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當天,她按住兒媳婦,不讓兒媳婦下車。
「這是你彩禮加碼最後的機會了,嫁過去,你就一輩子都要受窩囊氣。
「所以必須在這個時候讓他們知道你的厲害!」
兒媳婦猶猶豫豫。
我笑著看向車裡:「怎麼了,小柔,怎麼還不下車呀?」
可她閨蜜卻一把將我的頭向後推去:「有你什麼事?又不是嫁給你,讓你兒子出來談判!」
1
兒媳婦的閨蜜沈歡把我推了個踉跄。
我在賓客眾目睽睽下坐了個大屁蹲。
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中,暗戳戳的嘲諷聲此起彼伏。
沈歡卻衝我翻了一個特別大的白眼。
「還沒過門呢,這惡婆婆就火急火燎地跑來多管闲事了。
「嘚瑟什麼勁啊你?
滾!讓你兒子出來談判!」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全都聽到。
我像個吃癟的老烏龜一樣,在地上差點來了一個後滾翻。
我忍著尾椎骨的劇痛蹣跚地站了起來。
沈歡從車中伸出腦袋,兇巴巴地衝我吼了一嗓子:「我們對彩禮不滿意,下不了車,現在必須加錢,否則今天的婚就不結了!」
她關上車窗的瞬間,我看到了兒媳婦小柔焦急的臉。
我轉身回到院子,拍了拍等在門口一臉興奮的兒子。
「江川,你跟媽先進屋。」
江川一臉喜色,霎那間染上了一絲恐懼。
他和小柔互相喜歡了很久才走到一起,都十分珍惜這段感情。
眼看著要去背新娘子下車了,我卻一臉嚴肅地把他叫走了。
換了誰都會心慌。
他緊張地跟著我走回房間:「媽,怎麼了?」
我抬了抬下巴,指著他的手機:「把你的行車記錄儀打ťŭ̀ⁿ開。」
小柔家庭條件不好,送親車都是我們家的車。
兒子慌慌張張地打開了車載記錄儀。
沈歡刺耳的聲音隨即傳了出來。
【我告訴你,小柔,沈川他們家就是在佔你便宜!八萬八的彩禮就想娶個媳婦回家?做他們的黃粱大夢吧!必須加十萬!】
兒子臉色一沉:「媽,小柔不是這樣的人……」
2
我當然知道兒媳婦是什麼樣的人了。
那天我提出來給彩禮,她已經坐不住了。
「阿姨,我們家條件不好,一分陪嫁都沒有,我就不要彩禮了……」
我看她既誠懇又可憐的表情,
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曾經吃過的苦。
我不能讓她走我的老路。
他們兩個人結婚,我們家出房子、出車、出裝修。
按照常理來講,不給彩禮,也確實沒什麼問題。
可她好端端一個姑娘嫁到我們家來了,要忍受我兒子時不常的壞習慣。
給他們小家一點啟動資金,也無可厚非。
哪個女人不受點丈夫的氣呢?
再好的男人也會聞臭襪子,我可是過來人。
所以我當時握著她的手說:「阿姨給你的不多,就八萬八,一來我沒有壓力,二來你心裡也舒服。這錢你拿去,愛買什麼買什麼。你們年輕人不是講究買包買衣服麼?你就拿去買。」
小柔哭著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可誰也沒想到,
談好的事,在這一刻出了變故。
我們繼續聽著行車記錄儀傳出來的談話聲。
沈歡:【小柔你現在就告訴江川,彩禮漲到十八萬八,現在立馬轉賬,否則他愛娶誰娶誰!】
小柔:【歡歡,這樣不好吧?江川和他媽媽對我挺好的,我家那條件……】
沈歡:【什麼你家條件不條件的?我告訴你,你可是帶著一個子宮來結婚的!】
小柔的聲音明顯抗拒起來:【我嫁給江川是因為我愛他。】
沈歡還在慫恿:【你就是傻!現在還哪有人願意生孩子了?我們這種不是丁克的姑娘可是極品!必須拿這個給自己掙錢!】
小柔:【生孩子是順其自然的事。我和江川暫時還不想要孩子。】
沈歡:【那我不管,我是為了你好。話已經放出去了,
你現在想下車,丟的都是自己的人。再說了,你弟還等著你幫一把呢,弟弟是給咱們撐腰的人。你可別這麼拎不清。】
小柔的嘆息聲讓我十分心疼。
想想當年的我,身邊也有不少這種毒閨蜜。
一個見不得一個好,卻還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暗戳戳地使壞。
但當時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慌感,仿佛失去這個閨蜜,天就會塌了一般害怕。
沈歡:【快點把你手機給我,我來幫你發消息,瞧你那個慫樣,一定會被你那惡婆婆欺負的!】
3
很快,兒子就收到了小柔的消息。
【我要求彩禮漲到十八萬八,立馬打到我卡裡!否則的話,今天這婚我就不結了。】
兒子目光探尋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本來你不也是打算把自己存的十萬給小柔嗎?
