成貓餅。
顧不上羞恥，我滿校園的犄角旮旯裡喊「老公」。
路過的同學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我沒時間也不敢解釋，專注找貓。
抬頭看到一個男生懷裡抱著貓。
老淚縱橫地撲過去：「老公，我終於找到你了！」
2
男生驚恐，室友吃瓜。
「梁呈，你老婆？」
抱貓的男生警覺地往一旁躲閃：
「這位同學，請不要亂來！」
我急忙解釋：「不是不是，這隻貓是我的，它叫老公。」
誰會給貓取名叫老公啊。
「同學，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你得信。」
為了自證，我隻能對著貓叫老公。
小橘貓果然有反應，跳進我懷裡撒嬌。
雖然誤會解除，但梁呈還是嚴肅地教育我。
「宿舍不可以養貓，你不僅違反校規對自己不負責，對貓也不負責。」
事實上，小橘貓是我救助的，一直沒領養出去。
再加上養出了感情，
室友也都很喜歡，就偷偷留了下來。
風吹過，貓毛飄進我的眼睛裡。
異物感讓我紅了眼眶，淚水汪汪。
見狀，梁呈的態度稍微溫和了一些。
「別哭了……帶你老公回去吧。」
3
回到宿舍，我跟室友講了找貓的經過。
蘭蘭總喜歡往壞處想：「那人不會去告發你吧！」
我想想梁呈那張好看的臉，像是正人君子。
可又想到他冷臉教訓我的模樣，沒準是偽君子。
室友建議我趁早請他吃飯，一是道謝，二是賄賂。
我才反應過來，剛剛忘了要他的聯系方式。
「不過我記得他的樣子，我能畫出來。」
感謝我親愛的媽媽強迫我學了繪畫，總算派上用場了。
我速寫了一張肖像，交給寢室長鄭玲。
她深入學生會、青協、社團各個組織，人脈很廣。
「梁呈，計算機專業的研究生，著名高嶺之花。」
表白牆上十條帖子有三條都是表白梁呈。
鄭玲說很多人想要梁呈的聯系方式都沒成功，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這福氣誰愛要誰要，要我微信的也很多啊。
遊泳健身的、美甲美睫的、月子中心的、早教託管的……
可惜禍不單行，很快我就不得不再見梁呈。
4
辦公室裡，禿頭輔導員對我恨鐵不成鋼。
「尹可，學校才開會強調的校紀校風，尤其說了男女交往要得體！
「你還頂風作案啊？滿學校的喊老公，很光榮是吧！
」
我不敢把老公是隻貓的情況如實交代，隻好背下交往不得體的黑鍋。
「去把你男朋友也叫過來！」
「啊？不不不不用了吧老師，我回去一定轉告他！」
把梁呈叫過來不就穿幫了。
穿幫了我的貓就要流落街頭。
流落街頭就會被路過的車碾成貓餅。
見我不想叫，輔導員更生氣了：
「怎的，秀恩愛秀我這來了？趕緊去叫！」
梁呈的實驗室，我站在外面來回踱步。
偷偷在心裡措辭：
「梁呈同學，可以幫我背鍋嗎？
「梁呈同學，咱們一起撒個謊行嗎？
梁呈有病才會答應吧。
我的嘴也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腦子準備得好Ŧũ̂ₜ的話，到嘴邊變成了：
「梁呈，
能當我老公嗎？」
男人這次眼睛比上次瞪得更大：「這位同學，你來真的？」
我趕緊又把輔導員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讓我假扮你男朋友，跟你一起挨罵？」
「同學，我長得很蠢嘛？」
「不不不，是我蠢！看在我蠢的份上你就幫幫我吧。」
我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梁呈搖搖頭，無情轉身。
他拒絕也不奇怪，真是有病才會跟一個陌生人一起挨批。
5
我隻能繼續跟輔導員撒謊。
說男朋友已經因為這件事跟我分手，以後我也會好好遵守校紀校規。
為了讓謊言更逼真，我還在辦公室把眼睛哭腫了才離開。
以為事情到此結束，我美美地一覺到天亮。
寢室長鄭玲給我晃醒：「小可，
你老公來了！」
我從床上彈射起步：「什麼？老公又丟了？」
這回的老公不是貓，是人。
梁呈站在宿舍樓下，像一棵孤傲的雪松。
可他找我幹什麼呢？
報仇雪恨？S人滅口？
我戰戰兢兢地下去赴約，還讓室友做好隨時救我的準備。
梁呈見到我，面色冰冷，眉宇間隱匿著一絲克制的怒氣：
「尹可同學，我得罪過你嗎？」
6