一起轉過去吧。大喜的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兒子點了點頭:「媽,你不怪小柔?」
「跟她沒關系。」
我們把錢轉到小柔卡裡。
就聽到她高興地說:【歡歡你看,江川真的給我打來十八萬八,我就說,他們不是小氣的人。】
沈歡半晌沒言語,小柔忙著整理喜服的功夫,我聽到了她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奇怪了,這都能同意?】
看來這個沈歡跟我料想的一樣。
她就是個挑事精,根本見不得身邊人過得比自己好。
我和兒子一同出門去接小柔。
兒子紅著臉,拉開後排座椅的門。
可是前排座椅上的沈歡一把鎖上了車門。
她伸出腦袋,不懷好意地說:「壓車紅包呢?當我白幹活啊?
」
兒子笑了:「哦,對對對,太高興就給忘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伍佰元的紅包遞給她。
可是她接過紅包,當著所有人的面,就把錢掏了出來。
然後甩著五張百元鈔票說:「就這點?你們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說罷,她再次關上了車窗。
裡面說著什麼,外面根本聽不清。
半晌,她再次打開車窗。
小柔的話飄了țû⁼出來,她焦急地推了推沈歡的肩膀:「歡歡,算了吧,先完成婚禮,其他的我們以後再說吧。」
「不行!我替你出頭呢!」
她揮了揮手,讓兒子湊到她耳邊,嘀嘀咕咕地說了什麼。
兒子眉頭緊鎖,身體明顯地縮了起來。
他轉身拉著我:「媽,我有事要跟你說……」
我狐疑地看向車裡。
沈歡得逞般地昂起頭,衝我挑了挑眉。
4
我和兒子再次回到了房間。
我關切地問他:「怎麼了?我看小柔是想下車的啊。」
兒子雙手鉗在一起,仿佛有什麼話難以啟齒。
我讓他先打開行車記錄儀,看看車裡面又有什麼幺蛾子了。
沈歡:【我告訴你,找男人一定要圖點什麼。要麼圖錢,要麼圖顏。你看看江川有什麼,長得像河童似的,還這麼小氣。】
小柔:【他對我好,何況我家窮,我又沒有多漂亮,我憑什麼要求他那麼多?】
沈歡憤怒地嘶吼著:【你要我給你講多少遍?你有子宮他沒有!你看著吧,這回他不會給錢的!】
我擔憂地看了看兒子:「這回是要什麼錢?」
兒子顫抖著雙手對我說:「媽……我犯過錯……」
我的心髒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
這臭小子該不會是劈過腿出過軌,找過小姐親過嘴吧?
我氣得攥緊他的手腕:「你幹過什麼?!」
他緩緩抬起頭:「我……我……」
我一杵子給到他胸口:「你什麼你!你快點說啊!」
「我、我讓小柔懷過孩子……」
這特麼S小子!居然背著我幹了這麼缺德的事!
我真想給他兩巴掌,但是又不想破了今天的喜氣。
「哎!」我長嘆一口氣。
「出事當時就應該跟爸媽說,我們是過來人,知道怎麼照顧小柔,這種事你藏著掖著,萬一一個閃失,以後對小柔身體都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你知道嗎?」
兒子見我沒動手,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媽,那一個月我盡心盡力地照顧她。現在我也發自內心地想娶她回家,以後我一定會注意的。」
我眉頭緊鎖:「所以她沈歡是知道這件事,威脅你要錢?」
兒子點了點頭:「她說,彩禮不再加十萬,今天就把這件事告訴所有賓客。」
「給,這錢該給的。」我掏出手機,「媽來給。」
我當即就把錢轉到了小柔卡中。
兒子卻更犯愁了:「可是媽,沈歡說,還要給她一萬封口費。」
5
什麼?還要給她錢?
這不是明晃晃的敲詐嗎?
我都可以直接報警抓她了!
我氣得一時間腦子嗡鳴,嘴唇都氣到哆嗦。
手機中又傳來了沈歡的聲音。
【給你錢倒是痛快,十萬十萬的,我知道你們這麼多秘密,
一萬都不舍得了?怎麼還不給我打過來?】
我站起身,拉起兒子的手。
「走!我們去接新娘子下車!」
兒子有點猶豫:「可是媽,沈歡鎖著車,還用那件事威脅我。」
我眼神凌厲:「她要是敢造次,我就敢報警!帶著你的車鑰匙,直接開門。」
兒子點點頭,從臥室掏出備用鑰匙。
我們走到車前,直接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小柔仿佛被救贖一般,眼中含淚,笑著衝兒子伸出手。
可沈歡慌張地從副駕駛衝了下來,擋在了二人中間。
「你們幹什麼?搶親嗎?答應我的事還沒做到,就敢這麼囂張地搶人了?」
我生氣地大步向前,準備一把將她扯開。
可她卻收回了手臂,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看你們,
鬧一鬧就急。結婚哪有不鬧一下的?」
我還詫異這是怎麼了,直到我那個帥外甥姜卓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了過來。
「姨媽,我還以為我來晚了,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沈歡的臉色越來越嬌羞。
姜卓大步向前:「喲?還沒把嫂子背進去呢?我來幫忙啊!」
圍觀的年輕人們笑鬧著推開他。
「你真是騷的厲害,你表哥結婚你都敢瞎鬧?」
「就是,滾一邊去,別碰小嫂子!」
兒子背起小柔就往院子裡走。
我拍了拍姜卓手臂:「幫姨媽照顧下賓客。」
然後跟著兒子就進了院。
我聽到沈歡小聲地嘟囔著:「哎,總算是下車了,小柔也真是,非要讓我臨時幫她演戲多要彩禮。」
姜卓笑著接了茬:「呀?
新嫂子這麼厲害嗎?我哥以後有的受了。」
沈歡扭捏地說:「是呀,跟我做朋友這麼久,她都學不會體貼男人,哎。」
哼。
你倒是會隨機應變。
可是小綠茶,你這個禍害永遠都不會想到,世界上有比你更厲害的禍害等著收你呢。
6
我原本以為,婚禮後半程會順利進行。
可我卻發現,沈歡作為伴娘,不好好陪在小柔身邊,反而一直貼著姜卓。
我忽然想起來她先前說的那句話:找男人一定要圖點什麼,要麼是錢,要麼是顏。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婚禮酒席就在五百米外的小酒店舉行。
新人敬酒環節,兒子心疼小柔,一直攔酒。
年輕人愛起哄,各個不饒人。
這可給了沈歡出風頭的大好時機。
她邁出大步攔在小柔前面:「都別欺負我閨蜜,她剛墮了胎,喝不了酒,你們有本事衝我來!」
身後的小柔一下子臉色慘白。
兒子眉頭也皺在了一起,看樣子馬上就要繃不住了。
我上前按住兒子,低聲在他耳邊說:「大喜的日子別發火。」
兒子SS攥著酒杯。
可賓客們聽到這話,都開始竊竊私語。
我拉起小柔的手,笑著打圓場:「那哪裡是墮胎,我們可想要那孩子了,隻是準備婚禮把小柔累著了,孩子就沒掛住。」
賓客們這才挑起眉毛,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小柔感激地摟住我的手臂。
沈歡回過頭來瞪著我:「阿姨真精明啊,我們小柔可是個傻乎Ŧů⁰乎的姑娘,嫁過去您可別欺負她啊。」
我佯裝沒聽見,
衝遠處的姜卓揮了揮手:「小卓,你表哥和表嫂不行了,快來幫幫忙。」
姜卓一聽熱鬧來了,一溜煙就衝了過來。
「表哥表嫂也不行啊,這點小酒就扛不住了?」
沈歡一聽這話,貼著他的手臂曖昧地說:「可不是麼,還要咱倆幫忙。」
賓客起哄:「你們替喝,可就要雙倍了!」