「沒有沒有，沒有的。」
「你輔導員跟我導師告狀，說我負心薄幸，臨陣脫逃讓女朋友一個人挨罵，不算個男人。」
原來是導員通過我喊老公找貓那天的照片，認出了上面的男生是梁呈。
我昨天在辦公室哭傷心，他見不得自己的學生被辜負，
就去找了梁呈的導師。
「我導師還說，不把女朋友哄好，不準進實驗室。」
聽說理工科實驗室的導師很鼓勵學生談戀愛，有的甚至直接幫忙張羅相親，看來是真的……
梁呈語氣絕望，一臉舍身赴S的壯烈感。
「所以，尹同學，你要跟我一起去解釋清楚。」
「解釋……什麼？」
「解釋你叫的老公不是我，是一隻貓。」
「不行不行，那我完了，貓也完了。」
「不解釋的話，我就完了，尹同學。」
梁呈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等我抉擇。
又或者說，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不管從哪方面看，這件事都是我全責。
可是如果坦白，小貓就會被趕出宿舍，
被趕出宿舍就會流落街頭，流落街頭就會被車軋成貓餅……
「尹可？」
「尹可？
「你怎麼又哭了。」
「你哭也得跟我去解釋。」
「你別哭了，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我眼睛一亮，吸吸鼻涕，抬頭望著他。
「你……假扮我的女朋友。」
7
為了不被告發養貓的事，我向梁呈妥協，假扮情侶。
進辦公室之前，梁呈朝我伸手。
「牽個手吧，女朋友。」
雖然知道是演戲，但觸碰到他溫熱的指尖時，我還是沒忍住心跳加速。
少女的羞澀打翻心底的紅色染料，暈在臉上是春日桃花般的紅。
梁呈的導師很高興我們能和好，
從外貌性格契合說道職業規劃，最後還預定了我們證婚人的位置。
從辦公室出來，梁呈才松開我的手，兩人手心都是汗。
「我導師他就是熱心腸，你別放在心上。」
我點點頭不做聲，不敢說其實我剛剛真的沉浸了，甚至憧憬了一下和這個帥男人的以後。
迎面撞上梁呈的同門，他趕緊重新握住我的手。
周志昂上回我也見過，見我倆的情形，他一臉壞ŧũ²笑地戳戳梁呈。
「呦，鐵樹開花啦？老公成真了？」
梁呈默認，沒有解釋。
待周志昂走遠，他才對我說：
「周志昂嘴巴大，他要是知道我們是假的，整個實驗室就知道了。」
我點頭表示理解，反正和梁呈多合作一天，我的貓就多安全一天。
8
回宿舍講了這件事。
室友突然搓搓手：
「梁呈握的你哪隻手，快讓我也握一下。」
我縮縮脖子：「你們好變態。」
鄭玲搶先握了我的手：
「你也別怪姐們神經兮兮的，誰讓梁呈太過高冷神秘。」
他從不理會表白的帖子，就算有人把情書送到面前了，也隻會面不改色地問：
【四六級過了嗎？】
【項目做了嗎？】
【論文發表了嗎？】
【offer 拿了嗎？】
攻擊性很高，侮辱性也很強。
我趕緊去洗了洗手，讓人難堪算什麼高冷，分明就是低情商。
但不知是不是白天的經歷太特別，我晚上就夢到梁呈。
夢裡我們是真情侶，但我是個大黃丫頭，眼睛總是長在別的男人身上。
梁呈吃醋，一氣之下要跟我分手。
我隻好跟他發微信認錯挽回，最後我們和好，過上了每天醬醬釀釀的生活。
早上我是笑醒的，哈喇子流了一臉。
翻個身，打開手機一看，天塌了。
9
我似乎是夢遊了，給梁呈發了一堆微信。
【想你想得沒有眼睛】
【蘋果味的手榴彈給小松鼠放在早上吃】
【一個男人兩個屁股，我願意為你放棄所有屁股】
【不分手好不好】
【我去碎屍了】
【你也快去碎屍吧拜拜】
救命！
S手你在幹什麼！
我被自己發的無釐頭消息氣得哭笑不得。
往下一翻，梁呈居然逐條回復了，每條消息都間隔很久，
大概是在等我回復。
【？】
【你參與恐怖組織了？】
【尹同學，少看男人屁股，長針眼。】
最後一條是在凌晨三點發的：
【不分手可以，碎屍萬萬不行！】
丟人丟到外太空了。
我正想怎麼解釋，新消息來了。
梁呈：【醒了嗎？我在你樓下。】
10
飛速跑下樓，在最後一個階梯的時候踩空，整個人馬上就要與地板親密接觸。
梁呈眼疾手快把我接進懷裡，可我的拖鞋卻飛出去一隻。
他跨著大長腿，把我的拖鞋撿回來。
「那個…我…」
「學校食堂便利店裡面蘋果味的吃的我都買過來了，蘋果味的手榴彈……是什麼代號嗎，
還是品牌？我不太懂，沒買到。」
他手裡提著蘋果味的果汁、面包、果醬、牛奶、果凍等各式各樣吃的，但還是因為沒有買到蘋果味的手榴彈而感到抱歉。
我搖頭加擺手：
「不是不是，那些是我做夢發的，有點無釐頭，不好意思……」
原來是夢話。
梁呈嘴角一抽，應該是在用大腳趾摳別墅。
「那這些東西你吃了吧。」
「不不不，我六級沒過，論文也沒發，還是不吃了。」
說完就落荒而逃。
不能跟這個男人牽扯太多，保命要緊！
11
本以為和梁呈的交際到此結束，直到我去看了一場六級指導講座。
周志昂一眼看到我，用力招手讓我過去。
「學妹，
梁呈旁邊的座位讓給你！」
本要拒絕，又想到梁呈說過周志昂大嘴巴，怕他看出什麼端倪，就還是坐了過去。
我小聲蛐蛐：「明明自己六級都沒過，還要求人家過。」
「你說什麼？」
梁呈問我，我趕緊捂住嘴表示什麼都沒說。
「我六級過了，周志昂讓我來的。」
什麼人啊，聽到了還問我。
學生陸陸續續入場，我旁邊的位置也有人坐了下來。
「尹可？」
靠，是我那三觀逆天、五官更是抱歉的前男友劉輝。
「尹可，真的是你！你不會是打聽到我也來聽講座，故意來和我偶遇的吧。」
「聽說你現在還是單身，也是啊，像你這樣長得難看，脾氣差還愛哭，能找到我已經是三生有幸了，我有很多追求者的……」
我是淚失禁體質，
但凡聽到一點刺耳的話。
眼淚就禁不住打轉，心裡罵翻了天，嘴上卻說不出一句。
「兄弟，你是不是被尿結石堵住了耳道？」
梁呈說話了：「她單身的話，那我是誰？排隊排到法國的追求者？」
他居然在幫我說話。
劉輝指著梁呈質問我：
「尹可，這個野男人是誰！你背老子勾搭別人是吧？」
他吼得很大聲，我身體一顫，下意識地往梁呈那邊躲去。
梁呈的大手護住我的腦袋，順便捂住了我的耳朵。
「兄弟，雖然以貌取人不好，但長得好看的才能叫海王，你充其量就是個鱉，小可因為有你這樣的前男友，被室友嘲笑一年。」
「不是，你他媽到底誰啊！」
「很明顯，一個沒你難看但比你優秀的男人。
」
「你……尹可你就看著這個野男人罵我！」
梁呈抹掉我的眼淚，認真哄著：「你也罵兩句。」
小姑娘紅著眼睛，終於憋出一句：
「劉輝，其實跟你分手那天，我躲在被窩裡……偷笑好久！」
我沒想到，梁呈看著文質彬彬的，罵人也挺不留情的。
梁呈說，髒話憋在心裡，心就髒了，所以還是罵出來的好。
12
梁呈說要離校一段時間，去西部地區測試一個設備，條件很艱苦。
想起他那天為我出頭的模樣，我也想為他做點什麼。
第二天，項目組出發前，我趕到大巴車門口。
導師一眼認出我是梁呈的「女朋友」，催他下車去跟我告別。
我把昨天熬夜縫制的一個平安符塞到他手裡。
「祝你順利。」
我仰頭，他頷首。
目光交匯處，一種隱秘躁動的物質悄然而生。
周志昂從車窗探出頭喊了一聲：「要發車了，親兩口得了！」
不知怎麼回事，是氣氛到了，還是情不自禁。
梁呈扶著我的腦袋，在我冰涼的額頭上留下一吻。
「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我呆愣地點點頭，看著他上車，又看著車遠去融進冰天雪地。
突然有種送心愛之人上戰場的悽美感，短暫地忘了我們隻是假裝情侶。
13
寒假開始，室友們陸續回家。
我約了領養貓的人，所以得晚幾天。
梁呈已經去了一個月，發給他的消息也都沒有回復，
聊天框幾乎變成了我的日記。
【今天學校下雪了。】
【今天晴天，雪化了。】
【貓今天有點拉肚子，喂藥的時候它咬我一口。】
【學校又開始寫春聯了，我幫你寫了「福」。】
……
一遍遍刷新，依舊沒有新消息跳出來。
【要送老公去新家啦，最後再看一眼它吧。】
發完，我就背著貓包出發了。
約定地點是一個老小區，周圍的環境可以用荒廢來形容。
我隱隱不安，懷裡的貓也焦躁起來。
領養人的電話打不通，剛要離開，突然有個中年婦女伸手過來搶貓。
我趕緊把貓包護在懷裡，女人說她就是領養人，但第六感告訴我這人不適合養貓。
「抱歉，
這貓我不送了！」
我撒腿就跑，女人在後面窮追不舍。
她亂糟糟的頭發在空中狂舞，像極了無數隻邪惡的觸手。
我打開手機想給室友求救，但她們都已離校。
病急亂投醫，我胡亂給梁呈發了語音，不出意料地沒有回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