沈歡急著在姜卓面前逞能,大手一揮:「那你是沒見過姑奶奶的厲害,白酒一斤半,啤酒隨便灌!」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熱情都調動了起來。
倆人屬實沒少喝。
身子骨也越貼越近。
沈歡也不知道是真暈還是假暈,一直往姜卓懷裡鑽。
姜卓也伸出一隻手,直接攬住了她的腰。
我看著膈應,兒子也跟我說,倆人這麼膩歪下去要出事。
所以我想,幹脆支開姜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是我扯了扯姜卓,在他耳邊說:「你等會去你表哥新房,幫姨媽把給你表嫂買的三金拿過來。這是鑰匙。」
姜卓稀裡糊塗地答應著,笑得迷離。
7
姜卓這人,除了長了一張好臉以外,一無是處。
跟他那個爹一模一樣,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不是看在我妹可憐的份上,早就跟他斷聯系了。
我兒子曾經不是沒找過其他女朋友。
可是之前都快談婚論嫁了,被姜卓花言巧語給撬走了。
兒子因為這件事,傷心了很久。
我妹被丈夫家暴,打成了癱瘓,雖然丈夫進去了,可自己一輩子也毀了。
所以姜卓根本找不到老婆。
外面又債臺高築,
正經工作都沒有一個。
所以誰跟了他,誰倒霉。
十分鍾後,姜卓就晃晃悠悠地往外走了。
我連忙四處找沈歡,看見她一直站在小柔身邊。
我這才放下心來。
賓客吃喝差不多了,幾個熟悉的老姐妹幫我收拾剩下的東西。
瓜子花生裝了一大袋子。
有個老姐姐靈機一動:「你家媳婦剛掉了孩子,我們去給她撒點花生在新床上,圖個吉利,怎麼樣?」
其他人也都說這彩頭不錯。
然後一行人拎著花生袋子就往我家走。
走到家門口,我猛地想起讓姜卓拿三金這件事。
怎麼這麼久,他都沒回來?
我再細細一琢磨,好像後來也沒有再見到沈歡的影子。
我心髒一下子蹿到了嗓子口。
連忙拉著眾人:「哎,酒席上煙酒還沒收呢,咱們先把煙酒收好再回來撒花生吧。」
那老姐姐卻笑了:「都走到這了,你還再折回去?」
「就是,煙酒還能剩下?那幫人早就都踹回家了。」
身後有人輕輕推我:「行了,快給倆孩子撒花生去吧,都到家門口了。」
可任憑我怎麼推脫,大家都笑著把我往前推。
大門沒鎖。
一行人簇擁著來到新房門口。
臥室門虛掩著,裡面泛著床單紅彤彤的光。
老姐姐一把推開了房門,大喊一聲:「撒花生咯!」
令人刺激的一幕瞬間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8
沒錯,沈歡確實一絲不掛地出現在了大眾視野中。
她身邊躺著的正是我那個不著調的外甥,
姜卓。
老姐姐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呀!這這這……羞S人了!」
其他一行人也嚇得夠嗆。
可更多的,是眾人的謾罵。
有人直接衝上去,一把拉起了睡S過去的沈歡:「你還要不要臉了?給我起來!」
「就是!人家新婚的房子,就被你們這麼給禍禍了!」
紅彤彤的被子從沈歡身上滑落,隻見她脖子上戴著我給小柔買的金項鏈。
金镯子也掛在她腕間,手指頭上還套著金戒指。
我身後傳來了一個柔弱的聲音:「發生什麼了,怎麼都圍在這裡呢?」
我們一回頭,發現小柔和兒子在一群年輕人的簇擁下,要來鬧洞房。
所有人擠著我們湧進了房間。
半夢半醒一絲不掛的沈歡緩緩睜開雙眼,驚呼一聲又鑽進了被窩!
「臥槽!」
臥室獨立衛生間門口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
眾人看去,門口居然還站著另一個一絲不掛的年輕男人。
所有人一臉驚恐,小柔氣得直哭:「你們……你們怎麼在我婚房中……」
兒子剛要上前撵人,衛生間又傳來另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伴娘醒了?來來來,再來一輪啊!」